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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堕其术中 相府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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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下人乐呵呵地迎孟皇之和陶茗香进门,陶茗香见他们个个喜笑颜开,便知是何原因,苏将军凯旋,连下人都这样喜形于色,更别说苏相这位亲兄长了。
陶茗香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到,兴许是自打记事起就无亲无故,也想体会有亲人挂念是怎样的感觉,他向在苏逾年房中伺候的丫头伊湄搭话说:“你们小公子跟苏相感情可真是好啊,陛下挑了京中地段一等的宅子赐给他做将军府,他却要再在相府待上几年,还挺黏人。”
伊湄脆生生地笑了两声,俏皮道:“小公子从军前就和大人形影不离,不怕陛下和陶副使笑话,从前咱们大人要是回来晚了小公子都得哭闹不休,以为现在能稳重点儿,谁承想啊,今日一到家,便拉着大人,鼻涕眼泪一起流,谁都劝不住。”
陶茗香惊诧道,“哭闹?真是瞧不出来啊。”这孩子之前虽是活泼稚气了些,但经历了沙场的淬炼,现如今也有了几分大将风范,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样的。
伊湄:“这……人不可貌相嘛。”
孟皇之莞尔:“长兄如父,不必讶异。”
他加快了步伐,陶茗香和伊湄跟他隔了不小的距离,两人逐渐靠近,瞠目结舌地看着孟皇之高大伟岸的背影。
伊湄吞了吞口水,“还跟着吗?陛下笑起来有些惊悚,我害怕。”
陶茗香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什么胆子这是?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我跟着。”
“好嘞!”伊湄眉开眼笑的,敷衍一句便提着下裙跑开了。
这边的苏江华苏逾年等人正在正厅堂屋说话,门外下人通传陛下驾到,几人赶忙去迎。
苏江华仰着脸,笑问:“陛下,你怎么亲自来接臣了?”
孟皇之一边朝陶茗香招手,一边说:“朕挂念你,一刻也不想等。”
陶茗香将事先准备好的暖手抄奉到孟皇之手上,这暖手抄外缝的是紫貂毛,里添海龙皮,表面罩着牡丹金丝如意绣的面料,看着就能让人生出暖意。
孟皇之把苏江华的手套进去。
苏江华:“好暖和。”
“朕想手炉易冷,不如暖手抄来得实用,方才摸你的手,果然是凉的,这样出门没多久便会热起来。”
苏逾年见这俩人大有浓情蜜意的势头,心口难免一震,如此暧昧的话和动作,除了情定终身的伴侣,他想不到其他。
苏逾年看向管家,企图用眼神询问他。
管家装作看不见他的暗示,开口道:“陛下,诸位大人,外面凉,不如进屋说话?”
“不了。”
孟皇之横抱起苏江华,后者倒吸一口凉气,道:“抱我……做什么?咱们昨晚又没干坏事儿。”
孟皇之汗颜,“雪天路滑,我怕你摔着,你走平地都会被绊。”
“陛下,这你就不知道了……”苏江华意味深长地说。
“我知道。”
“知道什么?”
孟皇之压低声音,像是要保住怀中人面子似的:“知道江华是故意的,就想让我抱。”
“噗哈哈哈……”苏江华埋进他的衣襟里,朗声大笑。
我的陛下啊,都被你看透了。
陶茗香抱着冰冷的刀,低头跟着,心更冷。
三人渐行渐远,苏逾年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猛地往嘴里扒拉两口雪醒神。
管家急忙拉住他:“不能吃地上的东西!这块地方陛下刚踩过!”
苏逾年捶胸顿足,“哥啊,你怎么就屈服了呢!你不是说威武不能屈吗!”
管家:“公子,有一个皇帝当大嫂,你赚大发了!”
“我呸!”苏逾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是来跟我抢我哥的。”
管家:“就算不是陛下,大人总有一天也会娶妻生子的,公子也是如此,看开一点嘛,有人照顾大人,你不也放心?”
苏逾年爬起来,在原地跳了跳,掸去身上的雪泥,脸上还挂着泪:“也是,不过我就算啦。”
古来征战几人回?他自己选择投身家国,就不会去祸害人家姑娘。
人生三悲,家国破灭,亲友亡故,爱妻守寡,当然,这也仅是对他来说。
苏逾年要去厢房吃晚饭,偶然闻得腰间环佩叮当作响,若有所思。
“东叔,我出去一趟,晚饭就别摆了!”
管家回头瞧,他人已经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走吧走吧!大的走了小的也走了,都是不着家的!”
陶茗香拉着马车缰绳,北风刮得脸颊生疼,他皱着脸道:“我堂堂暗刀副使,国家三把手!竟然沦为雪夜里的无名车夫……还得看着主子恩爱,我却连个媳妇儿都没有呜呜呜……”
“闭嘴,给你钱的时候怎么没那么多废话?快走!”
陶茗香一想到那两锭黄金身上就热得慌,立马陪上笑脸:“得嘞二位公子,咱们这就出发!”
“驾!”
马车上的两扇门密不透风,里面掌着两盏灯,略昏暗。
孟皇之一把将苏江华捞进怀,让他斜坐在自己腿上,二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彼此温热鼻息感受得一清二楚。
孟皇之宽大的怀抱像是不容逃脱的城墙,将他聚在这方寸之地,对方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手腕摩擦到他皮肤时的脉搏声也强劲有力。
“华堂偕老?”孟皇之眼中情愫难褪,看着江华低语。
苏江华笑靥如花,大大方方贴紧他的腰身,说:“我托了那么多话呢,你就只记得这四个字啊?”
孟皇之:“这四个字最重要。”
“非也,松柏同春才最重要。”
“若是不能与你偕老,活那么久又有何乐趣?”
苏江华无奈地笑,皱着眉疑惑,觉得眼前这个人观念有问题:“那要是我死了或者咱俩分开了,你就不活了?这可不行,人这辈子过客那么多,怎么能因为一个人就不活了?更何况你还是皇帝。”
“过客?”孟皇之猛然眉宇紧蹙:“你拿我当过客?你拿我当过客?你再说一遍,你拿我当过客?”
苏江华被他逗笑了,拉着他的手解释:“此过客非彼过客,有些人萍水相逢,这是过客,有些人陪伴百年最终离去,这也是过客,我与你显然是后者。我的意思是让你以自己为先,为自己而活,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嘛。”
“那你呢?你我二人之间,你以谁为先?”
孟皇之冷不丁一句话,让苏江华发愣。
苏江华噗嗤一笑,意味了然,他亲上孟皇之的唇瓣,嗔责道:“哎呀你讨厌死了!”
马车很快驶到小重山,老板亲自来迎几人进去,堂下人满为患,饭香酒香缭绕,却不熏人,快到年下了,从外地返京的人与日俱增,都想到热闹的地方聚一聚。
苏江华订的是二楼的包间。
“茗香,我给你在隔壁订了一桌,浮兰他们也在,正好多吃些酒暖暖身子。”苏江华微笑着说。
陶茗香感动道:“多谢公子!”
饭桌靠着窗扉,春秋之际楼下时常会有歌姬或者舞女表演,方便楼上的客人欣赏。
孟苏二人面对面坐定,菜品佳肴都是江华根据孟皇之的口味点的。
孟皇之看了一圈,笑问:“怎么没有酒?”
苏江华轻笑:“你不喜饮酒。”
“无妨,今日高兴。”
不多时,店小二抱来了两坛杜康。
苏江华握着酒杯轻晃,“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江华忧从何来?”
苏江华眯起眼,云淡风轻:“就是想起了我的父亲,绕树三匝,无枝可依。若他能长寿一些,就算无法仕途豁达,也能心无郁结。”
如若真是如此,他也不至于因为忧心家国,直到郁郁而终的地步。
孟皇之为他斟上酒,“先帝的确不是能为贤才鼓瑟吹笙之人,无伯乐识千里马是前朝的损失。于你父亲而言,你能够子承父志,他便不算抱憾而终。”
苏江华爽朗大笑,“说得对!来,喝!”
酒坛逐渐空掉一半,二人却像是喝的白水,既不上脸也不上头。
酒喝多了就想互诉衷肠,孟皇之看着江华略朦胧的双眼,乖巧如兔又狡黠如狐,仿佛天赏的神仙临了门。
不知不觉,二人便坐在了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孟皇之伸出手臂让江华靠着他。
苏江华:“你吃饭啊,贴着我干什么,你是不是嫌我点的菜不好吃啊!”
孟皇之笑道:“我哪儿敢啊,也不看看我已经吃了多少了。”
“我啊就是想起了咱们曾经发生的事儿,时至今日,能够唤君为妻,似梦一场。”
苏江华阖目养神,“想起什么了?”
孟皇之亲吻他的前额,道:“想起……你入仕第一年,我登基不久,根基未稳,金甲军在西北吃了败仗,古月皇要我割大沛最东的一块地给他。
我不愿割让,古月军便行军北上,几乎打入皇城。当时朝中大半臣子不惜撞柱死谏,同我说,陛下,退一步吧,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可我又想,这鱼和熊掌都是我的,都是我大沛万代子孙的,我为什么要拱手让人?
其实我都知道,跪在那儿的人,要我割让国土的那些人,有几个是为了家国天下的呢?他们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我也知道,让他们死也不公平,一切都归咎于我这个皇帝无能。但是那可是国土啊,一国主权岂可容他人践踏?先帝割让土地的时候,有多少人为之而死,流了多少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都是教训。
后来啊,你来了,你斥责那些大臣,说什么,啊,你们就逼他吧,仗着他是皇帝,仗着他是世上最好逼迫的人,自己全身而退,让他承受千古骂名。
我亲自上阵击退贼敌,古月退兵了,大沛土地也守住了,举国上下欢欣鼓舞的时候,唯独你,只有你,关心我是否伤重,是否饥寒。”
苏江华抿抿唇,为难道:“可是阿殷,我那时候是真的视君主为国本。”
孟皇之抱他更紧:“我知道,但关心也是真真切切的,这一点我不允许你否认。”
苏江华莞尔:“是呢。所以你是从那时候对我……”
“差不多吧,也可能是在太行山上的时候。”
小重山的客人络绎不绝,正好打门外进来几个富家公子,皆披绮绣,戴精美金饰之冠,腰佩白玉之环,香囊傍身,华美至极。
此时一美艳女子打旁边经过,衣衫素雅,外套团花水纹长袄,肤如莹润白瓷,身段玲珑有致,如此张扬的美貌却总是低眉顺眼,似乎多看旁人一眼都是罪过。
公子中打头的钟离贺看见女子,便拦住她去路,上下打量她:“这不是陆姑娘吗?多日不见,真是愈发水灵了。”
陆影眠讶然,不禁后退几步。
钟离贺故意当她是要摔倒,伸手去抱她的腰,却被陆影眠的丫头桑枕拦住,她继而恼怒道:“钟离少爷,请你自重!大庭广众之下,你要毁我家小姐清誉不成?!”
钟离贺一把推开桑枕,“我在跟你们小姐说话,有你这下贱的奴婢什么事儿?”
“桑儿!”陆影眠要去扶桑枕,却被钟离贺拉起来,粗厚的手掌碰到她的手腕时,她快被恶心吐了。
“滚开!”陆影眠泫然欲泣,为了名节大喝。
钟离贺恼羞成怒,当即扇了陆影眠一个耳光,破口大骂道:“贱人!你区区六品芝麻官的庶女,也敢跟我叫嚣?!我爹可是朝中一品大员,我能看上你是给你面子!你也配屡次拒绝我?
你们,把她给我拖走!”
桑枕死死拉着自家小姐,哭喊着:“不要啊不要啊,我们小姐有婚约在身的啊!求求你们帮帮她,求求你们……”
陆影眠脸颊已经痛到逐渐丧失知觉,任凭几个身强体壮的大汉把她往外拖,怎样也挣扎不动。
楼下喧闹不止,多数客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思,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胃口尽失,但谁都不敢去阻止,敢在皇城这样肆无忌惮的人,自然是有强大的靠山的。
苏江华听得楼下无休止的哭闹叫骂声,蹙着眉头打开窗,入目则是此等惨状,扬声道:“沈浮兰!”
“得令!”沈浮兰抄起竹筒里的一把筷子,利用巧力甩到了钟离贺等人的脸上,强大的内力将几人震到了墙上,再“砰”一声砸地,惊散诸多围观的人。
沈浮兰气得火冒三丈,出了包间便从二楼跃下,谁知有人比她还快,密布如星的拳点落在钟离贺的脸上,其余人也被打得面目全非。
陶茗香扶起陆影眠,将她的衣服披好,柔声说:“忍着点儿,我带你去看郎中。”
柳彦安和宋止瑶陪他们一起去的。
而小重山的闹剧还没结束。
黎秋霜薅住钟离贺的衣襟,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放……放肆!大胆!你这贱人敢打我?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黎秋霜笑眯眯的:“我知道啊,你爹就是钟离显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老蠢材。我打你怎么了?姓钟离的一家来给我提鞋我都嫌你们手脏。”
钟离贺:“贱人!你简直狂妄!我要让我爹杀了你!今天我挨的打,明日我会千倍百倍地让你偿还!”
话音刚落,萧伯城的剑和沈浮兰的刀就架到了钟离贺的脖子上,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冰寒森冷。
周遭的人吓得散开。
萧伯城:“陛下何其重视男女同尊,你现如今对诸位女子大言不惭,一口一个贱人,莫不是在昭告天下,你视陛下为无物?!”
这种人,简直是给大沛男儿蒙羞!
包间中,苏江华轻叩桌板,“阿殷,你不是想去钟离显之职,提拔宁鹤壁么?机会来了。”
孟皇之思忖片刻,点头不语。
董漾、宁鹤壁和晖王孟枭三人闻声赶来。
董漾抓来隔壁桌的一只蒸鸡,整个糊在了钟离贺的脸上,腻乎的鸡油恶心得令人作呕,董漾使了蛮力,这鸡肉蒸得酥烂,顷刻就成了碎渣。
“他娘的,吃个破饭都不安生!你他娘的就是钟离显的废物儿子啊?老子今儿个算是开眼了!强抢民女,还打女人?老子告诉你,我明儿不把你那爹弹劾得裤子都不剩,我就不姓董!你他娘的等着被陛下分尸吧!个死王八,我呸你祖宗十八代!”
宁鹤壁顺顺他的背,“消消气消消气。”
钟离贺等人虽然被打成了猪头,但嘴上还是叫骂不休。
孟枭不经意一瞥,看见两个熟悉的面孔。
孟皇之与他四目相对,他立刻就明白了皇兄的意思,点头示意。
孟枭走到钟离贺面前,负手弯腰说:“你呢,今晚回去告诉你爹,让他明日去一趟乾坤殿,陛下有要事与他商议。
过了今晚你自会知道,就这小半个时辰,你到底惹了多少不该惹的人。”
“诶!你们后面趴着的几个也是啊,明日让你们亲爹跪在乾坤殿外请罪,要是晚来一会儿……啧。”
钟离贺挣扎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使我?!”
孟枭指了指自己,笑问:“我是什么东西?哦!忘了说了。”
他凑到钟离贺耳边,轻声说:“本王姓孟。”
钟离贺震惊得瞪圆了眼睛,忽然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陆影眠看好郎中后,宋止瑶单独送她回府。
她在家门口下了马车,看着四下无人,和桑枕绕到了西墙,又往前走了两三里,直到一处三面松柏枯枝环绕的隐蔽处才停下。
一男子拨开枝条从暗处走来,离近了看,其样貌俊秀端正,煞是好看,即裴钰。
裴钰将一千两银票递给陆影眠,说:“看样子是成了。”
陆影眠清点完银票,说:“放心,钟离家定会被陛下整治。那我的事情呢?”
裴钰说:“你和祁煜的婚事不会办成,我也会在太学为你寻一个靠得住的老师。”
“那就多谢裴大人了。”
趁着月色还算皎洁,二人没多说任何话便分道扬镳。
桑枕挠着脑袋,苦恼道:“小姐,你为什么不惜毁坏清誉也不愿意嫁给祁大人啊?他年纪轻轻便官居一品,又相貌堂堂,怎样来说都是做夫婿的最佳人选啊,小姐你在家站不住脚,应该找个靠谱的夫家护着的。”
陆影眠笑着揉揉她的头,说:“桑儿,你年纪还小,有太多事不明白,女子在这世上寸步难行,好不容易等到一位君王允许女子做官,我当然要把握好机会才是。
女子若是到了适嫁年龄就成婚,婚后看夫家脸色过日子,这一生岂不是就这样蹉跎过去了?
你小姐我要带着你在太学读书,我们要参加科举,要当上大官,要为家国百姓造福啊,凭什么男人可以,女人不可以,是不是?”
“是!”桑枕挽着陆影眠的胳膊,“那桑儿就一直陪着小姐!”
裴钰回府后,在后花园一隅看见了一个翻墙进来的小兔子,鬼鬼祟祟的,还能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他收敛了气息,起了逗弄的心思。
苏逾年费劲巴力才找到裴钰的新府邸,却怎样也看不见正门,翻墙进来后一眼望不到边,竟广阔至此。
“什么破地方!怎么那么大啊,这要是多走几步都要迷路了。”苏逾年抱怨道。
走到东厢房,府院里依旧没什么人,冷清地出奇,苏逾年忍不住嘟囔:“这儿是阎罗殿吗?这个裴知追,喜静喜得太过分了吧。”
裴钰悄无声息地走到他后方,伸手欲搭上他的肩头。
苏逾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他猛然扣住裴钰的手臂,使力要将其摔到地上。
裴钰手腕旋转,轻易挣脱,二人掌风迅疾,相对之时都散去了内力。
“你有病啊,不知道说话?走路不出声音的?!”苏逾年松动松动筋骨,咆哮如雷。
裴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沙场风霜是会摧残人,昔日细皮嫩肉的少年变得粗糙了不少,不知这身绫罗锦缎之下的皮肤,受过多少刀剑的削割。
苏逾年对上裴钰柔和的眼睛,心口猛然一震。
“你能不能说话了?哑巴啊,大晚上的很瘆人啊。”
裴钰:“用晚饭了吗?”
苏逾年:“没啊,干什么?”
厨房里的人都睡了,裴钰挽起袖子亲自下了厨房,不出半个时辰便有几道好菜摆到厅堂之上。
苏逾年狼吞虎咽的,活像八百年没吃过饭的。
裴钰笑道:“苏相不给你饭吃?”
苏逾年:“午饭的时候,我光顾着看我哥了,就没怎么吃。”他饮下一杯茶,打了个嗝:“你厨艺见长啊。”
裴钰扔给他一块手帕,问:“你不在相府好好待着,翻我家的院墙做什么?”
苏逾年托腮郁闷:“我哥跟陛下出去潇洒了,我在家多没劲儿啊。”
“苏相与陛下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苏逾年一拍桌子:“连你都知道?!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裴钰抿了口茶水:“他们没有明说,是我猜的。”
“你不担心吗?”
苏逾年被他问住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裴钰直视他,似是看破了他的内心,“帝王心易变,你们苏家如日中天,如若有朝一日色衰而爱弛,难保陛下不会给苏相扣一个功高盖主的罪名。倒不如以君臣之礼相处,这样的话苏相还能对陛下留几分心眼。”
苏逾年哼了一声,“陛下要是对我哥起杀心,我就杀了他,我管他是不是皇帝。”
裴钰惊讶了一瞬,旋即温和一笑:“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苏逾年:“那是自然。”他紧绷的神经略放松下来,继而沉重地叹息:“抚我则兄,诲我则师啊。”
“行了,多谢款待。”苏逾年起身,取下腰间的平安环,放在桌上,说:“这个还你,告辞了。”
裴钰脸上的笑容凝固片刻,随后不慌不忙道:“这是苏相托我转交给你的,不是我的。”
苏逾年呶呶嘴,“你拉倒吧,我哥可不信神佛,再说他要是想给我这个,我从军前就给了。
总之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走了啊,别送了。”
裴钰捏着平安环,对着苏逾年的背影说:“昔日折辱苏相的书信是我三弟所写,他怕惹上是非就推到了我身上。那时在蹴鞠场我与你争论,是气你不信我。”
苏逾年身形一滞,他转过头,哼笑道:“裴知追,你挺能憋啊,现在才说?”
早他娘的干嘛去了。
裴钰缄默不言。
苏逾年:“知道了,以后不跟你动手了。”
他离开了,可方才的话好像还回绕在裴钰耳边。
一块小巧白皙的平安环躺在掌心,裴钰看着它苦笑。
苏逾年,你知道这东西有多难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