《岐山记》鸣门大卷

8、再见 过去的

　　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久久不能平复凌乱的神识无时不刻都在刺痛他的神经，江清月强忍着翻涌的气血深呼吸了许久才缓过来。他松开了手，强忍着情绪说：“你走吧，现在的你太弱了，根本没有让我想杀的想法。”
　　“秋，回来。”江清月抬手唤回了与程骆缠斗在一起的洛秋，说：“送客。”
　　神宫封禁，玄煜被一脸严肃的洛秋强塞了保命的丹药后连同昏迷不醒的程骆一起用传送阵发扔出了神宫。周围的灵力运转变得正常起来，玄煜也依靠洛秋喂的那颗丹药恢复了大部分灵力。
　　时间已过去了四日，玄煜带着昏迷不醒的程骆到了一处城镇，用潜龙城的令牌召请了外勤修士将程骆带回潜龙城。即使遇见了这么大的事，玄煜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那就是冥渊。
　　坐在茶馆里思绪万千，玄煜停在唇边的茶从热气腾腾直到冷却都未饮下一口，旁边服侍的小二看的是胆战心惊，生怕照顾不周惹怒了仙人。
　　“百年前，九洲动乱人才辈出可谓是星罗棋布数不胜数。为世人皆知者，神算子柳泉、断水刀安逸和玄一剑玄煜。然世人不知，天城三杰实为四人。这第四人乃正道秘辛，不可言说。”说书先生的声音勾起了玄煜的注意力，刚想制止说书先生继续讲下去，有一把折扇点在了他的面前。
　　玄煜心思烦乱，眼神扫过眼前的人。只见那人一身儒雅的青衣，举手投足都带着书生意气，他腰间佩戴的环佩质量上乘，有温养的功效。灵力探查过，这青衣书生只是个普通人。
　　青衣书生略带歉意的浅笑，持扇的手随性的拱手道：“在下岳琅，敢问兄台可否借个位，让在下与小童休息片刻。”
　　环视周围的桌子确实是被占满了，玄煜也不愿自己的心绪牵连他人，说：“请。”
　　岳琅的身后跟着一位小童，那孩子不过书生腰间高，却背着一个看似沉重的木匣子，一言不发的坐在了岳琅的身边。
　　他一边忙活着点菜一边照顾岳琅，以至于岳琅只需要一个眼神，小童就能领略他的意思，将所需要的双手托在额上，恭敬地等待着岳琅的享用。
　　“这说书先生真有意思，都说了是天城三杰，哪儿来的第四人，无妄之谈。”岳琅摇着扇子，玄煜被他扇面上的“丰神俊朗”和背面“帅破苍穹”几个金色的大字闪的快要睁不开眼，不禁疑问世上怎会有如此自恋之人。
　　“兄台打哪儿来的啊？我瞧着你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岳琅不断追问着，说：“我跟你讲啊，这明前雪茶真是一绝，喝过一次就流连忘返。”
　　玄煜本就心烦意乱，又有苍蝇在耳边不断徘徊，出于礼貌他只是压着性子放下了茶杯准备离开。岳琅见他打算离去，起身问：“兄台，这就走了？不多品几杯吗？可好喝了。”
　　玄煜走的速度极快，恨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以至于他并没有看见岳琅在他走后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他依靠在小童的肩膀上，任由小童小块小块的喂着糕点，神态慵懒风韵犹存。他小口小口咀嚼着，几口过后就用折扇轻轻点在了小童的手腕上止住了他的动作，道：“难吃，不是当年的味道了。”
　　“仙尊累了吗？那我去找一间客栈下榻。”小童正是洛秋，他正想离开，江清月却压下了他的肩膀，让他老老实实坐下。
　　江清月眯着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羞涩的洛秋，道：“说好了叫我什么？”
　　“这不合礼数。”洛秋羞得脸都红了，他怯生生地想回避，可江清月丝毫不给他任何空间，强硬的掰正了他躲开的脸，说：“出门在外，你想让所有人认为我们俩是疯子吗？这是什么扮演游戏吗？”
　　“来，叫一声。”江清月挑逗着面红耳赤的洛秋，相处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洛秋低着头，极其别扭的说：“哥哥。”
　　“好乖，我们秋儿好乖。”江清月肆意妄为的蹂躏着洛秋的发丝，洛秋为只是受着，丝毫不敢露出半分不悦。只是一会儿，江清月就将目标转移到了滔滔不绝的说书先生身上，放过了洛秋。
　　洛秋重新梳着乱掉的头发，问：“哥哥，我们去哪儿啊。”
　　“去冥渊，找个故人。”江清月折扇一打，自己也被这金光闪闪的字体晃了眼，想起刚刚被自己刻意恶心到的玄煜，不禁疑问：“洛秋，你不会真觉得这扇子好看吧？”
　　“不好吗？字画店的老板说它千金不卖，我好声劝说才给我的。”洛秋意识到江清月不满，连忙低头道：“仙尊不喜，我现在就把他折了。”他不识字，根本不懂折扇上写了什么，只能另辟蹊径根据越贵越好的原则买最贵的。
　　“不用，非常好，就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江清月揉了揉洛秋的发顶，自从洛秋根据他的要求缩到幼年时期，江清月就忍不住去揉洛秋的发顶抱他。洛秋极其不适应，但江清月看上去坦荡得很，丝毫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冥渊没有固定的位置和方向，外来修士想要进入冥渊必须要找巡林人引路，不然就会在绵延不绝的山林中迷失方向，再也无法离开。巡林人也并非寻常修士能够找到的，他行迹不定，性格古怪，每次引路都需要委托人付出极大的代价。
　　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酒气熏天，玄煜直奔这单间屋子的土炕上将醉成烂泥的人粗暴的抓了起来，说：“老鬼，我要进冥渊。”
　　“嗯？”醉醺醺的老鬼几次三番想看清打扰他休息的人是谁都没能成功掀开眼皮，满眼睡意的他甩开了玄煜的手，道：“不干了不干了，现在冥渊进不得。”
　　“什么意思？”玄煜疑惑的看着老鬼，在他的额角打入一道消酒术，问：“出什么事了？”
　　“嘿哪个兔崽子给我醒酒了，我今天非要！”老鬼醒酒后气不打一出来，正梦到马上家财万贯却被人喊醒，就连梦都不让他发财。看清了玄煜的脸后话音一转而下，说：“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通玄仙尊吗？缥缈仙尊没在您身边吗？”
　　玄煜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不少，江清月刚刚复生，如果不是他闯入神宫，根本不知道江清月复活一事。又想起老鬼不问世事一直隐居在山林中，与人事脱节不问世事，便说：“他死五十年了。”
　　“世事无常啊。”老鬼唏嘘感叹一番，得知疯子不在人世后逐渐放肆了起来，说：“怎么，你想进冥渊？”
　　“嗯，有些事要做。”玄煜并不在乎别人的态度，道：“什么时候迷雾散去？”
　　“我奉劝你放弃吧，这迷雾近几十年没有散过了，不然我也不会穷成这样。”老鬼盘腿邋遢的坐在土炕上，说：“别说你是地上的仙尊了，就算是天上的大罗金仙来了，也得坐等迷雾散了才能进，除非你把死了五十年的缥缈仙尊从地里刨出来，不然这事儿基本没戏。”
　　“为什么非他不可？”玄煜脸色一沉，却听老鬼讲道：“这迷雾实际上是一处阵法，这么多年散雾的规矩不定，实际上是因为他在不断的排序重组。除了几十年前你们来的时候缥缈仙尊解出了阵法规律之外，还从未有人解开过阵法的规律并进行更改。你别看你修为高深，碰上这迷雾照样两眼抓瞎，我研究快两百年了都没摸到他的门道，那小疯子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死活瞒着我。”
　　“啧啧，要不是都说天妒英才呢，天才都总沾点毛病。”老鬼又几口烈酒入腹，道：“要我说你就赶紧离开吧，这迷雾诡异得很，恐怕有异象。”
　　“什么异象？”玄煜从储物袋中掏出了准备已久的陈年佳酿，道：“告诉我。”
　　“哟！哟哟！上好的红叶酒，赤峰山庄都覆灭多少年了，这红叶酒千金难买。没想到你还存着一坛，真舍得给老夫啊。”老鬼一边嘴上推脱着，手却老老实实的给自己倒了浅浅一盅就将红叶酒坛收进储物袋，说：“从五十年前开始，这山里的动物开始逐渐离开，一开始我以为这是简单的迁徙，却没想到在十年后，动物开始大规模的死亡。有一日我醒酒后头顶有急雨一样的击打声，推门一看，竟然是鸟雀从天而降，死的毫无征兆。”
　　“我调查了周围的水源和土壤，因为迷雾不散，我不能深入森林只能在边缘采集了样本去找药王谷的谷主。谷主说这不是毒，是一种长势极快的寄生类的微小植物类似于孢子，没有天敌，连他的藏书里都没有记载，动物将携带孢子的水源入口，便开始出现异常。”老鬼无奈的说：“谷主还在研究，只是森林边缘都能提取出大量的有毒孢子，我不知道迷雾中是否充斥着毒素，怕有人误入冥渊林就一直守在这儿，你也赶紧离开吧。”
　　“这……酒给我吐出来。”玄煜耍赖皮的去抢老鬼的酒，说：“你想想办法，我用屏息术能不能隔绝空气中的毒素，我必须进冥渊。”
　　“你这小子怎么这样没有水平！都说了除非缥缈诈尸，谁也没法子进冥渊！”老鬼气急败坏的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在想什么！”
　　“他不是人，他是仙。”玄煜突然严肃的说：“他江清月复活了，我亲眼所见。如果这件事与他有关，他一定会来。在此之前，我们只需要想好如何保护自己的安全即可。”
　　“你这真是吓到老头子了，天道轮回的定律都能打破，这缥缈仙尊还真是好生厉害。”老鬼感叹道：“行吧，术业有专攻，这几日药王谷会派弟子前来实地勘察，你且听他们如何说的。”
　　“在此之前，你就陪老头子我聊聊天吧。”老鬼又拿了一个小酒盅倒满枫叶酒，问：“缥缈是怎么死的？你们当年不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吗？怎么提到他的时候你连半分悲痛都没有？他做了什么吗？”
　　“我……”玄煜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衣襟，从小到大一到紧张的时候他就会抓自己的衣服，说：“是我杀的他，我不是故意的。”
　　“多大了还找借口，老头子我看着你长大的，支支吾吾什么，有话直说吧。为什么杀他？”老鬼抿了一口酒，真当作为长辈时，身上稳重的气场让玄煜慢慢放下顾虑。
　　老鬼是他的叔叔，是父亲的亲弟弟，一生肆意洒脱无拘无束。他修为高深，从活的比父亲久太多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当今世上几乎没人知道老鬼叫什么，知道的大约都已经半截入土了。认识他的人都叫他鬼谷道人或者老鬼。
　　玄煜小时候很少见老鬼，但是对这个叔叔极其信任。老鬼会带他去抓鱼摸鸟蛋，会带他偷偷下山，最过分的是带年仅八岁的他去喝花酒，气的父亲打了自己许久。他是天衍宗的少宗主，所以所有人都敬畏他或是刻意讨好他，人与人之间就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人能与他谈天说地。但老鬼不一样，玄煜觉得老鬼不像是他的长辈，更像是朋友，所以叫他老鬼。一开始老鬼还笑着让他改口，到后来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即使多年没见，老鬼依旧是当年的模样，丝毫没有变化。老鬼见他迟迟不肯开口，也只是静静的喝着酒，等待着。这种舒适的气氛让玄煜渐渐放松了下来，睫毛止不住的颤抖着，说：“五十年前……”
　　“鬼谷前辈在嘛！”
　　听着约莫有些熟悉的声音，玄煜闭上了嘴巴，目光看向声音的源头。不过一会儿，一抹青色从门外划过，试探性的探着头往门里看。
　　“这不是有人吗，为什么不回答我，害的本少爷嗓子都快喊哑了。”岳琅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出现了二人面前，他额上碎发被汗水粘连着，疲惫的撑着门喘粗气，道：“太累了，这山太高了，不干了，再也不来了。”
　　“哥哥喝口水吧。”背着木箱的小童取下水囊，贴心的用手帕擦拭着岳琅的额头，岳琅为此还弯下腰来。
　　“这不是有缘人吗，你怎么也在这儿啊。”岳琅又掏出了他那把闪瞎眼的折扇，转眼就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将写着“帅破苍穹”四个大字的那面展示出来，道：“早说我们是同路，这样就可以让你稍我一程了。”
　　玄煜眉心紧锁，不满的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对，忘了自我介绍了。”岳琅和扇向一旁的老鬼拱手，恭敬地说：“在下药王谷岳琅，这是舍弟岳落，谷主命我们前来勘察有害孢子一事。”
　　“药王谷就这么缺人，派你一个凡人来？”玄煜话刚出口，岳琅顿时不满的回应道：“原本以为兄台并非肤浅之人，没想到是我眼拙。”
　　“我并非此意。”玄煜也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当之处，连忙道歉：“是我偏激，但此事极其危险，若你无灵力傍身贸然进入森林，恐有生命危险。”
　　“无需多言，我已明了。”岳琅明显不想再多和玄煜聊一句话，对老鬼说：“待我休息片刻就可前去勘察，还请鬼谷前辈为我引路。”
　　“哈哈哈哈……好好休息…”老鬼尴尬的勾勾唇角，说：“我这院子只有这一间屋子，要不你在这里休息一下，他哥哥喝了酒有点昏头，我陪他出去透透气。”
　　“不必，他若是昏头，就让他自己出去吹风清醒一下，鬼谷前辈留下来与我说一下近期的情况吧。”岳琅蹬了一样玄煜，不悦的眼神不断无声的说着：还不快滚。
　　玄煜自知理亏，无奈的走出屋外，刚踏出去岳落就干脆利落的把门关的严严实实，巨大的碰门声音表达不满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