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夜阑惊梦 凤仪宫,红 ...
-
凤仪宫,红烛摇曳,香漏夜更残。
桌前的龙凤烛在空寂的夜色里簇簇而动,发出吱吱的声响,一如这长门永夜里萧萧的寂叹。宫女太监已经自行撤去,凤仪宫外,只留了云茉和另一宫女映画在外头看守,殿外,还有两名当值守夜的太监。
夜深人静,晚风呼呼入耳,寂寂地划过长门外,一如宫中女子的幽怨哭诉。这红墙绿瓦金碧辉煌的宫廷里,多少青丝染白发,三千宫娥未见君。
凤帏低垂,丝丝绦绦地缠叠着,头上的凤冠似有千斤般沉重,没有一个夜晚,像今夜这样的难熬。若爽端坐在床前,双手交错的放在腿间,身子上沁出了一丝冷汗。心中暗自思忖着,不知那个未曾谋面的年轻帝王会是怎么个样子,在这波獗诡诈的宫廷里,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恍惚间,若爽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清润朗朗,有着璀璨明眸的如玉男子,像是一抹馨香的清甜,一如山林里挺拔如玉的翠竹,青葱皎洁。
“皇上驾到。”凤仪宫外,是荣贵的宣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回应的是一干宫女太监。那有力的踏步声如一记重锤敲在了若爽的心里,该来的还是要来。
云茉半跪着身子,微微地抬头,看着那个明黄的颀长身影,威武凛然地走过庭院,直步进了内殿,只是匆匆一瞥,她只记得这个年轻英睿的帝王有着浓浓的眉毛,像两把弯弯的刀一样。犀利的眸光清冷肃萧,让人望而生畏。荣贵已经讪讪地退到了一旁,由了少年天子进了皇后的寝宫。
若爽的身子略略地怔了一下,不自觉地地抓紧了手中的喜帕。透过淡淡的光晕,眼角下已落拓磊然地站了一个男子,金黄纹龙的袍角,金色的皂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长身玉立地站了若爽的跟前,眸子里有汹涌的怒气扩散。
若爽低眉顺目,纹丝不动,等待着他的动作。
“朕听闻皇后今日在城郊遇上了刺客,险些丧命,右臂还受了伤,朕是忧心不已啊。皇后千里迢迢来到朕的身边,却遭了这等罪孽,朕深感歉疚。”烨翰缓缓地在床边坐下,目光阴翳地看着若爽。
“臣妾谢过皇上关心,一点小伤而已,臣妾不碍事。”若爽微微地吁了口气,淡淡冽冽地道。
“怎么会是小伤,会不碍事了。朕听闻太后知道了此事,已经命了刑部调查去了,足见太后对皇后的喜爱啊。朕贵为夫君,焉能看着皇后受此委屈。”一边说着,烨翰已经伸手抚上了若爽的右肩,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肩膀,猛力地按了下去,咬了咬牙,续问道,“皇后,还疼吗?”
若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纤弱的身子微微地战栗起来,淡淡地道:“不疼。”
“是吗?皇后可真是忍辱负重啊,这么纤弱的身子,还真是有些能耐。那朕可要好好厚待皇后了。”烨翰英挺的面容笑得愈加的轻嘲,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用力地捏着若爽的肩膀,虚碎的长夜里,隐约听见骨头的震响,少年君王宽厚的手掌间有粘稠的鲜红浸润开来,冽冽的殷红透过金凤嫁衣扩散开来,若爽咬着牙,身子猛力地颤抖着。
紧接着,烨翰右手一甩,重重地打在了若爽的凤冠上,若爽身子一个趔趄,栽倒在了鸳鸯被里,伤口上的鲜血洒在被子里,诉说着洞房花烛夜的讽刺与可笑。
若爽紧闭着双眼,嘤嘤出声。从她进宫的那一刻,原本该鹣鲽情深的帝王皇后却走到了敌对的位置。
“觉得很委屈是不是?你是不是又想在太后面前参朕一本?说朕不够怜惜你。郑妍,今天晚上你给朕听清楚了,朕既然有能力坐上这个帝王宝座,就有能力和本事一直坐下去。朕娶你,也是形势所逼,朕知道你是太后的人,她把你放在朕的身边,想监视朕的一切,你尽管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朕要让那个女人知道,这天下终归是我们张家的,她想江山易主,改朝换代,休想。你不是说不想让鲜血阻挡了你通往母仪天下的康庄大道么,你想要荣华富贵,朕今日给你,朕给你天下女人最遥不可及的地位,朕让你当皇后,只是皇后,一个没有男人的皇后,哼!”烨翰愤怒地一甩龙袍,淡漠疏离地看了倒在被里低低啜泣的若爽,已经转身过去,大步流星地出了内殿。
若爽怅怅地吁了口气,心底却是满满的惆怅。内殿里,只有少年君王冷酷无情的讽刺,她亦不知道这个骄傲霸气的少年君王是什么样子,他连她的红盖头都懒得揭开,只抛下冰冷决绝的话语拂袖而去。
自己又在计较什么了,从接受师命的那一刻开始,今日的结果就该在预料之中了,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的迅猛无比。他恨她,那是应该的,在他的眼里,郑家是太后的爪牙,而自己就是他身边的毒瘤。
门外的太监宫女只听得内殿中的声响,彼时,看到了面色严峻的天子气势凛然地出了内殿,冲着荣贵喊了一声摆驾回宫,已经急急地离了凤仪宫。云茉心头却是紊乱起来,恭送了皇上离开,一边嘱咐了其他人在外头看着,匆匆地进了内殿,看到了伏倒在鸳鸯被里的若爽。床上刺目的嫣红晃得云茉一阵晕眩。
“皇后,皇后。”云茉急急地扶了若爽起来,看着她右臂上乍裂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血,面色一阵雪白,不可思议地看着若爽,“是他干的。”
若爽的右手却是摇摇无力,晃荡起来,显然已是脱臼了。“云茉,帮我把它接起来。”若爽扯掉了头上的凤冠,面色虚白地看着云茉,唇边亦是咬出了血。云茉鼻子一酸,嗯了一声,一边捉住了若爽的右手臂,用力一捏,骨头脆生生一响,若爽牙齿紧了紧,方是重重地吁了口气,额头上已是厚厚的一层冷汗。
“他真是太过分了,他难道不知道我们……”云茉却是气愤不已,哼了一声,若爽已经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摇了摇头:“云茉,我没事,你放心。你忘记进宫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么?忍,只能忍。你记住,我是皇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这宫廷里,步步危机,处处陷阱,隔墙有耳,我们不可以前功尽弃,你明白么?”
“但是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他今天这样对你,以后的日子,你要怎么办?”云茉闭了闭眼,嗯了一声,眼角有泪水潸然而下。他们是为了保他的大梁江山而来,可是这个残酷决绝的少年君王,新婚之夜就这样对待他的皇后。这一条艰辛的后宫之路,何时才是尽头。
“放心吧,顶多他今晚就是对我发泄一下而已,有太后给我撑腰,她不敢拿我怎么样的,除非他真的不想要这个江山了。”若爽淡淡地笑了笑,一边挥了挥手,“你下去吧,不要有任何的表现,什么也别说。”
“嗯!”云茉抿了抿唇,点头应了,整理了一下情绪,莲步姗姗地出了内殿。若爽凄瑟地笑了一下,这样的结果,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身子晃转间,衣兜里的银黄布料跌落床上,不同于烨翰的明黄刺眼,看着这宁静安然的银黄,若爽怅怅地失了神,那个一面之缘的温润少年,会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