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记》鸣门大卷

2、白龙 “哥…

　　“哥……我好渴…”程骆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玄煜的身后挪动着，玄煜用玄一剑砍断拦路的植物为他们开路，这里明显是未曾有人居住过的荒原，植物在这里自由生长个头比人都要高。只是这地方古怪的很，落地后他们就感觉到了。

　　此地没有被纳入九洲龙脉中，灵气无法周转，是为无灵之地，超脱六道之中，甚至古怪。

　　《九洲风华录》上记载，天下之大，龙脉所及之地视为九洲。九洲有灵，周转万物灵气，故而日升月落，四季分明。万物有灵，故而生人。

　　可这里有日月，甚至有花草树木，并非静止的混沌，这让玄煜不得不警惕起来。这里没有灵气流动，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靠龙脉恢复消耗的灵力，他们必须节省灵力支出以免灵力枯竭导致的生命危险。

　　“哥！我听到了声音！”程骆突然跳了起来，他摁住了玄煜想要砍草的手，说：“安静一点！”

　　玄煜停了下来，只见程骆闭上了眼睛趴在了地上，将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听觉上。他的的确确听见了一种声音，好像是乐声，夹杂着鼓的振动，还有人在喊。听不太清，但能够分辨出方位在哪里。玄煜知道，程骆在听力上有过人的天赋，这种天赋是大乘期的他都无法后天培养成的。

　　“偏北方三千八百米左右……”程骆站了起来连忙拍了拍衣服上的草籽，说：“有人的声音，应该是有村落，我们往那边走吧。”

　　“好。”玄煜加快了速度，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天逐渐暗了下来，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靓丽的橘红色，照的人暖莹莹的，可吹来的风却冷的入骨。

　　走了没多久两个人就看到了一个村落，程骆惊喜的跑了起来，玄煜跟在后面拽着这个脱线的弟弟，无奈的说：“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这里很古怪很可能是未知的危险，你不要太兴奋了。”

　　“知道了。”程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我会注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玄煜知道程骆并不会的。他看着村子里星星点点的火光走了过去。举起来的火把从村落蔓延到了山顶，好似天边一泻千里的银河，从天上而来。

　　“白龙村？”程骆看着牌坊上模糊的红衣，问：“哥你听说过吗？”

　　“书本上并非什么都记载着。”玄煜把程骆揽在身后，走向了村子里。

　　刚一踏入，入目便是满眼的白色。素车白马披麻戴孝，有送葬的队伍和上山的队伍反方向而来。棺材放在木轮车上，由一匹老牛拉着慢悠悠的走着。为首的年轻男人抱着一只公鸡，所有人的面容麻木憔悴，木纳的脸上面如死灰，身上穿着白的发黄的旧麻布衣，头顶白帽压住了人的生气。灵车两旁的男人满天撒着白纸币，纸币被风吹散，在天空中盘旋着久久不愿散去。吹丧的乐手吹着高亢的唢呐，鼓声震动着人的心神，擦过了二人的身侧。

　　上山的人夹道左右手持火把逆流而上，他们不在乎送葬的队伍，似乎有更加吸引他们的目标。

　　程骆早就被这诡异的场景震惊到了，他老老实实跟在玄煜身后，一言不发。二人跟着队伍上山而去，这条石头搭成的陡峭山路尽头似乎是一个庙，山路的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长满了白色六瓣小花的树木，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粘腻香气。树木的枝丫上系着白色的飘带，风一吹如同仙女的绸带一般随风飞舞，美不胜收。

　　台阶很长，路很陡峭。二人走了许久才到尽头，看到了这座庙的真身。金色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金轮观。

　　“这里面供奉的是谁啊？哥你知道吗？”程骆好奇的看着这看上去并不壮观的道观，朱红色的墙壁平整光洁，砖瓦上雕刻着金色的日轮，看似简单却不简洁。

　　人们在殿外跪拜着，道观的大门并没有开启，只有人们陆续到来依次有序的跪拜着。鼎中香火不断，人们的口中不断默念着什么无声的经文，跪在蒲团上后跪拜三次，虔诚的样子让玄煜不得不重视这所谓的金轮观。

　　据他所知，上仙界九重天可没有跟金轮二字有关的神袛，根据这些人的虔诚程度，如果有，金轮神的供奉众多，他所拥有的香火定然能让他位列金仙，不可能寂寂无名。

　　“你们二位……是打哪儿来的啊？”一位看上去有些年纪的老者拦住了想要上前的玄煜，他们没有拿火把，在队伍中看上去格格不入。

　　玄煜拦住了想要说话的程骆，说：“我们兄弟二人在山林中迷失了方向，看见了村子里的火把，才找到了方向。还请问村长是哪位？我们想请个方便落脚休息一下。”

　　“我就是。”要是的老者看上去不过刚刚步入知天命，能成为一村之长应当是很有名望的。

　　玄煜微微屈身行礼道：“我们想借住一日，不日便会离开。”说着，玄煜将一片金叶子塞进了村长手中，道：“还望村长您体谅。”

　　玄煜也不知人间界的金属在这里管不管用，却见这村长思索片刻将叶子收了起来，道：“今夜你们就在我家住吧，但切记不要出来，惊扰了神灵。”

　　“多谢，村长仁慈，定有神仙保佑。”玄煜双手合十微微屈身，他方才看许多信徒都是这样做的，希望能拉进一些距离。

　　入夜，星星洒满夜空，银河照亮了地面上的村落。玄煜仔细检查着房间，大致翻遍了整个房间没发现异常才敢上床打坐，独留程骆一个人在床上打滚撒泼咒骂床板太硬睡不着。

　　玄煜无奈的将扰民的程骆拽起来，说：“打坐。”

　　“我要睡觉，我好累。”程骆趴在玄煜的膝盖上，撒泼道：“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冥河啊。”

　　“不知。”玄煜揉了揉弟弟的碎发，道：“我们时间紧迫，早点休息吧，明日也好早些上路。”

　　“哥，耳边全是细细碎碎的声音，我睡不着。”程骆的听力绝佳，但越是安静的时候一些细小的声音就能影响他的神经。他不耐烦的说：“从西边传来，折腾了许久了，我们去看看吧。”

　　“好，但是尽量节省灵力，这里很古怪。”

　　二人绕过房屋前往声音的所在地，越走越远直到将整个村子甩在身后，程骆带着玄煜走到了一处荒山。

　　空气中带着烧焦的日子，玄煜从地上捡起了一枚崭新的纸钱，玄煜蹲下身剥开最表面的土，发现几乎每拨几下土都会有不同新旧程度的纸钱，越往下越脏破，但几乎都没有被腐蚀的痕迹。玄煜拔出玄一剑捅了下去，土层紧实分层明显，说明近些时间来一直有人踩踏。

　　“一个小村子百来号人，每天都要死人，纸钱都可以代替土掩埋荒山。”玄煜看着前方大大小小的土丘，甩了一下剑身向那些墓碑走去。

　　程骆立刻明白了玄煜的意思，他看着那些墓碑，挨个读道：“白越、白音、白重进……”

　　“他们都是同宗，这个村子就叫白龙村。”玄煜用指尖摸着石碑上的碑文，道：“记得我们今天来的时候看见的送葬队伍吗？”

　　“记得。”程骆说：“看着瘆人得很。”

　　“这三个墓的碑文是很早之前刻的，永昌19年，五十年前。”玄煜点了点碑文上刻字的地方，说：“但是墓土，是翻过的，你看这里的土松软得很，而且还带着底层的黑土潮气。”

　　“白利，享年二十三岁。”程骆往里走了走看着头皮发麻，一个二十三岁死的人，碑文上明明写着他卒于永昌十九年。

　　“旁边这个，白重矛。永昌39年，享年23岁，白重矛是白利的儿子。”玄煜挑了挑土，说：“新的。”

　　“这个，白金旭，永昌元年，享年27岁。是白利的父亲。”玄煜走到更靠里的位置，看着同样翻盖的土，说：“子孙三代，不同的死亡时间，同样的时间掩埋。”

　　“这……”程骆连忙后撤站在了玄煜的身旁，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永昌十年左右发生了什么事吗？”玄煜突然拔出玄一剑竟然是要掘坟，程骆吓得连忙拉住了玄煜，道：“哥，这底下有什么我们不知道啊，千万别冒险。”

　　“你听见了什么？”玄煜指着墓，问：“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木头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程骆的耳朵动了动，说：“像是指甲在挠……不会吧？！”

　　“永昌年间，异种乱世，百姓苦不堪言只能将希望托付在神魔之说上，九洲界各地宗派四起一时间教派混乱不堪，出现了许多收人供奉的邪神，甚至有邪神飞升的荒诞之事。”玄煜掀开了土，露出了被浅浅掩埋的棺木，他平静的说：“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这个空间的流速和九洲不同，另一种就是我们回到了某个时间节点。而我不认识的这个所谓的金轮神，正是永昌年间兴起的教派。”

　　“记得送葬队伍前的那只鸡吗？”玄煜点了点棺木侧边上红色的符咒痕迹，说：“鸡血混朱砂配上转轮水，可以压尸。你把棺抬出来。”

　　程骆只好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将棺木从地下抬了出来，他听着棺材里挠木板的声音，耳朵像是有人在吹气一样汗毛直立。

　　“棺木的侧上下都有血绳痕迹，尸体无法挣脱。”玄煜看着那红色的符咒，说：“但炼成的尸傀可以。”

　　“尸傀是驭尸人常用的武器，死人炼成，但肢体僵硬皮肤会因为腐化脱落露出被尸毒浸泡成灰色的肌理。没有意识神态，只能表达简单的指令。”玄煜一剑挑飞了棺盖，程骆吓得连忙躲在玄煜身后偷摸摸的探头，只见那棺材里有一个正在动的人，他突然站了起来，脸上呈现出被腐蚀溃烂的的痕迹露出青色的血管和血肉，棺里盛满了诡异的绿色液体，裸体的男人僵硬的动着眼珠，狰狞的看着他们将目光锁在了玄煜身上。

　　“魃，活人炼制，用九枚镇魂钉钉住人的三魂七魄和周身大穴，拥有简单的意识神态，身体一如在世时一样但并非完全如此。魃的身体会随着时间逐渐被体内的尸毒腐蚀，只能三十年一次浸泡由梓樾草制成的溶液来修复，修复过程中不可打断。”玄煜用剑挑出了钉在魃身上的镇魂钉，只见短短几息之间，眼前的魃开始眼睛里充血发白，身体呈现出溃烂的样子，有黑色的血液从皮肤里渗透出来，血肉慢慢化成尸水滴落在棺材里，与梓樾草制成的溶液发生反应，腾升起白雾。

　　“记得我们降落的那片丛林吗？种着大量的梓樾草，我原本并没有在意，现在想想原是如此。”

　　空气中满是呛鼻的尸臭，程骆连忙用衣服捂住口鼻，看玄煜若有所思的样子，问：“这里有驭尸人？！”

　　“用你的灵力探一探，这个地下所有死于十六岁到三十岁的男女，棺材全部都是空的。村子里只有壮年的男女，没有孩童老人。”玄煜拉着程骆向村子的方向折返，道：“你在村子里看到唯一的大于三十岁的人是谁？”

　　“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