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记》鸣门大卷

5、收敛 “走。

　　“走。”

　　这里对修为的压制让玄煜不得不收敛一点，一直用剑法和体术进行攻击。即使如此，体内灵力的流失速度也只是减慢了一点，仍在流失。

　　看出他们有走的想法，鬼面人命令异种左右包抄，他突然隐去了身形，玄煜立刻感觉到了来自右下侧的杀意，足下腾空跃起，身后的程骆与他四目相对。不过一个眼神，兄弟俩就默契的知道了对方的想法和意图。

　　玄煜手诀快速翻飞掐出一连串的火系诀，一道火幕从地下拔起击退了偷袭的鬼面人，火光阻碍了他们的视线，凌空一跃和程骆跳入枯井之中。

　　“他们下到地宫了，鸱妖守好地宫各出口，魃寻找他们的踪迹，尽量拖延时间，不能让他们靠近大殿。”鬼面人捻着地面上的血渍，咬牙切齿的说：“绝不能让他们破坏仙尊复生。”

　　巨大的光幕隔绝了此地的龙脉，在阵法的启动下迅速被抽干，抽取的天地灵力在阵法的作用下浓缩挤压，逐渐让阵法中心的乳白色石头变得透彻。

　　玄煜和程骆落到地下，这是一道长长的地下河，河水上层飘着乳白色的液体，四周都是坚硬的岩壁，分不清方向。

　　经过方才的火诀施展，玄煜的修为不可避免的被吸到了金丹中期。他用手触摸暗河，感觉到河中磅礴的灵力正在迅速流向一个方向。

　　“这地下，有龙脉流过，暗河常年被龙脉影响灵气充裕，可如今如此庞大的力量全部向一个方向流入，会引发一系列的灾难产生。”玄煜忧心忡忡的奔向了暗河的尽头，程骆紧随其后，问：“会发生什么？”

　　“地脉塌陷，灵气枯竭，山崩地裂日月混淆，这片区域会被混沌认定为无主之地，最终被混沌吞噬。”玄煜说：“龙脉在九洲大陆上进行整体的循环，在循环过程中产生了灵气，人吸收灵气而活，灵气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必须品。但用于循环的龙脉是有定数的。一旦龙脉减少，破坏了原有的平衡，产生的灵气便随之减少甚至有可能被混沌逐渐吞噬流失，人依赖灵气而活，失去灵气等待我们的只有死亡。”

　　“你也可以想象龙脉是一个瓷盘，你在瓷盘的边缘凿下一块，即使再小心，瓷盘还是会产生裂痕，久而久之分崩离析，九洲会从这个缺口逐渐瓦解。”玄煜的脸色很沉重，他低声说：“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程骆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两个人在暗道中高速移动着，玄煜能感觉到灵气的走向，源源不断的涌向暗道的尽头。

　　这个暗道就像是蚂蚁的巢穴一般，有众多出入口连在一起，目的就是保护蚁王，也就是吸收龙脉的罪魁祸首。

　　然而现在龙脉的指向性太明显，这种保护的作用减弱。在玄煜手撕了一道迷踪阵法后，两人终于看到了些许光亮。

　　程骆迫不及待的向出口爬去，可是刚刚探出头，玄煜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从鬼手中拽了回来。只见身着白色麻衣的魃将出口团团围住，他们的手不断向暗道内伸着。若不是暗道的出口只有半人高，恐怕他们万一追进了暗道里。

　　“别动。”玄煜捂住了程骆的口鼻，用传音的方式说：“这些魃已经失去了神志，应当是被抽了灵。保持自己的气息最弱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们是凭借灵力去发现敌人的，用龟息术。”

　　程骆点点头，将自身的灵力收敛起来。虽然没有暗卫一般的屏息技巧，但龟息术作为最常用的技巧，程骆作用的还是略微成熟的。

　　玄煜打个手势让程骆跟在他后面，慢慢跨出了这个洞口，伸出了第一只手。施展龟息术后明显魃失去了目标，他们开始靠五感去辨别目标的存在，回归了原始本能。

　　玄煜如同一条蛇一般灵巧的躲避着魃群，在他们狭窄的缝隙里寻找路线。好在有玄煜开路，程骆虽然有些惊险，但也跨过了这一关。

　　只是他的龟息术无法施展太长时间，就在胜利即将来临时，程骆的脸已经憋成了红黑色马上就要晕厥过去一般，脚步发颤，即使再强撑着自己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一只魃的手臂。

　　就在这一刻，所有漫无目的的魃齐齐向二人扭头注视过来，场面极为惊悚，快速的从各个方向转头后眼珠锁定了程骆的方向，暴起攻向了二人。

　　的确是没办法的事情，玄煜拔剑出鞘拦住了魃即将刺向程骆胸口的尖锐指甲，一手拎起程骆的后衣领将他拽到身后，镇定的说：“调整好自己。”

　　程骆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方才的龟息术着实突破了自己的极限，都怪自己平时不认真努力练功。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可好，陷入困境中了。此时此刻程骆心底已经下定决心回城后要认真修行练功，再也不敢偷懒了。

　　魃的攻击速度很快，多靠尖锐如刀的指甲与力量攻击，其力大无比并且不惧伤痛，全身上下可以如同钢铁一样硬化。

　　玄煜再砍下魃的头颅的那一刻手腕都有些颤抖，魃的头颅实在太太硬了，如果不用灵力就像是砍在坚硬的石头上，震的他手腕麻木。

　　可他们现在必须收敛灵力，不然会被这股灵流吸干。

　　程骆终于休息的差不多了，虽然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可还是让玄煜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程骆连忙喘着粗气说：“哥，我们快走。”

　　“嗯。”玄煜将一头魃踢飞出去撞倒了一片，两个是便向这个洞穴的另一端冲去。魃群也紧随其后不肯落下，许多魃为了爬进来甚至折断了自己硬化的手，体态诡异且狰狞的趴着，惊悚的动作像是蜘蛛一般灵活，但非人。

　　玄煜边跑边掐诀，这次快速掐出的是土系手诀，他的手指细长柔软，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已经掐好一系列的手诀。只见玄煜突然回过身面向逼近他们的魃，右手从石壁上扣下一块碎石，以指为刃附着灵力将碎石送入魃的胸腔里，同时施展了地阶法术【土灵绽放】。

　　顿时一颗碎石从魃的体内开始膨胀，只是眨眼间血光飞溅，魃的身体如同花朵一般炸开绽放，有石块从内脏捅出形成不规则的石墙，巨大的血尸石块挡住了他们和魃之间的路。

　　“撑不了多久，快走。”玄煜和程骆顿时加速，两个人冲向灵力的尽头。

　　如同拨云见日雨过天晴一般，这一次暗道的尽头不再是坑洞，而是一处巨大的地宫。有宫殿被镶嵌在石壁之上堪称鬼斧神工，他们脚踩的地砖都是由白玉制成，每一处花纹都清晰可见，甚至道路两旁的石灯都精致非凡，让人目不暇接。

　　更让人惊叹的是，有水波纹倒影在白玉砖石上波光粼粼，月光透过水面洒落在宫殿上，宛若晶莹剔透的湖底龙宫。

　　程骆抬起头，长大了嘴巴。他不敢相信这整个地宫都在水下建造，但他甚至能在这里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月光通过水波纹的映照将地宫覆盖着一层柔光，显得无比温柔宁静。

　　玄煜看着崖壁上宫殿的制式，虽然早有准备，但他却还是心中一阵酸楚涌现。再低头看着地面上巨大的昙花浮雕，玄煜的呼吸一滞。那天他沉寂多年的怨念救了自己，本以为是他的濒临死亡诱发的，没成想到这里是他的神宫。怪不得怨灵会苏醒，甚至恨到折磨自己。

　　“缥缈神宫？”程骆看着神殿上的牌匾问：“这是哪路神仙？”

　　“是……我的挚友。”玄煜垂眸，他显得有些张皇失措，明明百年已过，本以为早已经能将他藏在记忆深处，没成想就这样被翻出。

　　“你可能没听过他的尊号，但一定听说过百年前的朔北之战。”玄煜迈开步子向神宫走去，那道直通天际的神光正是从崖壁上的缥缈神殿而来。

　　程骆点点头紧随其后，说：“人皇率领全修士开启大清扫异种全部赶到朔北荒原，并建立潜龙城。潜龙城未建成时迎来了大规模的鬼潮，为了避免异种再次席卷九洲，在人皇的统帅下修士齐心协力抵抗鬼潮，导致千余修士牺牲，在此之后归墟大阵建成，九洲才真正进入和平年代。为了缅怀为九洲付出生命的修士，现在潜龙城不是还有刻着他们姓名的石碑吗？”

　　“石碑上首位的名字，就是他。”玄煜脚下发力腾空而起想要跃进神殿，程骆连忙跟上，即使越靠近神殿威压越强压的他喘不过气，可想了想追在后面的魃和石像，连忙加快了脚步。

　　“我记得是……江清月。”程骆皱着眉，他确实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毕竟只有这一个名字是用白色的颜料填充的，其他都为朱砂。

　　“缥缈仙尊江清月，归墟大阵就是他设计并建成的，是与我一同登上过岐山之巅的人，或者说是我被他拽上了岐山之巅。”玄煜的思绪被勾回遥远的过去，说：“他比我优秀太多了，只是他的执念太深，又藏的太深，以至于他做错了事。”

　　“真是悠闲啊。”鬼面人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二人的行动，他的弯刀直勾勾的砍向玄煜的肩膀，好在半空中玄煜选择改变方向，才没被他偷袭成功。

　　“洛秋，有什么话我们商量商量不好吗？你究竟要做什么？”程骆脸色实在是有些苍白，他用重剑挡在两人中间让二人不再争斗，即使两个人都被削弱了力量，可还是他一个快要掉到练气修为的人能抗衡的。

　　“滚开，碍事的家伙。”鬼面人的刀柄顶在了程骆胸口，一道灵力掀飞了他，沉重的力量将程骆打落在地。程骆感受着元婴修为的力量向他的内府而去丝毫没有留情，胸口的重击让他五脏六腑都要碎裂一般绞痛，跌落在地时后脑磕上了石块，即使强忍着痛苦，但还是被迫昏厥了过去。

　　“程骆！”玄煜来不及去照顾他，玄一剑与双刀碰撞发出刺耳的剑鸣，双刀竟然被这股剑鸣所影响，刀吟应声而起，两股力量相互碰撞之间还是玄煜略胜一筹。

　　鬼面人见优势逐渐倾斜，突然快速后撤，双刀竟然如同鞭子一般甩出，变成了带着层层利刃的链刀，如同龙类的尾骨一般锋利。

　　两人缠斗许久，鬼面人的链刀进可攻退可守，应对经验丰富的玄煜也没有丝毫退意，他的灵力没有任何下降，玄煜此刻已经逼近金丹初期了，只靠滔天的剑意扛着。

　　“你想复活江清月？”玄煜似乎感受到鬼面人并非想击败自己，而是困住自己，让自己处于一种束缚住的状态。

　　鬼面人突然震怒，道：“怎敢直言仙尊名谓？”

　　“他应当三魂七魄均被镇压，连一节遗骨都未曾留下，你是如何做到的？”玄煜此刻也不再收敛灵力，即使仅有金丹修为，不再收敛锋芒的玄一剑意慢慢压过了鬼面人的力量。玄煜逼问道：“龙脉暴动，鬼潮异象，是江清月指使你做的吗？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要对整个九洲复仇吗？”

　　“无可奉告！”鬼面人的身上突然出现一道金光，这缕金光从神殿内而来，直接让鬼面人的力量大增，瞬间压制了玄煜。

　　只见鬼面人的眼睛闪过一丝金光，他突然贴近了玄煜的身体，将双眸直勾勾的盯着玄煜，冰冷的目光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

　　只是一个刹那间的四目相对，玄煜顿时脸色苍白，双唇不自觉的颤抖着。

　　鬼面人的手轻轻附上了玄煜的胸口，玄煜被这股神光直接定身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鬼面人将手捅进了自己的胸口。像是抚摸着自己的宝物一般轻柔小心，温柔的声音伴随着血腥气，他的声音自灵魂深处而来：“五十年了，玄煜，我们又见面了。”

　　“江清月！”玄煜的冷汗自额头滑落，滴在这只手上，他的身体不断颤抖着，疼痛自胸口不断延伸到神经的末端，连识海都被这只手牢牢控制着。他的手不断在自己的识海中摸索着，终于找到了被囚禁的怨魂。

　　“啊……找到了。”附身在鬼面人身上的江清月毫不犹豫的将手从玄煜胸口掏出，一抹神光被他吞入口中，带着独有的妩媚和勾人，清冷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情动，唇角还残留着玄煜的血痕。

　　“哦，果然带来了。”江清月仔细端倪着手心染血的碎石，正是神官让他贴身携带的那一块。“上品的魂石，上一次见还是在天道宗的神宫。”

　　“现在不还是到我手里了。”江清月轻佻的笑着，将魂石轻轻松松抛向了神殿的方向，魂石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神殿前。

　　玄煜趴在地面上，他的手撑着地板艰难的爬了起来。是啊，他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身体里就困着他的一魂。这次他来到这儿，是否也是江清月布下的一道棋。

　　从进入这个村子开始，这股被掌控的力量就让他感到不适，如果竟然灵验了。

　　通天的光柱因灵石的投入戛然而止，鬼面人的身体轰然瘫倒在地，神殿内瞬间恢复了平静。隐隐约约有龙吟声从暗道中传出，最后响彻整个神宫。伴随着祭祀的鼓乐，有一声声清脆的铃铛声踏着鼓点越来越近。

　　玄煜艰难的抬起头来，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形高悬在空中，沐浴着月光的洗礼，如同一朵绽放的昙花一般皎洁如霜。夜来孤月明，吐蕊白如霜。

　　地上的鬼面人也在这时被他的神光所洗礼缓缓醒来，他激动的跪倒在地，泪水情不自禁的滴落下来，虔诚的呼唤夹杂着隐晦的喜悦道：“恭迎仙尊！”

　　“秋，你做的很好。”江清月从天而降，他的玉足点落在地，细长的指尖托起了鬼面人的下颚，揭开了他脸上的面具，露出面具下清秀非凡的脸。他温和的声音说：“这二十年来，辛苦你了。”

　　“为了仙尊，我甘之如饴！”洛秋将自己的脸颊靠在江清月的手心，感受着他的温度，脸上不自觉的浮现一层红晕，道：“二十年了，终于不负您的期望。”

　　“本尊等这一刻也很久了。”江清月并没有收回手，而是向目光看向了地上狼狈的玄煜，冷漠的说：“感谢你不远千里将我的灵魂送来，只是你伤了我忠诚的信徒，必须要给你一点惩罚了。”

　　“我的好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