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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苗疆故人 苏江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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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江华裹着烫金滚边的玄色貂皮斗篷,端坐在榻前,任由郎中为他号脉。
脉象平稳,病情大好,看这相国大人气色红润,双目炯炯便知,看来调理得不错。
突然,郎中心口猛地收紧,按着苏江华脉搏的手指打了偏滑,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好对上苏江华含笑的眼睛,看起来这样和煦,却藏着威胁意味,一如绵里藏针,总在不经意间伤得人体无完肤。
“洪大夫,我的病情如何?”
“回……回相国大人,您身体康健,想必再过一两月便可大好。”
“既如此,陛下定会高兴。”
郎中深吸一口气,脸憋成了猪肝色,好半天才应和道:“是,草民……明白。”
苏江华拿出一个镯子,放在郎中手上,笑说:“这翡翠成色上佳,想来令正会喜欢,洪大夫这几个月为我忙前忙后,难顾家里,这就当我给令正赔罪了。”
几两的镯子却好似重如千斤铁,卧在手心沉甸甸的,郎中明白,这哪里是赔罪,明明是封口费,要他在陛下面前隐瞒病情。如若东窗事发,陛下肯定不会大动干戈找他一个江湖郎中的麻烦,权衡之下,只能顺应苏相。
郎中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苏逾年端着新熬好的药进来,看着苏江华喝下。
“逾年,你日日跟我待在这大院里,定会疲乏,我与陛下商量过,你可以随萧元帅一起练兵,不必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身边的。”
苏逾年伏在苏江华膝上,难得惬意地闭眼休憩,他固执道:“我乐意,好不容易时局稳定些,边关也无战事,我自然想黏着哥哥。嗯?莫非是你嫌我烦了?”
苏江华笑得合不拢嘴,“当然不是,你哪怕挂我身上,我都不会厌烦。”
苏逾年扎了一股高高的长辫,垂到背上,苏江华抚摸那块柔软顺滑的青丝,向下望去,看到几根没藏住的白发,他动作一僵,又很快续上。
“你明年及冠,是该取个表字了,喜欢什么样的?”
“全凭哥哥做主,你取什么我都喜欢。”
“那……容我再好好思量。”
“好。”
时至未时,沈浮兰策马入府,带着一纸书信来到内院,恰好苏江华坐在廊下读书,她便将这封信交付于他。
苏江华打开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好像对他不甚厌烦。
“申时,晚枫林,不到必死。”
苏江华无奈地叹口气,好不容易找到她,还没见面就喊打喊杀的,脾气真是丝毫未减。
“走,逾年,带你去见个老朋友。”苏江华一拍大腿,慢悠悠地起身。
“啊?”
二人疑惑,沈浮兰提醒道,“江华,陛下不是早就有了旨意,说你不可以随意离开城主府么?非要出去的话得让陛下陪着你,可眼下他人还在锯里法场,一时半刻赶不回来。”
苏江华眨眨眼,随后一拍脑袋说:“啊?啊!我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哈哈哈哈……所以浮兰。”他拍拍沈浮兰肩头,说:“帮我打掩护这事儿就靠你了,陛下还是很好糊弄的,他要是来的话你就说我已经歇下了谁都不想见,多谢。”
沈浮兰气得两眼一黑。
陛下好糊弄?!你在睁眼说瞎话是吧?!
沈浮兰咬牙切齿道:“苏江华,这可是圣旨,你抗旨?!就算陛下对你纵容,你是否也得给他留几分面子?”
“没办法,实在是天大的要紧事,如若实在瞒不住,陛下那里我会解释的。”
“你!你!”
沈浮兰无语凝噎,最终认命地摆摆手,说:“属下遵命。您老啊且去吧,有苏将军跟着,陛下倒是不必忧心。不过定要早些回来。”
门口墙外有数不清的护卫,二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苏逾年背着苏江华,轻松一跃便翻过了府墙。
沈浮兰在院子里踱步,思量再三后还是决定告诉孟皇之,万一有什么变故,主动告发总比被揭发强,她还想再在暗刀干几年活。
海陲之南——锯里法场。
黑云压城,死气沉沉,阴森如鬼蜮临世,正逢日落西山,天边漆黑如墨,薄雾霭霭,不见星月。
“你这个暴君!昏君!我们是……我们可是古月贵族!你无权处死我们,我们只能让赵家皇室处置,你没有这个权利!狗皇帝,抛下海陲数十年,现在来替海陲人出什么风头?!沛宇之人,下至贱民,上至帝王,都是薄情寡义的贱种!”
“我挣我的钱,干你何事?!我是古月人,我们都是古月人!海陲早就是古月的土地了,不过是一朝被你们这些卑贱族群夺去,我们迟早……迟早……回到古月,你们沛宇不过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哪里能与古月相比?!”
“狗皇帝,不要我们时将我们踩在脚下,需要国土巩固权利时又将我们捧上来,呸!恶心至极!”
……
咒骂声不绝于耳,周围风声呼啸,都几乎被怨怼之语淹没。
黎秋霜立于处决台之下,冷眼看着这帮穷凶极恶之徒,死到临头还在颠倒黑白。
先帝昏庸,与新帝何干?
陛下筹谋数年,好不容易让海陲脱离古月残暴的统治,这一年来东奔西走不眠不休,好几次险些丧命,甚至没有多少时间照顾病重的心爱之人,就是为了重新整顿颓势中的海陲。
为了替他那位作孽的父皇还债,更为了这万千子民的生计。
况且法场内这些暴跳如雷的囚犯,杀人的杀人,抢地的抢地,贿赂官吏,□□妇女,囚禁娈童,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死罪?
如今再添一条——欺辱君主,大不敬!
黎秋霜“嗤”地抽出腰中剑,抵住她正对面囚犯的喉咙,肃然道:“尔等如若再吐秽语,便施剐刑!”
所有人噤若寒蝉,咬着牙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孟皇之听惯了这种话,并未放在心上,更不会为之动怒。
他是皇帝,天下之主,从不怕流言纷扰。
他现在只想早点解决这帮人,好回去照看江华。
他盘算着时间,眼看时辰已到,就要行刑,可人群之中事端突起,躁动不安。
许多人暴起攻之,来势汹汹,刀剑气寒,黎秋霜警惕不已,蓄势待发,她怒喝一声:“有刺客!护驾!”
看来是劫法场的。
法场乱成一团,武器碰撞摩擦,血肉混杂,有人趁乱登上处决台,企图救走这些囚犯。
孟皇之扔出几个火签令,强大的内力将铡刀击落,铡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下头颅,浓血喷出几丈远,那些头颅滚到台下,狰狞恐怖。
有的刺客因来不及收手,胳膊被生生砍下。
突然,一把长刀向孟皇之迎面劈来,速度快得惊人,他眼眸淬着毒光,锋利到不知哪个才是刀刃,须臾间,他双手握住了刀柄,两方内力碰撞,震倒了周围许多人。
孟皇之持刀杀人,企图与他动手的人无一幸免。
他年少时即是沛宇的不败将军,既能踏雪无痕,也有卓越的刀法剑术,更有果断肃杀的抗敌之心,以敌人尸体铺路皆为常事。
沉闷的法场逐渐被血雾笼罩,腥臭漫天,哀嚎遍野,黎秋霜带着官兵杀出重围,百十号刺客死伤无数,存活者被尽数拿下。
轰!雷霆声乍起,白光正好映在孟皇之脸上,看起来惨白如鬼,一股血从他右颊流入衣襟,像一条蜿蜒的血河,手中刀像是在染缸里浸泡过,全然不见最初颜色。
他的杀意近乎泰山崩裂,却又不动声色,以至于黎秋霜跪在他身边时,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陛下,臣办事不力,竟让这伙贼人有机可乘,臣罪该万死!”
“无妨,将军请起。”
黎秋霜忍不住腹诽,这一句“请起”的语气,简直比让她去死还冷漠。
“陛下可有受伤?”
“没有。”
黎秋霜松了一口气,又想起俯趴在地上的刺客,蹙眉道:“这些人,陛下可要细细审问?”
孟皇之松开手,长刀像失去根基的树木般倒下,刀尖挑起一块土,他云淡风轻道:“不必,都杀了吧。”
“回头书信一封送到古月,恭贺古月皇大喜。”
大喜?什么大喜?黎秋霜对官场这些弯弯绕绕反应慢,等意识到这个残局是由古月皇宫里的人一手策划后,孟皇之已经走远了。
“陛下有旨,这些刺客立即处决,一个不留。”
沈浮兰远在数里之外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她策马疾驰,铁锈味愈发刺鼻,她看见孟皇之的身影后便匆匆下马。
“臣参见陛下。”
孟皇之不悦道:“为何擅离职守?”
“回陛下,臣是来禀告陛下,苏相因有急事,携苏将军前往晚枫林赴约。”
沈浮兰已经料想到陛下会有雷霆之怒了,正等着接受训斥抑或是责罚,谁知半晌没听到回答,郁闷之时身后的麒麟马嘶叫一声飞踏而出。
她回头,就见孟皇之骑马远去,片刻间便无影无踪。
“……”
这……这是何意?
还把我的马骑走了?
“浮兰?”黎秋霜上前扶起沈浮兰。
沈浮兰看她身上血痕斑驳,这法场也是凌乱不堪,尸体堆如山,问道:“有人行刺?”
“是啊,不过都摆平了。”
沈浮兰点点头,怪不得陛下的衣袍上都是血渍。
“你看起来好像是受伤了,先回去上药吧。”
黎秋霜丝毫不在意,大笑道:“皮外伤罢了,咱们不都习惯了?用不着如此矫情。 诶,你等会儿回去不?正好陛下让我给古月皇写封信,我哪有那个笑里藏刀的本事,你问问江华,看他方不方便,就当帮我个忙嘛,我这儿还有一堆事呢。”
沈浮兰欲言又止,“额……这个嘛,我觉得他现在应该不太方便……”
“啊?他前两天还跟我说他整日躺在府里,都快生蛆了。”
前两个月还能处理处理公文,自从半年前江华突然晕倒后,陛下便说什么都不让他经手案牍,可以说是闲到了极点。
沈浮兰:“正因如此,他这不是去除蛆了嘛……”
“啊?”
晚枫林的一片空旷土地上,仅有几棵茂密参天的枫树,枫叶红如春花,落则铺成锦绣绸缎。
苏江华如约而至,等到申时早过,依旧不见人影。
“苏韶,若不是千里传书,我都要以为你死了。”
女子清脆的声音在林中扩散,霎时间狂风卷叶来,被莫名的内力聚拢直朝苏江华攻去。
苏逾年将兄长护在身后,一掌拍碎女子的攻击,凝成漩涡迸发开来,骤然震得周遭凌乱不堪。
“鱼独枝,你是不是有病?!”苏逾年怒骂道。
“苏逾年!你吃熊心豹子胆了是吧?!”
女子头戴银帽,身着苗族服饰,俏丽灵动,只是眼尾高翘,嘴角下凹,略显桀骜。
苏逾年不服输地上前一步,“多年不见,你一上来就对我哥动武,我不骂你骂谁?!”
不知什么扼住了鱼独枝的喉咙,她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模样和性情都大有改变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苏逾年儿时胆子小又软弱,遇到什么事都只会躲到苏江华背后,相反,苏江华就像遇到火的炸药,嘴毒手更毒,为了保护家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从不知温和客气为何物。
鱼独枝眼眶一热,若不是对他二人太过熟悉,她恐怕要把这个莽撞的少年认成苏江华了。
苏江华拍拍苏逾年的肩膀,随后对鱼独枝拱手作揖,微笑道:“师妹,别来无恙,劳烦替我问候苗王安好。方才逾年无礼,师兄在这里向你赔罪。”
鱼独枝,苗王鱼尧之女,苗疆少主,精通巫蛊之术,是最合适的下一任苗王。她自小在南山学艺,是南山不老仙唯一的徒弟,而不老仙与苏江华的师父乃是同门师兄弟,所以他们也以兄妹相称。
不老仙驾鹤西去之后,她便回了苗疆,被卷入兄弟们的夺位之争中,故人事她没机会再去了解。
不过苏江华官至相国,盛名流传在外,苏逾年在营州战事中大获全胜,如何英勇,如何神武,她都略有耳闻。
鱼独枝复杂地看着彬彬有礼的苏江华,这一份特有的疏离感好像是他与生俱来的屏障,生生隔断了数年的同门之情。
“苏韶,你跟谁打官腔呢?”
“啊,习惯了,太久没见了,现在一看,竟有一见如故之感。”
苏江华敞开怀抱,笑容如沐春风,眉眼弯如弦月,“来。”
鱼独枝几乎是撞进他的怀抱中的,她又一把揽过苏逾年的肩膀,将二人紧紧拥着,力气大到近似要将三人的骨骼一起揉碎,她如鲠在喉,指尖冰凉,眼睛肿痛难受,却不想掉眼泪。
“我都听说了……师叔去世了,成统年间的□□,苗寨万顷良田,都到了饿殍遍野的境地,更别说……外面了,幸亏你们没事,幸亏没事……幸亏……”
她很早就想去京城找他们,奈何寨中靡乱,步步杀机,她根本没有时间离开,甚至年后京城年宴,父亲自身难保困入险境,更别说她了,光是压制乱民都花了一个多月。
苏逾年:“师姐,你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
“滚啊!”鱼独枝推开二人,再多悲怆忧绪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了。
苏江华:“师妹,此次请你来的原因我已在信中说明,我想问……”
“诶诶诶,打住,我说苏大人,你平时求人帮忙都这么没有诚意的吗?我奔波数日,来了这地方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要跟你谈正事?”鱼独枝打断他的话,忿忿道。
苏江华了然,笑说:“好,我知道了。”
三人离开晚枫林时,另有一人也跟随其后,他们都没发现。
自他们抱成一团时,孟皇之便一直隐匿在远处的枫树后,看出鱼独枝并无恶意后才忍住没有现身,不过还是同他们去往市集。
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凶神恶煞,没有人味儿,来往的人都对他退避三舍,有些甚至吓得掉头就跑。
也幸亏他离江华够远,不然后面的骚动足以惊扰到他。
鱼独枝找了个最近的馆子,偌大的包厢里,她恨不得一口便将整张桌子的菜吞进肚子。
没办法,她已经四五天没吃饭了,实在是饿得头晕眼花。
苏江华趁着间隙问道:“当年南山之上,你可见过什么可疑之人,抑或是师伯对谁私授过阵法?”
苏逾年瞳孔一震,颇为意外地看了苏江华一眼。
鱼独枝咽下嘴里的饭菜,思考一阵后,说:“想潜入山中偷学师父阵法的人多得是,不过多数连山脚一关都过不去,师父私授的话更不可能了,他老人家很有原则的,而且我也从没见过师父下山。”
一根线索就这么断了,苏江华愁云染颜,暗自思忖着,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鱼独枝心知肚明,她夹起菜放进碗里,说:“你说你一友人中了怨心阵,我看并不尽然。你较之以前沉稳了不少,想必不会在饿死鬼嘴里塞满饭的时候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又将心事写在脸上,甚至从开篇就利用我这个师妹。
师兄,你有心上人了?”
苏逾年挑眉,嚯,这女人,还是敏锐地跟猴儿一样。
他已经期待她知道哥哥所谓的心上人就是当今皇帝时的表情了,还能不能一口气吃好几碗饭。
苏江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嗯,你也二十几了,是该尽快娶妻生子,嫂子是哪里人啊,相貌如何,才情如何,会打架吗?脾气好不好?是深闺小姐还是在朝为官?”
苏江华掩唇轻咳两声,说:“这些你以后自会知道,现在还是解开些疑点为好。”
鱼独枝收起自己强烈的好奇心,正色道:“按理说陷入怨心阵的人,除非有超出常人的意志力,否则就会终生困在其中,与死亡无异。可即使逃脱了怨心阵的束缚,中招的人也会终生受梦魇之苦,有些人不堪其扰,梦中便窒息而亡,或者得了失心疯,一心求死,其残忍程度,我即使面对恨之入骨的人也不会用它,这……嫂子是招惹了什么人,竟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不是!那她这些日子是怎么撑过来的?你还不去陪着她?!”
“无妨,我已设过反阵,他不会有事,我只是想知道布阵之人是谁。”
鱼独枝貌似对苏江华设反阵一事并不惊讶,也不会责怪。
在她看来,男子若是护不住心爱之人,便也算不上什么男人。
不过她倒是无意中明白了什么,“你应该心中有数吧?”
否则也不会不紧不慢地花费几个月的时间与远在苗疆的她取得联络,敌在暗我在明,他在让那人放松警惕。
又或者,他在赌,赌她说的人与他想的人相不相符,可惜她对这类人没有印象。
鱼独枝对上苏江华精明老练的双眼,乍如坠进万丈深渊,其中几分谋算与思量,尽在不言中。
“我现在倒是想知道,嫂子在阵法里究竟看到了些什么,怨心阵会把人内心深处的怨恨苦难无限放大,她居然能从中脱离。”
“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需要知道。”苏江华这样说。
他不想再度揭开孟皇之的伤疤,再让他满目疮痍的身体鲜血淋漓。
苏江华温和一笑,说:“海陲是非多,不是很太平,你早些回去吧,出门多日,苗王难免担心。”
鱼独枝没好气地哼道,“好话都让你说了,唉……我休息两天就回去,寨子里事情多。 不过你说这地方不太平,确实不太平,我白天经过锯里的时候,看那边的法场一片打斗声,血都快溅到我脚边了。”
锯里法场?苏逾年惊诧失色地看着苏江华, 陛下今日不是在那里处决死刑犯么?
有人劫法场?
苏江华脸色不太好,茶杯倒在桌上,茶水沿着缝隙流下,“逾年,好好陪师姐。”
不等回复,他便兀自起身要去锯里,苏逾年肯定不会放他独自行动,只有鱼独枝懵然无措。
师兄没事儿吧,他是要去救人吗?救死刑犯,还是救刺客?你别说是去救官兵啊?
苏江华迅速打开门,孟皇之便撞入他的视线,他浑身血污,望向他的目光却是温柔的。
“我没事。”
“有血。”苏江华抚上他痕迹斑驳的脸,说道。
孟皇之不想弄脏他,偏头躲过他的触摸,说:“是别人的。”
鱼独枝悄然打量着孟皇之,师兄的身体完全挡不住这个男人,因为他实在是太高了,发冠几乎顶到门框,肩膀宽阔似能容纳天地,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严肃死板,又冷漠无趣。
甚至有血腥气扑面而来,若是包厢里没有烛火,她就要以为见鬼了。
不是,掌柜的为什么会放他上二楼啊?
二人离开前,孟皇之剜肉削骨一般的眼神扫到鱼独枝身上,把她吓得整个身子都在向后倚,像隔笼观兽的兔子,恨不得当即逃离。
“苏逾年,那男人是谁啊,瞪我干什么?”
“啊……他是我哥的朋友,没事,他看谁都这样。”
陛下应该是吃醋了吧。
该死,他不会是一路跟着我们的吧,那哥哥主动抱师姐岂不是也让他看到了?
那我是该保护哥哥还是保护师姐?
好像还是师姐更危险一点。
先依照哥哥的话,把这祖宗伺候回苗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