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记》鸣门大卷

9、疯子 “初次

　　“初次见面，鬼谷前辈。”江清月在老鬼的身侧坐了下来，在此之前岳落殷勤的跑了过去，用棉布擦了许久玄煜坐过的地方，嫌弃之意尽显无疑。
　　老鬼连忙布下了隔音法阵，气的脸都抽搐，说：“玄煜年纪小看不清，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看不明白吗？缥缈，你玩的这是什么把戏？”
　　“鬼谷前辈在说什么呢，岳琅听不懂。”江清月眨了眨自己无辜的双眼，说：“在下是药王谷的普通弟子呀。”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会玩，把玄煜那笨小子耍的团团转。”老鬼咬牙切齿的说：“听玄煜说你又死又活的，怎么回事？”
　　“唔……是怎么回事呢。”江清月将那面折扇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脸，那双可怜巴巴的双眼更显得无辜。
　　老鬼见他死活不认，便彻底放弃了，说：“行，你就跟我说，这冥渊的异常和你有关吗？”
　　“是有关还是无关呢，我也不太清楚。”江清月抿了一口酒，用的是方才玄煜的酒盅，笑道：“还请前辈带我进冥渊。”
　　“我还拦得住你？你把迷阵和这铺天盖地的毒孢子破了自然就能进。”老鬼甩甩手，不屑的说：“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
　　“抱歉，我做不到。”江清月眯眯眼睛，包含笑意的双眼中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道：“在下只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罢了，怎么做的到破除迷阵呢。”
　　“那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老鬼不满的看着江清月，只见江清月突然贴近了他，那双神似江清月的清冷双眸映照着老鬼苍老的面孔，吓得老鬼连忙后撤了一步远离他。
　　虽然事情已经约莫过去八十年左右，但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年江清月还是天衍城的一个小弟子的时候，玄煜还不过七八岁的年纪。那个时候老鬼还没有彻底脱离天衍城，作为名誉长老，老鬼必须每年带弟子出城完成任务。只需要带一个弟子就算完成任务的他被派去负责当时刚刚晋升内门弟子的江清月。江清月性子孤僻没拜入任何长老门下，选不到适合的任务也没人主动带他做任务，就被迫剩余下来。老鬼在任务的最后时限里，找到了没有指导长老的江清月。
　　江清月领的任务是少有的内门弟子任务中最高级的丙卯级任务，当老鬼醉醺醺的找到他的时候，那时候江清月已经在森林深处埋伏十五天了。为了斩杀行踪诡异的异种，江清月根据它的行动方式和思维逻辑推测出异种出现的地方，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老鬼见他胸有成竹，只是在暗处保护并没有插手。第十六天，异种来到了埋伏地点。毫无准备的异种不慎触发了法阵，在此之后十五种法阵接连不断的相互作用衔接紧密，每一种法阵都相互配合着，控制和增幅以及攻击阵□□番上阵，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内，异种甚至没能从触发阵法的地方挪动一步。
　　直到轰炸结束，江清月从暗处谨慎的走了出来，濒死的异种爆发出了强有力的自杀式攻击，江清月只是冷静的站着，丝毫不曾躲避。老鬼本以为他是吓傻了，刚想出手时，亲眼看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江清月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待到异种即将靠近时直冲向前仅凭借肉身的力量，直接将异种坚硬的头颅在空中一拳打爆了。
　　任凭老鬼在修仙界混迹这么多年，如此没有美感的攻击方式迄今为止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暴力。
　　更重要的是在一拳爆头了异种后，江清月甚至拳拳到肉直接将异种揍成了烂泥。别说自爆了，异种甚至没来得及靠近就被江清月直接虐杀。
　　全程，江清月腰后的剑从未出鞘。
　　老鬼仔细看了看江清月的信息，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大字：剑修。
　　被揍成泥还要补刀，江清月甚至用阵法直接将异种压成灰烬散在天地之中后才转身离去。任务道碟上赫然显示已完成的字样，老鬼的第一次有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他想试试这个弟子剑术到底有多强。当想法突然涌现，老鬼直接付诸于实践。他用法术把脸覆盖，直接向江清月出手。
　　方才放松警惕的江清月竟然感觉到了杀气，他以肉身格挡，连拆数招。二人拳脚相交，老鬼也是仅凭借着经验略占上成，差不多实验出了江清月的格斗术，老鬼准备逼他用剑。
　　老鬼拔剑出鞘，他将修为压制到与江清月差不多的金丹期，可及时灵力持平，自身的剑意随心而动。江清月勉强接下两招后脸上就挂了彩，他抹去血痕后开始与老鬼拉开距离。
　　老鬼穷追不舍，即使江清月用瞬身术拉开二十尺的距离也能被老鬼轻而易举的跟上，而后剑术随之而来。
　　江清月无可奈何，手中阵法边动，比起剑术他更擅长布阵。手心手诀翻动的同时，脚下的轻功步伐在地面留下痕迹。老鬼因为过多注意江清月的手诀，便忽视了他的步伐。
　　感受到江清月似乎是有规则的逃窜时已经晚了，地面突然开裂，有漆黑的巨蟒从地下顶出，血盆大口中的毒牙闪着寒光，漆黑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烁着奇妙的绚丽色彩。
　　一时不察给了江清月喘息的时间，老鬼解决黑蛇的时间里，江清月已经布下了三道连锁阵。七星连月阵从天而降束缚住了老鬼的身形，定身的短暂两秒内，有万象归宗的剑阵从天而降。集雨般的剑落下，老鬼用剑横扫格挡划出一道空间，可江清月似乎在这短短的几秒里补下了天罗地网一般。
　　江清月竟然冲进了剑雨之中，他借着剑雨的紧密攻击向老鬼展开攻势。老鬼也少有的被燃起斗志，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这样思路清晰的战斗能力了。江清月体术出类拔萃，即使以拳风对抗老鬼亦是越战越强，他拔出地上残留的灵剑以流畅的动作投向老鬼，借着老鬼格挡的一点视线盲区，迅速在他的左侧后翼发起猛攻。
　　江清月一瞬间已经出现在了老鬼的左后方，他灵力消耗大，必须要尽快解决敌人，所以选择了孤注一掷。老鬼意识到江清月的一瞬间，他的骨节已经打在了他的后腰处，带着寸劲的拳头在内里炸开，老鬼用灵力连忙护住五脏六腑才免于受伤。
　　好小子。老鬼拔高到了元婴期，他想试探江清月究竟有多深的潜力，从不表露，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
　　老鬼不再藏拙，他的速度非只有金丹的江清月可及，江清月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就已经被击中。他集中精力想要看清老鬼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可每每捕捉到的都是残影。老鬼的攻击像是在逗弄猫狗一般，在江清月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痕。
　　江清月自知不能被动挨打，他集中全身灵力到神识上，将四尺内的感知调到最敏感。风微微动，江清月因为无法挪用多余的灵力攻击，只能拔剑出鞘格挡。
　　这次他挡住了老鬼，甚至追上了他的剑气。只是还未等老鬼受伤，短兵相接之间有血从江清月的嘴角滑落，最先是嘴角，然后双耳，眼眶…老鬼被他这幅样子吓得够呛，他一直收敛着不敢真的伤了江清月，留下的只是一些简单就能治好的皮外伤，为什么把孩子逼得都七窍流血了。
　　老鬼一时想不通，连忙想要收手。可没想到江清月竟然根本不顾自己的伤依旧展开攻击，老鬼接连格挡才意识到一切的异常都是从江清月拔出剑的时候开始的。
　　目标放到剑上，只是普通的弟子剑，根本没有任何异样，那问题只能出在江清月自身。江清月越打越疯，眼眶中满是狰狞的血丝，脸上布满了血痕，长发凌乱的散在脸颊，活生生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样。
　　真是怕了。老鬼只能用大乘期的修为直接压制江清月想让他停止攻击，却没想到江清月竟然顶着大乘期威压还想继续前进。即使骨头已经发出碎裂的声音，江清月的脚步依旧沉重的挪动着，目光死死的盯着老鬼，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哪里来的深仇大恨，老鬼不明白。他直接将江清月打晕了带走，毕竟是自己伤的只能自己负责治，他将江清月养在自己的破草庐里。每天给江清月喂药调理经脉，发现江清月体内灵力走向繁杂，根本不是能够修仙的体质。不知他是如何让自己能够修行的，更可怕的是灵力的周天运转速度极快，且一直以一个速度高速运转，即使昏迷也潜意识的运转着，维持着体内灵力的充盈，这可能就是他以杂灵根能够修行的秘密。
　　彻头彻尾的疯子。老鬼用了最后一点灵石给江清月换了丹药喂下去。江清月几个小时醒来之后看到他直接掀翻了这破旧的草庐，直到最后老鬼拿出长老令牌，江清月才慢慢平复心情。
　　最后老鬼以给草庐重建的名号将江清月留了下来，就个人天赋而言，江清月处于一个极端。他灵根杂乱无章，根骨可以算得上差等，可就算是有着如此低劣的起步，他依旧通过自己多年的研究和努力达到了杂灵根根本无法想象的金丹期，甚至突破元婴也未尝不可。一举打破了维持在九洲大陆上千年的根骨说，可谓是天赋异禀。
　　他很欣赏天才，更怜惜天才。按照江清月的根骨，他修剑百害而无一利，可为何非要修剑呢。
　　老鬼喝着酒醉意微醺下无意问了江清月，修草庐的江清月只是平静的说：“剑为百兵之首，为君子持。我很喜欢，只是他不喜欢我。”
　　老鬼指点了江清月一个月的修行，每日与他交手，仅仅一个月江清月的经验就已经比上他人几年的历练。江清月深知老鬼对他很好，便在自己每年的弟子试炼任务上都挂了老鬼的名字，即使老鬼不回宗门，也能够维持长老之位。
　　亦师亦友，可以这么形容二人的关系。
　　江清月看着老鬼从未改变的样貌轻笑了一生，这世上还真有人百年不变，真是让他不敢相信。这是他世上仅有的对他好的人了，只是如今的他已经无法将情感融入生活当中，略带笑意的说：“在下会研制出对应孢子的办法，请耐心等候。”
　　看着江清月脸上不溶于心的笑，老鬼对情感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道：“你怎么了，从前你不爱笑的。”
　　“笑一笑，十年少嘛。”江清月展开折扇，轻描淡写的说：“这样不是更受人喜欢吗？你说是吧岳落。”江清月对一旁的洛秋勾勾手，洛秋便毕恭毕敬地从储物袋掏出一壶上好的竹叶青，道：“百年陈酿的竹叶青，万庆年间酿造的，不知前辈喜不喜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闻着酒味，老鬼魂儿都飘忽起来了，他的酒瘾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疑问，迫不及待的为自己倒了一盅开始尽情的喝。
　　而江清月则是带着洛秋从屋内走出来，扫视一眼，他无奈的笑了。这茅草屋竟然是他盖的那破草庐，也不知鬼谷道人是如何将他从天衍宗带出的。
　　“抱歉。”江清月刚刚从回忆里跨出就听见了玄煜的声音说：“我不该那么说你。”
　　“啊，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跟我道歉了，那我就原谅你好了，毕竟本公子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恶人。”江清月用折扇盖住半脸，微微眯起的眼睛打量着玄煜，道：“我要去探查一下森林的情况，不知道仙尊能否与我同去？保护一下我这位柔弱可怜的凡人。”
　　“好。”听着江清月的话，玄煜大抵也能明白虽然他嘴上原谅，可内心还是记仇的，无奈说道：“我本意如此，请。”
　　看着江清月走在前方的背影，玄煜微微垂下眼睑眼神飘忽。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的去谦让这个陌生人，一直思考着自己是否是惹怒了他，当时突如其来的内疚感让玄煜在茅草屋门外徘徊了许久，直到岳琅推门而出他看到了那双眼睛，自己才意识到。
　　他的眼睛生气起来好像师兄。
　　他很想师兄，他身上没了魂魄，是不是于师兄而言就没用了。为什么师兄不来找他复仇，师兄不是最恨他了吗。
　　他自己一天没见到师兄了，寻遍识海深处都找不到一丝残存的魂灵，以至于再也无法在识海内部慰藉自己，也无法在入睡后见到一遍遍虐杀自己的师兄残魂。可以安稳的睡一个好觉，但也没了睡觉的理由。
　　快来找我复仇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