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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狼狈   江青月 ...

  •   江清月的手死死掐住了玄煜的咽喉,他薄唇轻启神色漫不经心的说道:“好生狼狈啊,通玄仙尊。”

      “你杀死我的那天,看到的我是不是也是这般狼狈不堪?”江清月的手越发用力生生将玄煜拎了起来,玄煜不断挣扎着,可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我好疼啊,通玄仙尊。”江清月的声音突然变得缠绵悱恻,道:“我的灵魂被你们禁锢,无限循环着自己的死亡。那把将我五马分尸的剑好冷,我一个人在无尽的漫长岁月中倍受折磨。我好难过……”

      “都说通玄仙尊怜悯众生大公无私,那仙尊可否施舍可怜无助的我?”江清月的掌心不断吸食着玄煜体内的灵力为己用,他刚刚复生本体异常虚弱,若非这里是他的道场又有洛秋布阵层层削弱,恐怕根本不敌玄煜。

      “可否把你的命给我?”虽是祈求的话语,但江清月丝毫没有求人的意思,不容拒绝的将玄煜撞在地板上,巨大的力量使得玄煜砸出了一个深坑。玄煜猛地咳出一口血来,不慎溅在了江清月的脸颊,他艰难的将手抬起,用拇指轻轻擦拭着江清月脸上突兀的红。

      他的眼神中没有深入骨髓的怨恨和愤怒,只有快要溢出的温柔目光,满载着由内而外的怀念与悲痛。江清月如同触电一般松开了手,慌乱的他用袖口不断擦着脸颊的血迹,但越擦越乱,明明血迹已经擦拭干净,可他还是神似癫狂的不断擦着那痕迹。

      玄煜躺在地上艰难的大口呼吸着,劫后余生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身体在快速自救。颈部的掌痕已经变成了黑青色,玄煜忍不住的咳嗽着,声音隐忍低沉,沙哑的说:“你是为了复仇吗?”

      “好脏……秋…帮我…”江清月丝毫没听进去任何话,他只是一味地擦着血迹,一遍又一遍的用洁尘术。一旁的洛秋神色紧张的跪在一旁,将准备好的外衣服侍江清月换上,

      解开包裹严密的外衣,玄煜才看清江清月这具身体的狼狈。他的颈部有一道平整的红线,疤痕在红线下犹如一条肉虫一样狰狞恐怖,白净的躯体上密密麻麻遍布着各种伤痕,仅仅是裸漏出的一小部分脖颈,亦是伤痕累累。

      这是刻在灵魂里的伤口,即使换一具完美无缺的身体,也会慢慢浮现死前的伤。江清月的三魂七魄均被镇压,这也使得他无法轮回,痛苦永远无法消除,只能不断感受着身上永远不会痊愈的痛苦,生不如死。

      洛秋为江清月换好了外衣,用柔软的帕子沾了灵泉擦拭干净脸上的血痕,温柔的安抚说:“没事了,仙尊,很干净。”

      “嗯……”江清月渐渐恢复了镇定,他回过头来看向快要昏厥的玄煜,眼中没有丝毫的波动,说:“秋,给他留一条命,我还有用。”

      “是。”

      江清月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耳边有道冷风袭来,他毫不在意的抬起手来,轻而易举的拦住了袭来的剑锋。

      “你对我哥和洛秋做了什么?!”程骆终于从角落里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江清月身边的洛秋以及浑身是血的玄煜,莽撞的他根本没有思考过击败敌人的可能性,身体就已经冲了出去。

      江清月瞥了一眼程骆就将目光移开了,问:“秋,你的熟人吗?”

      “并非。”洛秋将一枚纳元丹暴力的塞进了玄煜口中,不耐烦的说:“仙尊无需顾虑。”

      “才不是!我是洛秋的弟弟!我们两个一起生活了十多年!青梅竹马!”程骆咬牙切齿的说着,倾尽所有灵力向重剑汇聚,道:“怎么不算熟人!”

      “哦?秋你还有青梅竹马,我怎不知?”江清月浅笑一声,以指化刃,轻松将沉重的重剑击飞出去。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量好似羽毛般轻轻的打在了重剑上,可手腕却是猛地一沉导致重剑骤然脱手,直至重剑坠落在角落里,程骆还没能反应过来这一切。

      太快了,他的速度。程骆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怖,江清月的力量根本无法揣摩,属于无法探知的未知。

      “别动……我弟弟。”玄煜忍着巨痛用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的说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江清月,你复仇的对象,应该是我。不要牵扯……无关之人。他才不到弱冠,没有参与过朔北之战。你一向是非分明,你不会……”

      “我怎么不会?”江清月猛地看向了地上的玄煜,说:“我是什么人,通玄仙尊不是最清楚吗?”

      “九洲的罪人,为天道不容。”江清月突然笑了,他的眉眼却没有任何笑意,以至于一旁的程骆认为这并非是一个笑容,反之是哭泣。

      “我可是这天下最大的恶人!我做什么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吗!我虐杀父母,谋害友人,欺师灭祖,残害妻子,这世界上没有我不敢做的!”江清月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他的声音响彻整个神宫,目光如同一把刀刃直刺玄煜本人,突然话音一转,带着些许的不屑,说:“哦对了,差点忘了,你的女人不也是我杀的吗?”

      “江清月!!!”地上的玄煜突然暴起冲向了江清月,他用尽了身上仅存的灵力抓住了江清月的衣襟,将其撞在了神宫的石壁上。

      玄煜的目光凶狠异常,连程骆都吓傻了愣在一旁。他印象里的兄长是温柔和善的,他永远是让人渴望亲近的,从未有过任何生气的表现。可事到如今玄煜才知道,任何人都有脾气,即使是半仙也不例外,只是没有触及到那个临界点罢了。

      程骆立刻就要上前阻拦,他拎起了重剑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却被从旁出现的洛秋用弯刀阻拦了方向。洛秋的目光坚定,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程骆,道:“休得打扰仙尊。”

      “洛秋!”程骆气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拎起重剑就向洛秋砸了过去,道:“你究竟还记不记得我!”

      “不记得了。”洛秋将程骆引开江清月的附近,方才仙尊与他传音让他离开,他能做的只有服从仙尊的命令。为了不让他人打扰,洛秋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看戏的程骆身上,双刀在空中划出红蓝双色,道:“离仙尊远一点。”

      “怎么了?生气了?”江清月极其虚弱的情况下受了这一记猛烈的撞击,即使有灵力护体,可内脏还是绞的生疼,血从从不愈合的伤口处不断渗出,由内而外的染红了白色的衣襟。

      “江清月!她是无辜的!”玄煜怒吼着,玄一剑在掌心不断颤动着诉说着剑主的愤怒。“你当年唯独不该杀她!”

      “天下士人,我皆可杀。”江清月的手顺着玄煜的手臂拂向了他的手指,平静的说:“我是天道认定的天煞,注定将祸乱人间,既然是天命,那我的所作所为皆为天命所归。”

      “你疯了,江清月。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玄煜感受到了指尖冰冷的温度,却没有他半分心冷。

      江清月自嘲的放声大笑,他的眉间仅是风霜,道:“从前……哈哈哈……你跟我说从前。”

      “你真有意思,通玄仙尊。”江清月用指尖勾开了衣襟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疤,那是斩首的痕迹。他轻描淡写的说:“是,你风光霁月,你天道之子。你生下来就是天下第一宗的少宗主,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剑君,母亲是天下第一美人。你万众宠爱,你无忧无虑,这全天下的人都爱你,世界上就没有人比你更幸福了。你简简单单一张嘴,就比得上我二十多年的努力。而我呢!我生下来就是父母不要的垃圾,你在天都城锦衣玉食的时候我在和狗抢一块发霉的馒头。你有无穷无尽的修炼资源,我为了一株稍微罕见一点的集灵草就被人险些打死。我被人无数次的背叛,抛弃,厌恶,我靠自己的力量考入了天衍宗。我没日没夜的修炼,弄得满身是伤,旧伤叠新伤,一层层的伤疤直到金疮药都无法凝固崩裂的伤口。你在秘境里给了我一瓶上好的伤药救了我,我记得你的恩情,我助你护你爱你,我无数次在濒死边缘救下了你。但是我还是一条可以任人欺辱的狗,因为我就是个出身卑劣的虫子,修为低下的废物,没有天赋的庸人,一个认不清自己的蠢才。”

      “我还妄想过你是爱我的。”江清月温柔的将手贴上了玄煜的脸颊,他悲伤的诉说着:“直至我死前都坚信你是爱我的。”

      “我从未想过,杀死我的人是你。”泪水自眼眶滑落,江清月的指尖摸着脖颈上丑陋的疤痕,一点点的摸索着伤疤的纹路。他还记得剑锋划过颈部的那一刻,风时凛冽入骨的,肮脏恶臭的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风带起了不知多少异种的灰烬。无边的血色蔓延在眼前,那一刻他见到了生平最大的太阳。

      江清月奔跑在朔北荒原上,异种在白日里行动缓慢,他必须在白天回到潜龙城,将这颗鎏金玉树的种子带回去,这颗种子关乎着大阵的完成,以及九洲的稳定。他浑身是泥和血,被折断的小拇指和无名指用木棍简单固定住,小腿上有一个巨大的血洞不停的流着血。可他好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下,用尽全力奔跑在朔北荒原之上。

      有秃鹫瞪着眼睛死死盯着江清月,好像是在看自己的美餐,等待着江清月的死亡。

      他回到了还未建成的潜龙城,玄煜亲自为他治疗伤口,悉心照顾他,甚至为他做了饭食。虽然味道一言难尽,可江清月却没有剩下一口。安逸说他一定是脑袋受了重伤,不然怎么会吃不出食物的好坏。江清月只是笑了笑,然后一脚将破口大骂的安逸踹出了屋子里。

      只是鎏金玉树的种子在他的储物戒指里不断闪着红光,告诉他时间快要到了。他们要做的事情,是颠覆整个九洲的大事。

      在此之前,异种与人类共存,人类被异种认定为是牲畜一般的食物,只要有人类的地方,异种就会存在。人类向仙帝祈求怜悯,仙帝便教会了人皇修行,人皇教导众生于岐山脚下设立天道宗,弟子三千人。人类学会了修行与异种对抗,但异种也随着他们的变强而逐渐变强,甚至有了神志和意识,学会了学习和思考。人类必须不断变强,才能跟上异种进化的脚步。

      江清月在成为缥缈仙尊的第五个年头研究出了归墟大阵,能够囊括整个九洲大陆,并且发现了异种的源头——朔北荒原。他向人皇提议设立大阵,用五十年的时间在疆土边域设计十座高塔为子阵,二十年的时间将九洲内部的五位鬼王异种赶到朔北荒原,以潜龙城为阵眼,布下连锁法阵。整个九洲大陆就会被归墟大阵所包围,异种就再也无法入侵九洲,可保万世太平。

      而这阵法是需要牺牲的,江清月将条件告知了人皇。归墟大阵需要三千人魂和三千恶灵用于镇压,人皇拒绝了他的提议,并说他心术不正不能称之为修士。

      三千人魂三千恶灵,换万世太平,怎么想都是赚的。

      然而江清月早就算到了人皇不会同意,他说出了第二个条件,也就是他真正的目的——得到一个拥有本源之力的东西来镇阵眼。本源之力作为与混沌同生的力量,是九洲诞生之处就存在的,维系九洲发展的东西,例如龙脉。以龙脉脉络为阵法链接的桥梁,将整个九洲连接起来,成为牢不可破的城墙。

      但万事万物都是有代价的,一旦使用龙脉镇压,人能使用的灵力减少,飞升将会成为传说。

      那时九洲大地上遍地都是凄惨的故事,异种屠杀人类甚至于圈养人类,五位鬼王以九洲主人的身份自居,他们奴役人类,遍地充斥着压迫与伤害。即使人皇建立起天都城和天衍城两座人类居住的城市,但并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江清月将自己的手稿交给了人皇,做与不做,全在于人皇自身。九洲大路上没有真正的神仙,包括人皇在内,江清月和玄煜都不过是半仙。如果大阵布下,他们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飞升成仙,永生被困在九洲,直至龙脉的灵力消磨殆尽,化为灰烬。

      二十年的时间,江清月倾尽全力研究异种的起源和进化逻辑,发现了鎏金玉树的存在。在朔北荒原的深处,有强烈的起源之力的波动,江清月认定鎏金玉树是所有异种的起源。为了自己的论点能够被证实,江清月独自一人前往朔北荒原,他隐去了灵力,将自己的全身用异种的血覆盖用来掩饰身份,成为了第一个闯入朔北的修士。

      他跨过千难万险得到了鎏金玉树的种子,即使是半仙之体也无法以肉身公然对抗鬼王,但江清月却从鬼王的手下活了下来。

      只要能培育出鎏金玉树,就可以替代龙脉在大阵中的作用,让人类依旧能够修行,他也有可能真正的飞升仙界。

      但在此之前,他绝不能透露出鎏金玉树的存在。毕竟在此之前,他撰写的《异源说》中已经猜测过,鎏金玉树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异种,异种无法灭绝切越发强大的理由源自于此。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也为了培育出不会产生异种的树种,江清月将藏的隐秘,他将鎏金玉树带到了地下神宫内秘密研究。

      十二年的秘密培育,还是被发现了。

      一个女人躲过了他的神识探查,一路尾随他进入地下神宫,看到了他藏在底下的树种。她感受到了那股异常强大的阴气,独属于异种的阴气,见到了一株不过三米高还未长成的树苗。

      她将这一幕用灵石录了下来,带回了潜龙城。她拿出证据逼问江清月的时候,江清月的脑袋异常的冷静,看向她的目光却越来越冷。

      白帝城城主的女儿薛诗雅,玄煜名义上的未婚妻,擅长情报传递和信息排查,轻功了得,得白帝城潜行秘宝《鹤行》的真传,怪不得能寻到他的踪迹。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九洲。”无数个一劳永逸的念头一闪而过,可江清月怕洗掉她的记忆会使得薛诗雅识海受损痴傻,便只是封存了薛诗雅的记忆,毁掉了录制的灵器,将她放走了。不为什么,他怕今后玄煜要照顾一个傻子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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