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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帝王气度  古月皇宫 ...

  •   古月皇宫勤政殿,是皇帝素日与臣子商谈国政之地,现如今却血流成河,尸体横陈。
      古月皇赵擎鋆双手提剑,脸上血迹斑驳,龙袍之上尽是血污,随着他的行走轨迹滴出不连续的红线。
      被他斩杀的大多身着官服,可见即是古月的文臣武将。
      赵擎鋆摇晃着虚浮的身体坐回高位,撑着脑袋,看向站在血泊中,唯一活着的沛宇外使部大臣张沃若。
      张沃若姿容艳丽,看起来弱不禁风,似枯叶又被打了风霜,却能够毫不闪避地直视赵擎鋆的双眼,一对锐利如狼的眼睛像是要将赵擎鋆的身体撕开。
      周围腥臭漫天,她没有丝毫不适。
      她在等这位古月皇帝开口。
      即使就在刚才,赵擎鋆在她面前杀了数名讽谏之语不合他心意的臣子。
      她活了快三十年,还没见过杀自家鸡儆别家猴的人。
      赵擎鋆眼尾一如晕染开的胭脂,鲜红似血,他笑呵呵地说:“让张使臣看笑话了,朕平日里就是这样管束奴才的,还望使臣不要见怪。”
      张沃若镇定如斯,揖拜道:“古月皇身为一国之君,能够杀伐决断,实乃古月百姓之福。”
      话音落下,赵擎鋆忽而狂肆大笑,“你们沛宇的女人,都像你这样既貌美又聪慧吗?若不是古月才在沛宇那里吃了败仗,朕都想讨张使臣为妃了。”
      张沃若面不改色,只是面对如此轻薄之语,态度越发冷淡强硬:“古月皇幽默风趣,又坐拥一国土地,功绩如山高,小臣性情寡淡,人微言轻,怕是无法高攀。
      况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外来的虽新鲜,却恐毒性不浅,古月皇英明神武,想必深知其中道理。”
      话中带刺,明里暗里都在威胁他不要肖想沛宇的女子。
      赵擎鋆不见有半点气恼,方欲开口,反倒被张沃若抢了话。
      “小臣今日孤身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前段时间,古月的求和书已然呈到大沛殿宇之上,我朝圣上立下的条款也已在几日前送到您手中。
      其中并无其他要求,唯独要您交还大沛以南的海陲,我国成统十二年,古月先皇逼迫成统皇帝割让该地,如今已有二十余年光阴,于情于理于国势,都该将其归还我沛宇。
      古月皇,您可有说法?”张沃若道。
      赵擎鋆气定神闲,仿佛一国土地在他眼里不过是大厦中的一块砖石,根本不值一提,但他不重视不代表他会痛快地答应,“说法?可……成统皇帝与朕父皇说定的文书中,海陲要古月统治五十年,这……貌似才过去一半啊。”
      张沃若:“古月皇此言差矣,六年前我大沛皇考帝登基时,百废待兴,一切前朝所签署的条约、与别国相商的不公平文书,皆废除不认,况且贵国先皇当年与成统皇帝达成的文书,在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不符合规定的,更不符合条理,也许古月皇可以翻查当年的卷宗,或许能了解得透彻一些。
      如今两国江山都已易主,昔日的糟粕理应废除。古月在营州之战中败阵求和,为的自然是与我朝友好往来,既然如此,可否应该作出表率,表明心意,莫使两方都不痛快。
      您以为,该当如何?”
      言下之意,是说古月投降,再不能负隅顽抗,孟皇之要他归还海陲根本就不是同他商量,而是逼迫,如若不允,则即刻出兵。
      赵擎鋆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不急,此事容朕再与朝臣商议一番,尽量快些给你们答复,使臣觉得这样可好?”
      张沃若行礼,唇角微扬:“那便劳烦古月皇好好思量。在这之前小臣会日日前来,直到听见满意的答复为止。
      我大沛国土主权与古月万千百姓的安危,尽在古月皇一人手中。”
      如若他不能交还国土,那么沛宇铁骑就会踏平古月。
      以孟皇之的魄力来看,定是不死不休。
      沛宇这两年国力猛增,早已不是昔日可轻易撼动的屋上茅草了。
      张沃若离开了勤政殿,看见侍奉赵擎鋆的首领太监刘撷站在圆柱边,这时,忽然从殿中飞来一块椅子的扶手,生生打穿了殿门。
      刘撷惊得腿软气虚。
      张沃若嗤笑道:“你们陛下,脾气挺好。”
      刘撷不明所以。

      数本奏折砸到钟离显的脸上,他已经知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眼看着龙颜大怒,他立即跪俯在地,缄默不言。
      乾坤殿外也跪了一众大臣,都是昨日在小重山闹事之人的父亲。
      孟皇之剑眉倒竖,怒火中烧,“摆在朕面前的这些奏折,有九成都是弹劾你教子无方,纵容幼子在京中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殴打妇人,钟离显,朕是该责备钟离贺的师长,还是该责备你这个父亲?”
      钟离显后背被薄汗打湿,“陛下,微臣知错,往后定会多加约束子女,还请陛下饶臣不死。”
      “知错?钟离大人,钟离贺所犯之过不是你一句知错便能搪塞过去的。
      朕说过,大沛女子与男子同尊,且她陆三姑娘乃是朝中六品大员的女儿,凡品格成就须得耳濡目染,钟离贺如此罔顾我朝律法,莫非自小听的就是些不忠不仁之语?”
      孟皇之字字冰冷,如尖锥一般直刺命门。
      钟离显急忙辩驳:“陛下!微臣绝对没有教过那逆子任何违逆君主的话!还望陛下明鉴,是微臣忙于工部之事,对子女疏于管教,是微臣的罪过!陛下!微臣为官数十载,虽说谈不上功劳显著,但绝无不臣之心啊陛下!”
      孟皇之:“钟离显,你空口白话,朕实难相信。”
      钟离显身躯一震,孟皇之话中有话,他何尝不明白。
      他认命地闭上眼,随后摘下冠冕,摆放在身侧,“微臣自知罪孽深重,德不配位,现自请罢官革职,告老还乡。”
      “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也只好恩准。此事便交由吏部与刑部处理,你且退下吧。”
      钟离显震惊:“刑……刑部?”
      孟皇之瞥他一眼,淡道:“你辞官只是免去了你自己的过失,钟离贺犯下滔天大罪,自然要严惩,按照律法施以刑罚,怎么,不要刑部处理,你要朕亲自帮你管教儿子?”
      要真这样,钟离贺恐怕就没法活着离开皇宫了。
      “微臣……不敢……”
      钟离显退下了,脊背不知何时佝偻下来,活像风烛残年的老者。
      孟皇之拿起御笔,若无其事地批阅奏折。
      王衡见状不禁唏嘘起来,这钟离大人年少时也是个才高八斗的,志向远大不说,还有捅破天的胆子,可惜啊,混迹官场久了,便越发注重身份地位,也成了搅动风波之人。
      当真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啊。
      可惜在陛下眼里,尸位素餐的官员与乱臣贼子无异,要不然,他晚年也能依旧风光无限。
      “陛下……那跪在殿外的几位大人……”
      “禁足一年,其余的就让他们自行管教吧。”
      王衡领会其意图,躬身示意,随后走出乾坤殿。
      他面前的几名臣子冻得面部发紫,时不时打个寒颤,却大气都不敢出,方才陛下在里面与钟离显的对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当真是一朝楼塌了,飞来横祸。
      王衡喜容可掬,高声道:“辛苦各位大人了,陛下仁厚,昨日之事就此作罢,仅将闹事的公子禁足内院一年,以示告诫。
      还望诸位大人回府后,严格管束儿女,切莫让他们再做出些目无王法之事,这样也叫陛下头疼啊,陛下忧心,则朝堂不宁,其中利害大人们定然比我这个做奴才的要清楚。
      请回吧。”
      王衡将他们一个个搀扶起来,目送他们一瘸一拐地远去。

      翌日,苏江华拖着苏逾年去陆府探望陆老三,陆攸川得知相国亲临,当即放下公事,在正厅大堂会见,以名贵茶点款待。
      陆攸川行了大礼,道:“下官拜见苏相、苏将军,二位请坐。”
      苏逾年乖巧地坐在苏江华身旁,一言不发。
      苏江华笑容和煦,整个人看起来如沐春风,“陆大人不用客气,晚辈事务繁忙,难得来拜访贵府,实乃失礼之举,还望陆大人不要见怪才是。”
      陆攸川知道苏江华是个左右逢源的,但他位高权重,实在没有必要拍一个六品小官的马屁,看他家的下人带了那么多礼,又让苏小将军跟随,该不会是看上我府上哪个姑娘,要给小将军做媒吧?
      “下官不敢,苏相真是折煞下官了,苏相日理万机,能够光临寒舍,寒舍简直蓬荜生辉,岂敢有责怪之说?”
      苏江华朝身后的小厮招招手,金银珠宝、绸缎玉器琳琅满目,“这些是陛下赏赐给陆三姑娘的。小重山闹剧陛下略有耳闻,现已重惩恶徒,但三姑娘终究是名誉受损,陛下有意庇佑一二,好使三姑娘宽心。”
      陆攸川赶紧起身离座,对着正门磕了个头,以感谢圣恩。
      苏江华将他扶起,之后试探道:“不知三姑娘现在何处,可方便一见?正好陛下担心三姑娘会心绪不宁,晚辈看了,也好回去交差不是。”
      陆攸川茅塞顿开,看来是陛下终于想开,愿意充实后宫了。
      苏江华这话里有话,不就是在暗示陛下关心眠儿?
      可眠儿与祁家那小子早有婚约在身,陛下不是不知道啊,堂堂一国之君,怎会强抢有夫之妇?
      虽心中存疑,但陆攸川还是让下人去内院请陆影眠过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不见陆影眠身影,只有下人来,在陆攸川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攸川脸色一变,随后朝苏江华抱歉地笑笑:“劳苏相久等了,实在是惭愧,小女因忧心过度,偶然感上了风寒,现下行动不便,怕是来不了了。等小女身子好了,下官再带着她亲自去相府拜访。”
      苏江华眉梢轻挑,“那便请三姑娘好生将养身体,晚辈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他起身作揖,临走前补上话,“对了,陆大人,三姑娘此次受了天大的委屈,您与夫人可要好生安慰,三姑娘若是心绪开阔了,无论将来有何变数,也可迎来转机。”
      陆攸川得知他暗有所指,又是高兴又是害怕,心情沉重。

      离开陆府,苏逾年笑得没心没肺,“哥,遇到刺猬了吧?人家姑娘压根就没有嫁人的想法,她处心积虑地要把跟祁煜的婚事搞砸,转眼就能看上别人?”
      苏江华剜他一眼,说:“这丫头是个有主见的,可怜自小便屡遇不公,爹娘离心,她怎样也不会觉得姻缘是个好归宿。
      其实也的确如此。既然可以自己争,便没必要仰仗旁人。”
      苏逾年点头赞同。
      苏江华笑呵呵地整理苏逾年的衣襟,语重心长道:“你以后若是娶妻了,一定要对人家好,人家姑娘的一辈子可都托付给你了。”
      “那怎样算对她好呢?”
      “让她锦衣玉食,百岁无忧。”
      苏逾年拍拍胸脯保证道:“那当然了,我一个大男人,要是让发妻没钱花还整日劳心劳神,像什么样子啊!”
      说罢,他又嬉皮笑脸地凑到苏江华身边,话语暧昧:“我会跟陛下好好学习的。”
      “滚。”苏江华笑骂道:“你不是要去照顾祭酒大人吗?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好嘞。”

      夜之将来,雾气朦胧,苏江华沐浴后换上素白里衣,坐卧在床头翻阅书籍。
      忽来一阵巨响,卧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呼啸的寒风闯入,掀起他满头青丝。
      “哎哟,江华,快……快跟我去皇宫……天爷啊跑死我了。”黎秋霜靠着门沿大喘气。
      管家紧跟其后,见此情形颇为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说:“大人恕罪,实力悬殊太大,我实在拦不住黎将军……”
      苏江华只觉得无尽凉风往他衣襟里钻,他命管家退下后默默无语了好一阵,良久:“黎秋霜,自我们相识以来,这是你第二十八次踹我房门。”
      黎秋霜径直而入,使蛮力拉他下床,“都是迫不得已嘛,乖啦,改日好好补偿你。今儿个是大事,你再不去的话我爹老命不保,快快快……”
      一面说着,她一面将苏江华的衣服从木施上取下,一层一层地帮他换上。
      苏江华严肃起来,眉头不展,问:“老将军怎么了?你且仔细道来。”
      陛下如何可能会对黎老将军喊打喊杀?
      “走走走,路上,走路上我跟你说,真是要人命,老糊涂蛋子,气死我了!”
      原来是孟皇之要向古月讨回海陲,黎老将军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竟直闯宫门,说什么也不同意海陲还沛宇这件事。
      他说大沛才打胜仗不久,古月虽然是投降国,但古月人争强好斗,其君主更是暴虐无道,一旦恼羞成怒,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如若再次战乱,劳民伤财不说,说不定又会有城池失守。
      且海陲被古月管辖二十余载,那里人的性情风俗说不定早就向古月靠拢,岂不又是叛国弑君的利箭?
      黎秋霜气得一个头两个大,“你说老头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苏江华心情沉重,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失心疯,倒像是被人推出来当挡箭牌了。
      不久二人便走到了乾坤殿前,茫茫雪色中,两个身着玄色衣袍之人相对而跪,亮如白昼的灯盏下,能够很轻易地看出这两个人就是孟皇之和黎程章。
      孟皇之身姿直挺如松,向来冷漠的眉眼中略含痛心,“师父,大沛昔日无能,让儿女落入奸人之手,现在却对其有嫌弃之语,天底下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您征战多年,曾撑着重伤难治的身体,只为了保住一个村庄,朕想,您比任何人都珍惜大沛的土地,更比任何人都爱戴大沛的子民,今日之言绝非您的本意,或许您也是受人蒙蔽,朕不会责怪。
      您若是还想不通,朕便陪您在这儿跪着,不过,无论您心意如何,海陲,朕定要拿回。”
      黎程章花白的须髯轻微颤动,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孟皇之的眼睛,却见他愈发坚定,末了,老将军冷冷地哼笑,“翅膀硬了,你现在都敢威胁我了?”
      孟皇之坦然道:“朕只是在表述自身立场,算不上威胁。
      况且请师父放心,古月国库亏损严重,短期内绝对没有卷土重来的本事。
      朕也相信,大沛的百姓,永远秉承温良恭俭让的意旨,德行嘉持,即使有少数心术不正,也无可厚非,天下之大,无论何种国度、何种地域,都有与道德背道而驰之人。
      师父,朕只是不想让海陲的百姓再吃苦了。”
      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个机会,好不容易大沛有实力与古月抗争,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不知哪句话击溃了黎程章的心理防线,他貌似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欠妥,脸上有了羞愧之色。
      黎程章板着脸,道:“行了,知道了。你起来吧,一国之君,陪我这个当臣子的跪着,像什么样子!”
      孟皇之唇角有着不易察觉的微笑,他速速起身,身上的雪都没抖落干净,就上前扶黎程章起来。
      人老了腿脚是不太利索了,黎程章这样想,不过他又很逞强,“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不用你扶!”
      停候在不远处的苏江华莞尔,“看来用不着我们了。”
      黎秋霜一头雾水地摸摸脑袋:“奇怪啊,老头子的脾气倔得跟驴一样,八匹马拽不回他一根毛,陛下都说了些什么啊?这就没事儿了?”
      “我也不知。”
      他或许没说什么大气磅礴的话语,但胜在拥有君子气度。
      黎秋霜飞奔而来,挽住黎程章的胳膊,“爹!你可别犯糊涂了,快跟我回家!大半夜的,陛下还要睡觉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废话。”黎程章语气不耐烦,但脸上隐约有愁色笼罩。
      苏江华面朝黎程章行礼,“老将军,您不必自责,您戎马一生,战功卓著,以命护国,令人拜服。人至古稀之年,误信他人佞言,而暂失自身立场是难免的,这很正常,自然也不会有人说您的不是。
      您且宽心。”
      黎程章愁绪微散,颇有豁然开朗之感,他严肃道:“那当然,我吃了那么多年饭,这些道理还需要你一个奶娃娃来教不成?真是荒唐!”
      苏江华开怀大笑:“老将军能有如此开阔的心境,晚辈拜服!”
      “哼。”
      黎家父女很快便告退了。
      路上,黎程章笑眯眯地说:“唉,你别说,苏韶那臭小子真是通情达理,能说会道的啊,长得也俊,个子也挺高,这不是当女婿的最佳人选?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平日里又与臭小子来往频繁,就凭我闺女的美貌才学,我就不信那小子没动心。
      要不我挑个良辰吉日,上相府提亲?”
      黎秋霜捂脸无奈,“这个……爹啊,你闺女我呢曾经也挺中意苏相的,但是我后来发现,他可能不太喜欢我这样儿的,而喜欢比较额……身强力壮的啊,英姿焕发的啊,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黎程章愣了片刻,随后暴跳如雷,“怎么着,他看不上你?!你难道不身强力壮?他凭什么看不上你?!”
      黎秋霜本来心就堵,现在更堵了,她深呼吸之后,说:“爹啊,他们说我没脑子,是不是都因为我随了你啊!”
      说罢,她便扬长而去。
      身后只有黎程章的怒吼:“什么?!哪个狗崽子胡吣的?!是不是董漾那个长舌妇?还是孟月渡?!唉!你别走那么快啊!告诉爹,爹去打死他们!”

      与此同时,极天殿中。
      孟皇之脱下苏江华的鞋袜,将他冰凉莹白的右足握在掌心,床榻之下的火炉已经烧热,孟皇之松开手,掀开暖和却轻盈的绒被,把江华半个身子罩在了里面。
      天色已晚,苏江华本想回府,可孟皇之怕他有危险,且路途不便,就执意让他留在皇宫。
      苏江华抱着手炉,问道:“在背后教唆黎老将军的人,你要查吗?”
      “江华也这样觉得?”
      苏江华点头,“一个人的态度不会骤然转变,这其中想必是经历了变故。黎老将军没有过度执着,想必也只是头脑一热。”
      孟皇之:“自然要查。那些人是嫌命长了,让老将军首当其冲。”
      苏江华手指摩挲着手炉外的布罩,沉默不语,不知在冥思些什么。
      孟皇之按住苏江华的大腿,虽说隔着一层被子,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粗糙有力的手掌。
      “嗯?”苏江华懵然抬眼,不知是不是卸下防备的原因,竟全无平常的精明城府之感,只剩下乖巧可爱。
      孟皇之五脏六腑都好似在灼烧,心头猛烈跳动。
      “我有事问你。”
      苏江华笑得眉眼弯弯:“嗯,你问。”
      孟皇之尽量不心软,强压下急躁的内心,神情泰然自若,甚至有些愠色,“你今日去见陆攸川,跟他说我会立陆影眠为妃?”
      苏江华瞳仁震了震,手炉差些砸地上,“他们……以为我说的话是这意思?”
      孟皇之疑惑:“你不是这个意思?”
      苏江华哑然失笑:“我是想到陆三姑娘那晚回去必定受了不轻的责罚,便借着你的名头庇护她一二,好让陆府中人不敢对她过于苛刻,这……事关女子名节脸面,我怎会说这种子虚乌有之事?
      谁告诉你我说过这种话的?”
      孟皇之脸一红:“咳……皇家护卫。”
      苏江华弓起身子,伏在孟皇之膝上,又双手攀上他的肩头,故作扭捏娇柔的模样:“所以陛下,您方才捏臣的肉,是不是想揍臣却又舍不得啊?”
      孟皇之口干舌燥,双目如狼,“苏相果真聪慧过人,所以朕打算换一个方式。”
      “那陛下可要轻着点儿,臣身子弱,您务必心疼臣……”
      孟皇之可经受不住他这样撩拨,不由分说地便向他索要了鱼水之欢。
      直至黎明破晓,他帮着瘫软在怀的江华清洗了身子,二人才复而双躺在榻上。
      适才外面有侍卫呈了一封书信来,说是张沃若派人加急送来京城的。
      苏江华趴在孟皇之赤裸的胸膛上,努力睁开萎靡的眼皮,看完了信中的内容,“明年开春,赵擎鋆要亲临我朝,同你商议海陲归属问题。
      哈……他这一来,就证明海陲他肯定是吃不动了,不过赵擎鋆诡计多端,即使要将海陲归还大沛,也定会让我们吃点儿哑巴亏。
      得小心防备着才是。”
      孟皇之搂着他亲了一口,说:“最晚年后初十,我便会让驻守海陲的古月军队撤兵,他休想拖到开春。”
      “嗯……看来你心里早有盘算……”苏江华困倦地意识模糊,但依旧冷静分析局势。
      孟皇之可看不了这个,又是心疼又是心痒,“好啦,先别操心了,睡吧,我陪着你。”
      话音未落,他便听得江华均匀细微的呼吸声,难以自持地喜上眉梢,继而爱怜地吻上他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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