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万国来朝 “京城急 ...
-
“京城急报,陛下命你几人将古月皇访沛宇之期提前,切勿夜长梦多。”杨郁苍逐字逐句地念完信上的内容,急躁的心情难以平复,他便捏着信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自然也忍不住抱怨。
“皇城里的那些个大人物倒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前有苏相密函,后有陛下急报,真当赵擎鋆那狗东西是个好说话的!净拿咱们当牲口使唤!”
突然爆出一声脆响,一个茶壶碎在了他脚边,原来是张沃若想让他闭嘴才砸过来的。
张沃若眼露凶光,瞪他一眼,杨郁苍素来怕她,便也唯唯诺诺地站到一边,顺势安静了下来。
屋中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使臣亓元先、花树恒、南宫修,皆是一筹莫展。
张沃若一眼掠过几人的脸色,冷淡道:“行了!一群蠢钝如猪的货色,赵擎鋆现下不过是个装腔作势的王八壳子,想跟他提要求易如反掌,哪里就难上天了?”
南宫修撇嘴:“就算赵擎鋆是个不中用的,就算他再怎么逼迫都可以,也架不住咱们自个儿家有人窝里反啊,咱们成天到晚东奔西走,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还得应对不大不小的暗杀,就为了要回那一亩三分地,可京中竟然有人说,诶,我不同意海陲回家。
几句话给咱们拍成了碎渣,真不知道咱们凭什么在异国他乡遭这份罪……”
“啪!”张沃若将狼毫笔扣在了桌上,墨水四溅。
其余三人一直在眼神示意南宫修,让他住口。
张沃若比他们官高两品,官大压死人不说,还是这样寡淡冷漠的性格,谁敢明面儿上跟她互呛?也就南宫修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张沃若微眯双眼,随后慢条斯理地起身,暗沉的衣袂广袖如云飘起,她扫了一圈众人,淡道:“凭什么?凭陛下保你们高官厚禄、衣食无忧,凭苏相进言,要求陛下妥善照顾你们的父母妻儿,凭你们曾有过错,陛下未曾严厉责罚。
前朝臣子糊涂,陛下并未受其蒙蔽,天子圣明,乾坤可表。
尔等所言,是为不齿!
为官者,只要对天下人有垂怜之心,便没有一个不是在遭罪,但他们既然在这条路讨饭吃,就必须遭罪。
家国荣辱,皆系在我五人,不违背天理人伦即可,又何来南宫大人适才的言语?
你若不想在外维系大沛与各国的关系,大可上书进谏,请陛下给你换个散官,倒也遂了你的愿。”
南宫修拍案而起,与张沃若四目相对,一瞬间电光火石交汇,后者却明显压前者一头,南宫修也因此心虚起来。
张沃若都不愿意多瞧他一眼,“我没工夫同你废话,想滚就赶紧滚。今日酉时,杨郁苍随我去皇宫面见赵擎鋆。”
杨郁苍立刻应下。
简单交托几件事后,张沃若拂袖而去,反观南宫修,斜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数日后,京城虎翼军校场,苏逾年在积雪未化的场地操练兵马,无论是刀枪剑戟抑或是拳脚肉搏,都是最大的强度。
苏江华与裴钰从入口而来,忽而一支箭准头偏失,以破云之势朝苏江华飞来,苏逾年惊愕地紧缩瞳仁,手上的东西尽数抛下,以迅疾之步朝苏江华奔去,可这东西伤不了他分毫,只见他抬手挥掌,那支箭便已钉在了数丈开外的木桩上。
苏逾年急忙迎上去,恨不得将其衣服扒了,看看有没有受伤。
而方才的士兵们还在惊叹苏江华身手了得呢,下一刻就缩着脖子害怕,眼看着将军又要发火了。
“哪个孙子射的箭,给我滚过来!”苏逾年身上寒气未褪,似是又添了几成。
角落的士兵畏畏缩缩的,脚步磨蹭着不敢上前。
差点儿害了苏相,光是他九族都不够诛的。
苏江华拉住苏逾年的手腕,温声道:“莫要急躁,我无碍,今日来寻你,是有正事要谈,不要误了时间。”
苏逾年兴致缺缺地应下。
三人来到一处偏僻地方的棚子下。
苏逾年搓搓手:“哥,什么事儿啊?”
苏江华:“过几日我要和陛下去一趟扬州,为爹娘烧些纸钱。”
苏逾年动作微顿,踟蹰一番后,下意识瞥了眼裴钰,对方笑眯眯的活像个笑面虎,看得他一阵恶寒,连忙别过眼,道:“哥,张沃若他们那儿……成了?”
苏江华欣慰点头:“外使部急报,年后京城年宴,赵擎鋆会亲临。届时势必有一场恶战,海陲定会归国,但赵擎鋆绝对要让我们吃些亏,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断其根,灭其人。
陛下筹谋了多年,才引得鱼来,可不能让钩掉了。”
苏逾年蹙眉,所以要让古月皇认为陛下放松警惕,好让他做出些露破绽的事情。
“古月要想不动声色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海战。”
“你自小研习多种战术兵法,对海战了如指掌,在营州时也有些实战经验,陛下放心你,到时候你须得与凌香来大人并肩作战。
逾年,你不是想往上走么?机会在此,不可退缩。”
苏逾年得意地朝裴钰扬了扬下巴,说:“当然,必不负陛下与相国大人的厚望。”
二人商谈片刻,临走前裴钰笑着提醒苏逾年:“此乃机密要事,可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用你操心?我不比你聪明多了。”
苏江华一瞪眼:“说什么呢?”
“我错了我错了,二位大人慢走,下官就不送了。”
苏江华轻笑,道:“好好操练,晚上回家有你爱吃的菜。”
“得嘞,谢谢哥!”
年前几日,苏江华孟皇之乘马车往扬州去,临行前,黎秋霜刚好来相府讨酒喝,抱了两坛,喝了一坛,毫无醉意地趴在帷裳边,馋得口水几乎流出来:“听说扬州有很多好吃的,能给我带些回来吗?我想吃点儿甜的。”
“啧,那可多了,江都方酥、千层油糕、运司糕、桂花糕、藕粉圆,诶,尤其是大麒麟阁的糕点,凡是吃过的人必会再吃个百次千次……”苏江华故意这样说,勾起她的馋虫。
黎秋霜鬼哭狼嚎的,不愿再听:“你别说了!馋死我了!不行,我一定要吃到!”
苏江华哈哈大笑,说:“一定一定,有机会的话肯定给你带。”
马车驶走后,黎秋霜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接着咬掉酒坛上的红绸布,单手提着坛子仰头沽酒,烈酒洒进衣襟里,寒风一吹头脑也清醒许多。
她眯着眼回望京城的万家灯火,熙攘街道,不知她还能品尝几回美味佳肴。
又落雪了,她踉跄着往家走。
此时的马车内,苏江华一回头便看见孟皇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似乎还有一层笑意漾出来。
“做什么那样看着我?”苏江华笑着问。
孟皇之摇摇头,说:“就是觉得你方才的样子活泼有趣,我很少见到。”
苏江华失笑:“唉……我本性沉闷无趣,真是苦了陛下,成天对着我这张日渐苍老的脸。”
孟皇之嘴唇抖动,突然扑哧一笑,“还会讥讽人,你哪里算沉闷?”
苏江华但笑不语。
二人紧握着手,孟皇之唇角舒平下去,“你 这不叫沉闷,是沉稳,更不算无趣,而是有君子之心。日渐苍老也不如何,我乐意看。
你二百岁才算老。”
“哈哈哈哈哈……二百岁?二百岁我都入土为安了,还谈老不老呢?”
“所以你在世时一直是年轻俊朗的。”
两只手攥得愈发紧,马车有轻微的颠簸,许是走到了小路,孟皇之一掌覆上苏江华的侧脸,愧疚道:“说好带你回扬州好好游玩的,奈何事务繁杂,时局紧张,将日子缩得太紧,来回匆忙,实在是我的不是。”
苏江华:“没事的,回扬州主要是看望父母,这么些年过去了,故乡一处我留恋的也只有父母了。”
“嗯,那我陪你。”
马车不日到达扬州,孟皇之早年便派人在苏家旧邸附近修了座宅子,不算奢靡,但冬暖夏凉。
苏江华带了不少东西去坟上,他爹娘是合葬的,坟地偏僻简陋,时至如今,他不想再迁移分毫,免得打扰二老。
苏江华将一坛好酒和无数簪环首饰放在墓前,跪而默然。
他爹爱酒如命,自成亲之后,便把买酒的钱都给他娘打首饰了。
他娘生得貌美如花,素日喜爱打扮,生下他与逾年后便一支木簪不离发髻,幸亏丈夫疼爱,才以免节俭至此。
他欲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都多少年没回来看看你们了。”
话音刚落,他便红了眼。
“逾年这些年被养得白白净净的,也长了不少肉,只不过一年前从军,黑了,瘦了。他打仗有拼劲,陛下给了他官职,他也算是恪尽职守。就是那一身狗脾气难消,你说你这个老爷子,走了那么些年,逾年也算是我拉扯大的,怎么脾气反倒跟你越来越像。”
苏江华叹了口气,看着痕迹斑驳的墓碑,“对了,爹,成统皇帝驾崩好几年了, 现在的皇帝是肃王孟皇之,他政绩斐然,爱民如子,再有二十年,定会是海晏河清的繁盛景象。
还有海陲,快回来了,您这辈子最大的心愿要实现了,只可惜,没能让您亲眼看到。”
“也罢,人生哪有这么多如意事啊。”
可他知道,他的爹娘大半辈子都是不如意的。
君主昏庸无道、国土失守、民不聊生,这是国之悲哀。
家境贫寒、赋税徭役,到最后客死他乡,这是家之不幸。
“师父,师父……也因饥荒饿死在了逃亡路上,为了把食物留给我和逾年。
爹,娘,我好恨。”
苏江华又缄默了,不知不觉就跪到了天黑,刺骨的风吹得他几近麻木。
俄而,苏江华忽觉肩上一重,温热的气息席卷而来,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来了。
孟皇之愁眉不展,他跟在他身后,看了他半天。
现下如此,定是想起了伤心事。
“回去吧,明日便要启程返京了。”苏江华压着孟皇之的手掌起身,说。
还没等站直,孟皇之就把他横抱在怀中,冬日人裹得多,这样的抱姿看起来笨重,但他并不吃力。
“跪了那么长时间,膝盖疼了吧?我抱着你走。”
一段路后,能看得见灯火人气了,苏江华拍拍孟皇之的肩膀,说:“放我下来,压根不疼,待会儿人多。”
孟皇之无奈:“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江华被放下后,拉着孟皇之往闹市去。
孟皇之没有多问,只顺着他的心意走。
兜兜转转后,大麒麟阁闯入视线,苏江华进去买了很多糕点。
孟皇之心下了然,原来是先前承诺给黎秋霜带的。
只不过他现下可分不出心来对他的细心拈酸吃醋。
“在二老墓前,你可有忆起从前,是否不高兴了?可以同我说的。”
苏江华展颜而笑,说:“从前……没怎么忆,我想的是现在和以后,现在的沛宇和我们的小家,以后的百姓与天下,哪样不比从前值得憧憬?
对不对?”
“对。”孟皇之不愿逼迫他吐露心里话,江华内敛,从不同人诉苦。
这也是他最无奈的地方。
苏江华已经走到孟皇之前面三丈左右,他回头看了眼皇之抱着的几盒糕点,清清嗓子说:“允许你偷吃一块啊。”
孟皇之莞尔。
回过头,苏江华明媚的脸黯淡下去,阴云覆盖他的双眼,无尽苦痛如浪涛翻腾,却又被海岸拍下,永久的沉寂下来。
游子归家,终究是近乡情更怯。
孟皇之眼观距离,默默跟在他身后,却也不追上去打搅他。
他未曾体会过怎样的舐犊情深,父慈母爱,但也知这样的感情是烙在心上的印记,永远也无法抹去。
孟苏二人回京后,没过多久就是沛宇的年宴了,万国来朝,参拜沛宇皇帝,京城会有数不清的外邦人,在皇宫进献歌舞与管弦丝竹乐器,宫外也搭了台,由各地各族展现文化。
这并非沛宇传统,是由孟皇之继位后三年才有的宴会,正好三年一度。
年宴前夕,苏江华忙里偷闲请来了黎秋霜和沈浮兰。
黎秋霜大步跨过门槛,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说江华啊,苏逾年不是说你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吗?明日年宴都开始了,你还有工夫喊我们来?不是叫我们帮忙的吧?
搬搬东西还行,要是算账清点宾客你得找别人啊,我看这些个玩意儿容易头晕。”
二人走至内室,不仅有一堆丫头小厮,最让她们眼花的是熏香之上挂着的两件衣袍女裙。
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衣,配的是青烟紫绣游鳞长裙和广陵长尾鸾袍,另一件则是烟霞银罗花绡纱长衣,配莲青色夹金线绣石榴花缎和如意云纹衫,另有不同百蝶穿花窄裉袄,分别是暮山紫和鹅黄。
精美至极。
沈浮兰愣了半晌:“江华,你让我们来织衣服啊?我不擅长女红。”
一屋子人笑得欢实,弄得苏江华无言以对。
“你们在想什么?明日年宴,你们自然也要去,我便将这两套衣服赠予,到时候打扮一番,定是天香国色,把御花园的梅花都给比下去。”苏江华笑说。
她们两个平日里劲装束衣穿久了,看到这样漂亮的衣服自然是两眼发直走不动道的。
但二人是靠武功刀剑吃饭的,不怎么注重穿衣打扮,这突然转换,难免接受不了。
黎秋霜干笑两声:“我都多久没穿女装了,这脸还那么糙,穿上肯定瘆人,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就穿我身上这身,挺好的。”
“哦……那没办法了,我只好送给旁人了,可惜没入二位的眼呐。东叔,乐夷,取下来收好。”
二人眼看着衣服被取走,连忙拦着。
苏江华挑眉:“作甚?”
黎秋霜红了脸:“这你的本意是要给我们的,一转手的话,对其他小姐也不公平啊是吧,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地在年宴当天穿吧。”
苏江华似乎是在意料之中,视线又转向沈浮兰,后者略显激动地点头。
翌日,年宴开始,时限三天,朝中四品及以上的官员愈发忙碌,尤其是孟皇之苏江华,三更天就已经梳洗好,外出迎宾。
周边小国除了皇帝与随行之人,其余人都住在宫外驿站,只有申时之后才大开宫门,有意进宫观赏者逐一放进。
一直到未时,苏江华才有时间喘口气,他靠在贵妃榻上,还要维持冠冕不歪,只有他的冠冕上玉珠有三挂,是最重的,顶在头上犹如一座山。
孟皇之倒了杯水给他,又端来一盘吃几个就能饱腹的糕点,说:“先垫垫肚子,酉时就摆长席了。这……先把冠冕摘了吧。”
苏江华睁开眼,孟皇之比他还重个几倍的帝冕晃来晃去,看得他心烦,索性把眼睛闭上。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古月皇帝还未到,要不是因为他,他俩早就换了常服了。
苏江华竖起大拇指:“这个赵擎鋆,够傲慢,我佩服。我告诉你孟皇之,等他来了,我一定要把我的朝服砸他脸上,这王八羔子是死在驿站了吗?”
孟皇之忍着笑:“你管他死没死,你先吃点儿东西,来。”
他捏起一块糕点递到苏江华嘴边,看着他乖乖吃下。
“他不死,我快死了。”
孟皇之拿起第二块糕点的时候,门外有人通传:“禀陛下,古月车马已驶进皇宫。”
“好,退下吧。”
苏江华扶着冠冕站起来,一瞬间就精神抖擞,可浑身上下散发的怨气比鬼都重。
孟皇之也整理好衣袍,往金銮殿外去。
一支声势浩大的车队来到阶下,赵擎鋆踩着宫人的背,从上面走下来,通身气派,豪奢华贵。
王衡包括周遭的侍者都心惊胆战的,来朝见的人无论是谁,都应在殿门外停下,走至金銮殿下的云阶。
古月皇帝如此这般,实在是太过无礼。
王衡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看陛下与苏相都没什么异样,心里的鼓声算是小了点儿。
“我朝特来参拜贵国,恭祝沛宇皇帝洪福齐天,万寿无疆,来人,将朕带的贺礼呈上来。”
古月宫人低头弓腰,由四人捧着四角,上面写了一个“寿”字。
今日并不是孟皇之的生辰,他送这么个东西,看似好心,实则在咒他死。
有两个宫人脚底不稳摔了一跤,将一幅字撕成了两半。
古月宫人齐齐跪下,磕头道:“奴才该死!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
赵擎鋆不悦道:“糟蹋朕的心意是小,给沛宇帝招来晦气是大,朕可不知用什么理由饶你们一命,想活的话,你们得求沛宇帝。”
古月宫人麻木地转了风向,开始向孟皇之求饶。
殿前失仪,是死罪,况且还是在这样隆重的场合。
孟皇之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只面对赵擎鋆的双眼,淡漠道:“乱棍打死即可。正好年下,红色喜庆。”
王衡朝一旁的侍者挥挥胳膊,让他们把这几人拖走。
赵擎鋆有一瞬间的错愕,旋即镇定如初。
隔着两国博弈那么久,今日我真是见识到孟皇之本尊的狠毒了。
赵擎鋆看向一旁的苏江华,想必这位就是沛宇宰相了,当真是菩萨容貌,蛇蝎心肠,将他古月能人当豆腐砍。
他冷不丁与苏江华对上视线,猛兽易察觉同类的气息,即使初次见面也能将对方的秉性了解个七八成,此二人便是如此。
他们相似,却不相同,不过是一个有人性,一个没人性罢了。
赵擎鋆行礼道:“实在惭愧,小国的宫人缺少管束,才致如此失礼,请沛宇帝宽恕。”
“此乃小事,难登大雅之堂,古月皇今日还是稍作休息吧,明日有要事相商,不宜操劳。”
赵擎鋆表情一僵,随后笑道:“我自有休息的时间,难得来一趟沛宇,还是想仔细游赏一番。”
孟皇之:“请便。”
赵擎鋆不想跟这个冰坨子说话,转而笑眯眯地问苏江华:“这位便是相国大人吧?果真和传闻中的一样,玉树临风,气宇不凡。”
苏江华:“传闻有假,不可尽信,古月皇过誉了。”
他像一块石头打到棉花上,了然无趣,但看着依旧是兴致不减:“自然不是过誉,我这一双眼睛都看着呢。这……宫里的年宴快开始了,不知可否请苏相为我带路?”
苏江华笑着开口:“小臣自然愿意,但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皇宫森严,小臣也极少来,自然不熟悉路,怕是领不了古月皇的心意了。”
孟皇之的愠怒愈发明显,他挡在苏江华身前,说:“各国都有侍者带路,还没有让一国宰相侍奉他人的规矩条例。”
“王衡。”
“是,陛下!”王衡不用想都知道陛下心里的火已经三尺高了,本就带着家国仇恨,这赵擎鋆还死死盯着苏相看,这不是要苏相的人就是要他的命啊,再不跑这雷霆之怒该如何消!
“带路!”
“遵旨!”
赵擎鋆随宫人离开,始终表现得随和的很。
但久在宫中的人都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极天殿内。
苏江华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冠冕,调侃了句:“高处不胜寒啊。”
他抬眼,只见孟皇之怒意未消,只得走上前,随意帮他卸下沉重的朝服,“赵擎鋆傲慢无礼,又心狠手辣,今日能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但以后不一样,那些个坚船利炮造下来,他怕是想活都难,更别说像今日一般放肆。”
孟皇之握住他细而粗糙的手,蹙眉道:“赵擎鋆最后那些话,明摆着是为了刻意接近你,你为前朝宰相,功绩繁多,早就给古月带来了威胁,如若他是拉拢你,抑或是逼迫你,我死也不会让你去那种狼窝,但如若他是想要你性命,必会了解你的习性,随后除之而后快,古月人刺杀过你多少回?
江华,他那种人,死了也会找人陪葬,我实在担心你。”
苏江华:“赵擎鋆是厉害,那又如何?我遇见过比他厉害的角色数不胜数,不还是活到了现在。连天底下最厉害的沛宇帝都是我的囊中之物,我怕什么?
你知不知道,今日万国来朝的时候,你可威风了,似神般睥睨众生……也不是,你每天都很威风。”
孟皇之无奈:“江华,我没同你说玩笑话。”
“我也没同你说玩笑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找死之人该杀便杀,一国皇帝也不例外。
况且……”
苏江华勾起孟皇之的下巴:“臣有陛下护着呢,陛下……一定会含着捧着,好好待臣的吧?”
孟皇之拥他入怀,长久无言,半晌,两人抱得都热了他才开口:“我也想把朝服砸他脸上。”
苏江华忍俊不禁:“那可不行,人家该说你没有气度了。”
孟皇之笑着亲吻他的前额,说:“饿了吧,席面快开了,沐浴完便去。”
“行,臣要跟陛下一起洗。”
孟皇之诧异:“今日怎的如此主动?”
苏江华俏皮道:“因为臣肚子饿,陛下舍不得啊,而且待会儿臣要是不出去的话,会被人置喙的。你这人,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可不敢碰我。”
“有道理,那还是分开洗吧。”
苏江华抓着孟皇之的胳膊,顺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无赖道:“一起洗一起洗,你给我擦背,你不是不想让宫人看我的吗,快点快点。”
“哈哈哈哈……行行行,抓稳点儿,别掉下来。”
是啊,无论苏江华身处何种境地,总有孟皇之护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