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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患难夫妻 几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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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在孟皇之与赵擎鋆的谈判中,古月将于不久后从海陲撤兵,正式将海陲还与沛宇,交接仪式则在同年二月初举行,也就是十天后。
“古月皇,朕想,单凭古月目前的实力,不允许你有如此大的野心。海陲你若不肯归还,那我朝会即刻出兵,结果都一样。还请古月皇认真思量一番,切勿赔了夫人又折兵。”
孟皇之的话萦绕在赵擎鋆耳边,愈发铿锵有力,他明白,现在的沛宇国力强盛,军事能力已经与鼎盛时期的古月不相上下,甚至日后还有突破瓶颈的机会。
他合上了眼,胸口轻微起伏。
孟皇之有一个强悍的官员机构,更有一个……难得的宰相,真是令人好生羡慕。
马车还未行驶,赵擎鋆撩开帷裳,外边儿就是首领太监刘撷,他不紧不慢地说:“沛宇皇宫年宴第一日,朕同苏江华说了很多话,又恰巧被孟皇之撞见,你说,依照他的性子,可会怀疑苏江华存有异心?”
刘撷低着头,看不见赵擎鋆的表情,靠着阿谀谄媚爬到现在的位置,他也只会顺杆爬:“回陛下的话,这是必然,沛宇帝最擅长的就是排除异己了。”
“哦?”赵擎鋆挑眉:“那你觉得,叛国之人,沛宇帝会给他怎样的处罚呢?”
“回陛下,自然是除之而后快,想来再来一阵风在沛宇帝耳边吹吹,苏江华便必死无疑。”
赵擎鋆审视打量的目光在刘撷身上辗转片刻,随后阴测测地勾起唇角,没有了下文。
马车也逐渐远去。
苏江华帮苏逾年着好行装,手滑到腰带上时,他正好望见上面系着的一块莹润中空的白玉环。
“这平安环质地通透,纤尘不染,看来不仅开过光,还并非是寻常寺庙的物品。模样瞧起来倒像是华庆寺的。”苏江华状作不经意间询问,问完便转身去找东西。
苏逾年托起平安环,不知为何,竟情不自禁轻笑两声,道:“华庆寺啊?他没跟我说过,此一行回来后我便去一趟华庆寺还愿。”
苏江华捏着手衣的手忽然一紧,兴致莫名地上来:“原来是旁人送的,哪家姑娘啊?”
“什么姑娘啊,人家是大小伙子,裴知追,你老弟我昔日同窗。”苏逾年一挥手,说道。
苏江华愣了半晌,嗫嚅着嘴唇,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挺……挺好,那是该好生感谢人家。”
“这是自然了,都是那么多年的好友了。”
苏江华哑然失笑,果然是小孩子,这情谊去得快来得也快,一两年前他俩还成天打架斗嘴,没想到现如今关系能够缓和那么多。
只是这裴钰……
罢了,逾年也不是省油的灯,就让他们尽情地闹去吧,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苏逾年注意到了苏江华拿着的手衣,笑容满面地凑上去,“哥哥,这是给我的吗?”
“嗯,连日御马,我担心你手会被缰绳磨破,便绣了一双手衣,冬日里套上会很暖和,不用担心会生冻疮,用于换洗的话,我这段时间再给你绣几对。”
“哥哥!”苏逾年熊抱住苏江华,泫然欲泣:“哥,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苏江华笑骂道:“滚蛋!少贫啊,快戴上看看。”
手衣是玄色,漆黑如墨,材料柔软,针线紧密细致,戴上舒服且不闷人。
苏逾年:“哥,你的手艺比宫里的绣娘都要好。”
苏江华将他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道:“你提前前往海陲部署,在这期间须得记住,多听凌大人的指挥,切勿鲁莽行事。若此一战无法避免,我只要你平安。”
“放心吧哥。”
登时沈浮兰求见,苏逾年便不用苏江华亲自送,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院门。
苏江华看她行色匆匆,问道:“发生何事?”
沈浮兰灌了一大口水,旋即说道:“今日午时,赵玄在郊外发现一具尸体,是赵擎鋆身边的太监刘撷。”
苏江华颇有兴味地扬起眉,“怎么死的?”
“一剑封喉。”
这可真有意思,感情赵擎鋆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这么个处理方法。
沈浮兰看着他欲言又止,“江华,你不问问是谁杀的?”
苏江华端坐堂前,手指轻叩桌案,抬眼笑道:“明知故问。”
他思忖之下,道:“让六扇门的人打理好了,别给赵擎鋆反咬我们一口的机会。”
“是,我明白。”
“对了,晖王去哪里了?这两日有事情同他商量,却总也不见他人。”
沈浮兰:“年宴第一天结束当晚,他便启程下江南了,他说……”
回忆里的孟枭阔步走在麒麟门外的大道上,模样俊俏,神情风流地对下人说:“青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春夏的江南是为最美,本王可得赶上好时候。”
苏江华没表现得有多意外,只是眼底略幽沉,不再多说什么就让沈浮兰去忙了。
城内偏僻一角,四下无人,苏逾年策马疾驰,道上浅草被马蹄印深深掩埋下去,其后暗流涌动,一股虽强大却极力隐藏的气息被他捕捉到,苏逾年起了警惕心,周旋几里地后,他逐渐察觉到这种身形轻功的熟悉感,心中有了数。
“吁!”他拉扯缰绳停住骏马,在原地颠簸一番才复开口:“看你这架势,是想一路都跟着我?那可不是一般的累。”
几道残影从眼前掠过,不过须臾之间,裴钰便已立在马前,他看起来虚乏得很,双腿发软,额上布汗,一手紧握着方形木盒。
苏逾年心一紧,立刻御马上前几步,伸出手将裴钰整个人提上了马,使他跨坐在自己前面,“你怎么了,生病了?”
依照他的功力,不该如此。
苏逾年直接拿袖子抹去裴钰脸上的汗珠,掌心覆盖到他额头上,体温正好,不似发热。
“我没生病,乍暖导致的虚汗罢了。我只是来给你送点东西。”裴钰背对着他,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
苏逾年好似全然听不见他说话似的,强硬地扳过他的脸,只见裴钰唇色苍白,再往下看,二人的腿紧紧相贴,苏逾年感受得到对方双腿一直在发抖打颤。
他眉头紧锁,不由分说地掀起裴钰的裤腿,一直卷到大腿,充斥着陈年疤痕的腿部本就暗沉无光,谁曾想从膝盖到小腿又延伸出了旧伤,淤青血痕密密麻麻,有一些甚至才刚裂开。
苏逾年拳上青筋暴突,当即折返进城。
裴钰:“你做什么?”
“真是脑子进水了,做什么,带你回府找郎中!”
裴钰神色柔和下来:“我没那么娇弱,自己可以回去,我想让你拿了东西就走的。”
苏逾年抿唇,耳边的狂风吞噬了他一般的话音,但他依旧听了十成。
“你的腿是为何?你家里那些妖魔鬼怪不是都上西天了吗?还有谁会罚你跪?可是你族中其余人来京城找你的麻烦了?”裴知追在朝中位高权重,受陛下重用,别说外族,就连朝臣都不敢随意造次,究竟是何人如此嚣张?
怀里人缄默许久,随后道:“练功的时候磕的,不打紧,你把我放下来吧。”
苏逾年疾言厉色:“闭嘴!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不久后,苏逾年行至裴府,他翻身下马,横抱起裴钰往主屋去,还一边吩咐府上做事的下人道:“去请郎中,你们大人受伤了!”
裴钰凝望着苏逾年瘦削坚韧的下颚,从眼角漾出一层笑意。
郎中来后,说是无大碍,开了药,又留下了几瓶药膏就离开了。
苏逾年因为急躁,身上出了不少汗,他单膝跪在榻前,依照郎中的吩咐帮裴钰涂药膏。
“抱歉,耽误了你不少时辰,我本算好你那时会在相府,谁知却晚了一步,你马术又太好,我追不上。”裴钰说。
苏逾年抬眼,瓷瓶塞子在他手里打了个转儿,他扯开嘴角,反问道:“嗯,裴大人的意思是怪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是怪我。”
苏逾年复而沉默。
怪我年幼莽撞,以为你被欺负的时候只需要以暴制暴便能杜绝,谁知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怪我当年眼瞎,错怪了你,本来信誓旦旦说要护你的人变成了厉鬼,怀着怨怼的心又来伤害你。
怪我自以为离心数年,你我情谊不复从前,对你冷淡之余还是放不下关切之心。
怪我口是心非,优柔寡断,怪我粗心大意,莽夫行径。
苏逾年起身,对一旁伺候的宋管家说:“宋叔,麻烦你明日去相府找一个叫伊湄的丫头,让她取一对我的护膝出来,让你们大人以后练功的时候套上。”
“啊,好。”宋管家本还疑惑着,转念一想便明了,这一个两个,都是用心良苦之人。
苏逾年拉过被角,盖在裴钰肚子上,忧心忡忡道:“我有公务在身,不宜久留,你好好听郎中的话,最多两个月,我就会回京。腿脚不便的话孙祭酒那边你就不用去得那么勤了,你要是再敢任性妄为,这双腿我就直接给你卸了。”
下人们被他最后一句话惊得打了个寒颤,顿时都感觉下半身凉飕飕的。
裴钰倒是云淡风轻,“嗯,我知道了,快去吧。”
苏逾年担心地回头看他一眼,大步出门之前,被裴钰叫住。
“是哪里更疼了?”
裴钰摇头,他指了指圆桌上的木盒, 说:“我给你的东西,你没带。”
“哦,差点儿忘了。”苏逾年将其拿在手 里,“行了,走了,照顾好自己。”
“嗯。”
苏逾年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不见,卧房的门紧闭不露缝隙,裴钰看着腿上涂抹得平整的药膏傻笑。
宋管家温声道:“大人,您晚些时候还要和董大人议事,可还要赴约?”
“自然,届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踪。”裴钰的脸瞬间森冷下来。
近日有百姓秘密上书,说他勾结外党,谋杀姨母,诱骗生父,致使其行谋反之事,而这所谓的百姓,不过是被他在朝中的宿敌威逼利诱,趁机坐享荣华富贵的林家九族中人。
不巧,这封书信被董漾截下,再无其余人知晓。
他们二人的交易一日未结束,通政司的内情便有一日掌握在他手中。
苏逾年出了裴府,骑上马后一手推开木盒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里面卧着几个饺子,皮薄馅大,品相又好,也是他爱吃的白菜猪肉,看这样式就知道是裴知追的手艺。
他莞尔轻笑,随后囫囵吃了两个,剩下的纳进包袱里,绝尘而去。
同年二月初,沛宇帝孟皇之携相国苏江华及众将士到达海陲,古月军队正式从海陲撤离出境,在沛宇管辖的领土上,有关古月的旗帜全部倒下,取而代之的是沛宇的旗帜。
万千臣民匍匐在地,放眼望去,这里的百姓无不瘦弱贫苦。
萧伯城被寒冷如刺刀的海上风吹迷了眼,眼中尽是怜悯,“大沛的百姓,跪在君前,也应是不卑不亢的。”
黎秋霜戎马半生,从没有哪一场战争让她如此疲惫过,“成统年间的他们,与俘虏何异。”
众人簇拥帝相登上高台,两旁的百姓瑟缩着身体,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
“咳咳咳咳……”安静的环境中突然爆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忍了半晌的孩童终究耐不住嗓子瘙痒,母亲迅速捂住他的嘴,帝相才要经过此处。
母亲止不住地磕头,似是感受不到疼痛,也不哭喊,“求求您饶命,贱民有罪,求您恕罪……”
苏江华心中钝痛,他摊开手抵在母亲额前,二人四目相对之时,江华安慰地柔和一笑,慢慢拿开了母亲捂在孩童嘴上的手。
母亲蓬头垢面,两眼涣散,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江华,他身上凌烈傲然却又平易近人的气质像是能驱散海域寒风,竟一下子便能将人带到春天。
“神……仙?”母亲干涸的嘴唇微动,木讷地说出这两个字,话音未落,她空洞的眼睛里滚落两行眼泪。
苏江华温柔道:“我非仙人,你们更不是贱民。不要怕。”
孟皇之与苏江华一步一步走上数丈高台,两旁百姓如星云,乌压压的人群下,竟是静谧一片。
苏江华:“凡事物极必反,这样的压迫更容易引起暴戾,海陲如此,古月更是如此。”
从进了海陲到现在,孟皇之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苏江华这句话更加笃定了他的想法。
孟皇之深呼一口气,道:“先祭拜吧。”
取香时,高台忽然剧烈震荡起来,二人脚底不稳,险些摔倒,刚定下神,又是下一波更大幅度的摇晃。
不好!
轰!
一声沉重的闷响炸裂在耳际,二人脚下的高台顷刻间碎裂崩塌。
苏江华高喊道:“全部后退!”
“江华!”千钧一发之际,孟皇之用身体掩护住了苏江华。
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了民心,百姓在将士的引领下不至于东逃西窜。
萧伯城望向离高台最近的将士嘶吼:“快救驾!陛下和苏相还在上面!”
不过一句话的时间,高台已经化为了废墟,不见孟苏踪影。
四周漆黑一片,不知哪里是路,孟皇之就这样一边呼喊着苏江华的名字一面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打前方透进一束光,像是在告诉他,那里有你想找的人。
他循着光线走出去,黑暗慢慢消退,眼前的场景愈发清晰,他置身于宫墙之中,立于深秋叶落之时,日落垂暮,孤雁飞去,昏鸦婉转凄鸣。
孟皇之心中存疑,他明明是在海陲,在高台上发生了意外,为何会在皇宫?
莫非是昏迷了,做了一场梦?
难怪不见江华。
不知江华可有受伤。
忽然,好想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思绪,让他往某处去。
“九皇子以下犯上,对庄贵妃大不敬,着令仗责三十,禁足六个月,以示惩戒。”男人身披帝王朝服,绝情地扔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九皇子跪在殿宇下冰凉的砖石上,神色漠然,情绪丝毫不见起伏。
帝王身边的太监走过来说:“九爷,您也听见了,别让奴才为难,请吧。”
九皇子一言不发,冷漠地领罚。
又厚又长的板子重重打在身上,他硬是一声不吭。
太监悄声哼道:“真是哑巴一个,连挨打的时候都跟死人一样,怪不得没人喜欢,生母都嫌弃的皇子简直还不如奴才。”
无人为他求情,没人护他一句。
只有他的老师孙品跪于帝前,道:“陛下!九殿下才六岁!受不了这样的刑罚,臣求您收回成命!况且此事只是他人的一面之词!陛下,您要听九殿下解释啊!”
未果。
孟皇之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动容。
说来他应该动容一番的,因为他们口中的九皇子就是他。
这也是他六岁时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但当时就满心失望,现在更是如同局外人了。
霎时间,宫宇消散,尘土飞扬,黄沙漫天,周围贫瘠如荒山,无数尸骨堆积,这里是他曾守护过的西北。
忽而马蹄声四起,铁骑踏过,两军交战,将军摔下马来,顷刻间刀剑相对,刺进了将军的胸膛,血汩汩流出,浸染盔甲战袍。
孟皇之伸手想去触碰这个容貌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奈何落了空。
风沙吞噬长天,将他牵引回某个血迹斑驳的雨夜。
这一晚,他的母妃买凶,要将他秘密杀死在荒郊野外,他像野兽遇到狼群般疯狂撕咬,又仓皇而逃。
孟皇之淡然地看着十几岁的自己,心说当时果真是年轻气盛,半点沉不住气。
日出东方,华光奔逸,皇后的殿宇富丽堂皇,数道宫墙之下,堆砌的是千万隐秘交谈的话语。
“本宫养着老九,是看他天资聪颖,将来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后能站在老十二这边,为他的皇位铺路的,而不是让他野心疯涨,成为老十二的对手。”
“皇后娘娘说的是,那既然如此,这枚棋子是时候废弃了。”
殿中一时间安静如潭水,许久,皇后说:“处理得干净点儿,陛下不在乎他,死了的话,也算默认。”
孟皇之二十三岁时,在殿外偷听到了主仆二人的谈话,多年来残存的一丝真心终究是付诸流水,远逝而去。
“恨吗?”
眼前景象如云烟般散去,出现的是一片广袤的天地,孟皇之踩在海面上,一望无际的海域却比死水都沉静,他耳边萦绕着空灵悠远的声音,问他,可有恨?
孟皇之答非所问,“你何时设下的阵法?”
他早就察觉到了,这并非寻常梦境,而是会让人深陷其中的怨心阵,将入阵之人的怨气仇恨无限放大,招致疯魔难忍,终生无法摆脱。
“真不愧是天子,就是能为寻常人不可为之事。”
孟皇之久立不言,他知道的,只要他情绪没有太大起伏,不会被心魔左右,最多再过半个时辰,此阵必破。
他要耗着。
“既然不在意,为何这些往事在你脑海中还是如此清晰呢?陛下。”
孟皇之默,不为所动,冷静得像一场似有若无的风。
那似是从远古而来的声音轻飘飘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这些陈年往事对你来说已经无关痛痒了,陛下,你把天下人都当作责任,那他呢?”
云雾笼罩在海上,拨开之后,一道虚影展露,男子衣着素雅,气质温婉柔和,双眼流转,含情脉脉,笑靥如花地看着孟皇之。
这是仍见青涩的苏江华,更是二人久别重逢的前几年里孟皇之从未见过的苏江华。
那几年,江华从未对他这样笑过。
孟皇之浑浊的双眼顷刻清明,黝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苏江华虚无缥缈的人影,他抬脚在海面上走,想要走到苏江华身边去,想要紧紧抱着他。
而这一切都在他思绪波动的时候化作尘烟了。
“江华!”孟皇之企图聚拢那些不定的烟,却是无用功。
“哈哈哈哈哈……陛下,天家吃人冢,真是难得出你这么一个痴情郎啊。”
孟皇之双手握成拳,怒意难消,他咬牙道:“你布了几个阵?!”
“放心,就一个,要不是你二人掉下来的时候,苏江华被你抱在怀中,恐怕入阵的就是他了,啧啧啧……”
“陛下,我这阵既然能让人看到过去,自然也能预知将来,你想不想再见见你的心上人,嗯?”
末了,不等孟皇之开口,便忽然开始电闪雷鸣,他脚下的海面也变成了废墟之地,四周尸体横陈,腥气遍野。
“阿殷……”
虚弱的低喃声像是一把刀,猛地刺入孟皇之的胸膛。
苏江华发丝散乱,浓血几乎将他一整张脸覆盖住,衣袍破烂不堪,刀伤遍布全身,裸露的小腿处更是被剜下一块肉。
他胸口插着一把刀,正往下不住地滴血,即便如此,他还是笑容满面地看着孟皇之。
“阿殷,你怎么总是护着我?你看,我……帮你挡了一刀,我也很爱你的,阿殷,你别生我的……我的气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孟皇之眼睛充血,猩红狰狞,连滚带爬地朝苏江华而去,却在即将要触碰到他指尖的时候,一切又都化为了乌有。
空荡荡的天地间,只剩下崩溃到泪流满面的孟皇之,他的心脏疼到想吐,以至于急火攻心,冷不丁吐出一口血。
身体忽然很沉重,像要晕倒一样。
乍然风起云涌,天边被撕开一道裂痕,一只骨节分明但瘢痕丛生的手伸了进来,略显急躁地唤道:“阿殷!切勿迷失在阵法中,你眼前一切都是幻境,不要去想!快,抓住我的手,我带你出去!”
“苏江华……你可真厉害。”那声音在抛下这样一句话后,便再也没有他的气息了。
孟皇之不知是真是假,只知前方如日光温暖,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紧握住他牵过无数次的手。
是他,是我的江华。
他来带我走了。
漆黑难行的暗道里,苏江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破了怨心阵的本根,横抱起昏迷的孟皇之寻找出路。
没过多久,孟皇之在一阵心悸中转醒,他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苏江华隐约可见的俊逸侧脸。
“江华……”孟皇之抬起手,摩挲着苏江华的下颚与脖颈,粗砺的手掌划过他每一寸肌肤,就像虎王怜惜失而复得的爱妻。
苏江华将他揉进怀里,松了一口气,道:“醒了?我看过了,你手肘上擦破了一点皮,出血了,已经包扎过了,除此以外便没有其余伤口了,说来若不是那阵法,你定是要断几根骨头的。
危难当头,你怎能用肉体凡胎为我挡石块?倘若下次运气没那么好,命都难保。”
孟皇之清清嗓子,道:“江华,先把我放下来吧。”
苏江华将他轻轻地置在地上,谁知不过瞬间,孟皇之便单手捏住了他的脸,送来强势却温柔的深吻。
吻毕,孟皇之自然而然地与苏江华十指相扣,引着他在暗道里走,状若无事发生:“我方才听到了水流声,这边应该有一段路通往某条河。”
若是这里灯火通明,便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苏江华的脸早已红比三月桃花。
见身后人怔愣在原地不跟着他走,孟皇之含着笑转身,把他往自己怀里拉,手捏得也越发用力,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明亮有光,“倘若有下次,就算被砸成肉泥,我也是要为江华挡下的,不悔。”
方才的幻境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像扎在肉里的一根无法去除的刺,他不需要江华为他做任何事,无论是明枪暗箭,还是刺杀意外,都必须由他来做江华的盾。
苏江华心口跳得极快,孟皇之是他在绝境中的暖阳,更是唯一的支柱,这样肆意热烈的爱意像瀑布般倾注而来,让他顾不上羞赧,情不自禁地踮起脚亲吻上去,意乱之时见好就收,嗔道:“傻话连篇!”
“阿殷,你我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患难夫妻也不过如此了。”
二人两手交握,身贴着身在暗道里仔细寻路,一段时间的安静之后,苏江华这般说道。
孟皇之说:“早知赵擎鋆恶心至此,我便不该带你来海陲,还是少算一步。”
“我才不要,死也要跟你死在一处。”
孟皇之诧异,这般任性的话,真是江华能说得出来的?
想想……也是,假传圣旨、以下犯上、不听管教这些事儿他哪件没做过,又是哪件做得少了?
看来早就被我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