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记》鸣门大卷

3、七苦 “哥，

　　“哥，你的意思是说村长就是驭尸人？”程骆连忙跟上玄煜，他皱着眉头想也想不清楚，道：“可我们来的时候看见的村民好像都是活人。”

　　“这种魃身上的镇魂钉是生前钉下的，并且在很小的时候钉才会不损伤三魂七魄，将灵魂永远固定在身体上。”玄煜解释道：“而且自愿。”

　　“他们图什么啊！让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程骆不解地问。

　　玄煜摇摇头，无奈的说：“人有七苦。”

　　玄煜看着脸色发白的程骆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带着程骆连忙离开了那片坟地。说：“人惧怕无法掌控的东西，他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渴望掌握死亡。”

　　“修士修行为了什么？”玄煜拍了一下程骆，将他的肩膀揽住。

　　温暖的温度充斥周身，程骆犹豫片刻，说：“为了保护九洲？”

　　“也算。”玄煜就像一个普通的兄长一样和程骆谈心，说：“保护九洲，保护朋友，保护亲人，归根结底都是渴望力量。但一旦拥有了力量，你就害怕失去，死亡会让你失去你拥有的一切，拥有的越多，就失去的越多。”

　　“多简单的道理。”玄煜平静的说：“但是即使是修士都没办法避免死亡，筑基百年金丹一百八十年元婴二百三十年，修士会拼了命的往上爬，怕自己死去。”

　　“说的都是些空洞的大道理。”玄煜无奈的挑挑眉，挑逗意味的说：“如果有一天你哥我死了，就靠你保护九洲了，程大英雄。”

　　“哥你开什么玩笑，你可是人皇都要敬畏三分的半仙。”程骆笑出了声，说：“我这筑基的修为还得靠哥保护我。”

　　“行了，不害怕了吧？刚刚都抖成筛子了。”玄煜拍了拍程骆的肩膀，瘦瘦小小的，这孩子今年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就敢跟着自己跑，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玄煜也只能尽可能的保护他。

　　程骆这才明白刚刚玄煜是拉他赶紧离开那个骇人的地方，转移他的注意力。他连忙故作生气的样子说：“我才没有害怕！就是有点冷！吹得我发抖而已！”

　　“好的大英雄，走吧，回去睡吧。”玄煜浅笑着，揉了揉弟弟的碎发。这个村子的异常太多了，他必须再深挖一点，总觉得调查的太顺利了，有什么东西他没有注意到。

　　回到屋子里，玄煜给程骆设下了隔音阵法让他睡个好觉，自己则向金轮观而去。隐去身形，玄煜看着明晃晃的山道，石灯彻夜燃烧，是有人来回陨落负责添油。即使彻夜不眠，他们也不会因此精神不济。

　　玄煜用神识小心翼翼的探查了方圆五里，这村落里，没有一个活人，即使是村长也是魁。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

　　悄无声息的翻墙而过，脚刚刚落地的一刹那，只觉得地面突然下陷，像是半流体状态下，人踩在水面上但不陷入其中。

　　古怪的地方，玄煜握紧了玄一剑，他的目的是进入殿内，看看这所谓的金轮神究竟是谁。可他将手刚刚摸到门上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清亮而且快速，呈现出两个节奏，是两个人在靠近。

　　玄煜不想暴露自己便躲在了一旁的树上，只有月光照耀下的夜晚，玄煜完美的隐藏在了树冠里。两个巡逻的村民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并没有发现玄煜的身影，就在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玄煜顿时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作为大乘期修士一般情况下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存在，可他还是将可能性降到最低。敌在暗我在明，一切都充斥着未知的恐惧。

　　只见那二人突然僵硬的点着头，身体的关节像是老化的机械一样一下下动着，和方才巡逻时的自然而然天差地别。惊悚的场景下，月光与山顶的雾气相互缠绕，两个村民转过了身。他们的眼睛透露着诡异的血丝，好像有虫在皮肤下的血管里来回游动。

　　他们看到了玄煜，但没有动手，只是看着，想监视一样。这种诡异的平静只坚持了不到半分钟，两个村民便开口重复着着：“外来之人，速速离去。”

　　只是警告吗？玄煜皱起眉心，他轻巧的跳下了树忽略了两个诡异的村民，当着他们的面推开了正殿的大门。巨大的镀金神像在眼前展现出来，左右各有一位戴着鬼面的护法，而两侧各有八名小鬼列坐其次。

　　没有魔气，也没有异种气息，更没有人的气息。看样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大殿。

　　驭尸人在哪里？

　　高大的镀金神像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垂眸俯视着殿内的玄煜。两侧的护法以及座下的十六位小鬼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了殿中央，伴随着沉重的压迫感。月光从门外透进来，照亮了供桌上唯一的烛火。

　　不像神殿，倒是挺像阎罗殿的。玄煜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身后一股利风高速接近，他下意识的侧过身去看向了攻击他的主体。

　　是一个身高与他相似的鬼面人，他带着血红的鬼面，獠牙狰狞的暴露在外，骇人的眼白中瞳孔占据了很小一部分，脸上攀爬着甚似藤蔓的血管，令人脊背发凉。鬼面人的手中拿着两把弯刀拖在地面上，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直勾勾的老者玄煜，沙哑的如同垂暮老人一般的嗓子说着：“擅闯之人，为不敬者，速速离去。”

　　只见他的身影突然下坠，不光是他，玄煜发现自己好像也被地面吞噬了一样。他在下陷，而身体的灵力像是被清空了一般，根本无法运气，更别说挣脱束缚了。

　　腿脚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抓着向下拖，玄煜便不再挣扎，而是看向了大殿中的神像。金轮神的手中没有武器，而是掐着一种手诀。双手的中指相连，小拇指反扣在无名指上，大拇指相交叉，寻常人的手指柔韧度根本无法做到。而神像的背后，火焰金轮雕刻的极为精细，玄煜便多看了两眼，直到被拖到地下。

　　玄煜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荒原，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另一个身影。心里不断猜测着这里的真实身份：“阵法？幻术？神识控制？空间折叠？”

　　黄土覆盖的断壁残垣，尘封千年的古战场，血雨腥风的过往，响彻耳边的哀鸣，随处可见的残兵。玄煜简直不能再熟悉，这里是归墟与九洲界的夹缝，潜龙城郊——夕濯古战场。

　　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玄煜下意识摆出战斗姿势看向震动的源头。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鬼潮即将来临。

　　要在这里磨死自己吗？和异种无休止的战斗，耗费体力而死？未免也太简单了。

　　突然间，玄煜感觉到了一股磅礴力量的靠近，他的身体被一只手扣住推向后方，这双手纤细修长指尖葱白，握着一把细长的剑冲向了异种。

　　而并不只她一个人，还有众多的修士同样冲向了鬼潮，他们不曾后退直面凶残的异种。有的修士被异种啃食了四肢宁可自爆也绝不放过一只异种，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坚定的光。

　　“松青？”玄煜的目光呆滞了，他死死盯着女孩儿杀敌的无畏背影，久久没有动作，而后冷静的说：“这里是幻境。”

　　“是我记忆里的一个片段而已。”玄煜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女孩儿的身影，他的身体犹如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控制握剑的手，他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但他根本无法阻止。玄煜感觉着自己的身体在自己动着，麻木的砍着越境的异种，血液从异种的伤口飞溅到他的脸上，染红了视线。

　　“快走……松青。”玄煜咬牙切齿的从口中吐出微弱的音节，他没办法改变自己的记忆，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无法改写，只能一遍遍的重演。

　　死的人越来越多，土地被染成焦褐色，血液泼洒在黄沙中，将漂泊无依的沙土粘结在一起。断臂残躯越来越多，伤亡太重了，他们根本抵抗不住这一波又一波根本不会停下的鬼潮。

　　玄煜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自己开始动了起来，他的视线一片模糊，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后再也无法站起来。

　　这个幻境呈现的是自己最恐惧的记忆吗？很烂俗但却有用的幻境。玄煜知道自己下一刻要做什么。他拿出一枚丹药，他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减少伤亡。这枚丹药能够将他的实力翻倍，到副作用与后遗症无人能知。

　　未知的恐惧充斥全身，可玄煜还是选择吞下了这枚丹药。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一场噩梦。他以半仙之身逼出了自己的法相金身，彻底扭转了战局，以压倒性的优势将异种逼退。

　　但他的□□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而崩溃，从内脏开始破碎开来，骨骼被力量一点点碾碎，肌肉撕裂，连大脑都无法运转，只是无意识的斩杀异种，重复着挥剑的动作。

　　直到异种退去，玄煜还没有停下，甚至将目标放在了修士的身上。此时许多修士因为异种退去而松懈下来，率先靠近玄煜的正是松青。

　　她的手缓缓搭上玄煜的肩膀，温柔的声音夹杂担忧：“师父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而他的剑，已经刺穿了她的胸膛。人间炼狱就此展开，他是最大的罪人。

　　玄煜的意识渐渐模糊，他机械的重复着挥剑的动作，身体被由内而外争相逃离的血液染成血人，同伴发现了异样后前来阻拦，可他们根本没办法阻挡自己。

　　死了多少人？他不记得了。玄煜只记得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站在荒原之上，身体被丹药控制着神识，即使骨头碎裂四肢扭曲，也无意识的斩杀着什么。

　　玄煜感觉周围的场景流速突然变慢了一样，他的背后，有一只手推开了他，将他推入万丈深渊再摔得粉身碎骨。可在这里是不会真正的死亡，只有一遍遍的死去，再苏醒，漫无目的重复着生死。

　　“让你死在这里未免太便宜你了。”声音的主人清冷的很，他平淡的拉住了玄煜的手，领着无意识的他向前走去。漫无目的的黑的尽头，是一片白色的光点。有人脸在黑暗两侧不断探出头伸出手，嘶哑狰狞的喊着，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让他与自己一同沉沦。

　　玄煜想看看手的主人，却发现他没有脸，脖子以上空空荡荡，只有光滑平整的切痕。

　　刚想询问他是谁，就被无头人丢入了烈焰之中，滚烫的岩浆吞噬着他，玄煜下意识的用灵力保护自己，发现这里竟然可以使用灵力，并且掌控自己的身体。

　　这里不是他的记忆，他似乎已经跳出了记忆的幻境，到了一个新的幻境。只是在这里，即使拥有灵力也无法对抗自然的力量，岩浆没过的脚腕立刻化为血水溶于岩浆之中。

　　直面死亡的恐惧，玄煜似乎明白了幻境的主人要做什么。他坦然的接受一遍遍不同的死法，甚至感受不到痛苦，当第十八次被无头人斩首分尸而死时，玄煜分离的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漫无目的的感受着身上层层叠加的痛苦，说：“你玩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