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凤命怪我咯？》Clara的月亮

24、云南事变 叶皎兰自由

　　茜儿此番事了，叶白鹭也松一口气。她做梦也没想到茜儿竟然是那日进京途中客栈老板娘红珠失散多年的女儿，更没想到冥冥中因为她的人生轨迹，母女才得以相认。虽说中间经历了许多挫折，但茜儿总算是苦尽甘来。现如今，她脱了奴籍，正帮着红珠一同经营酒楼。茜儿对于美食的领悟异于常人，很快便开发出许多新菜式，淮上楼的名声更上一层。茗涟养好了伤，也离开了叶府，在淮上楼跑堂。因为这件事，他们俩彼此的心意都明了了，红珠也觉得茗涟这孩子不错，正择吉日为他们俩定亲呢。

　　听着春芍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这些事，叶白鹭恹恹的神色也缓和了很多。她接过荷香端来的一碗安胎药，轻轻抿了一口，苦的皱了皱眉头，正想放下，手却停在了空中。

　　叶白鹭抬眼，却是元苍玄不知何时来到了床边，握住了她的手腕。“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你们怎么都不通传？”叶白鹭脸红了，把责怪的眼神投向荷香。

　　“不怪她们，是我怕打扰你，偷偷来看看。”元苍玄接过碗，一口口喂她喝，“来看看你是不是又耍小性子不喝药。”

　　“臣妾没有！”

　　“看你苦的，快吃些甜点心。”元苍玄看着叶白鹭苦得缩成一团的脸，忙拿起一块点心喂给她，“白鹭，你受苦了。”

　　“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这怎么能算受苦呢？”叶白鹭看着元苍玄格外心疼的眼神，微微笑了。元苍玄可不管，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怀孕这么辛苦。叶白鹭身体本就不算强健，平时也不爱走动，孕吐的格外厉害，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晚上也睡不好，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只能有空就来长信宫看她，每天派太医盯着，就怕出什么事，叶白鹭都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

　　“皇上，云南那边怎么样了，臣妾还是担心妹妹。”叶白鹭将自己心里一直想着的事问出来了。只见元苍玄眸色一暗，眼角闪过一丝不安，又马上掩饰住了。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守业已经先到了云南，剩下的部队明天也会到达，到时候和守业里外接应，会把叶皎兰救出来的。”

　　守业。叶白鹭暗想，他还算靠谱，也稍微放了些心。

　　云南，何府。

　　“世子妃，您还是别闹了，世子和王爷的态度您也不是不知道，别为难咱们做奴才的。”一座破败的屋子里传来一名女子有气无力的呻吟，屋外五大三粗的丫鬟高声叫着。

　　“你们欺人太甚！”玉蝉正要冲出去理论，被叶皎兰拉住了。

　　“别去，我没事，饿不死就行。”

　　玉蝉看着自家小姐颓败的神色和隆起的肚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姑娘，这些饭菜我们这些下人吃都还嫌粗陋，您怀着孕，怎么能吃这些呢？”

　　“不吃能怎样，难不成饿死？”叶皎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示意玉蝉将饭菜端过来，小口小口地咽了下去。

　　自己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吧，叶皎兰悲哀地想着。她一意孤行嫁给了何宇庆，离乡背井来到了这边境，原以为他会尊她爱她一辈子，像他说的那样，可好日子还没过几天，何宇庆就被父亲何骁疯狂的谋反念头说动了，做起皇帝梦来。

　　几年的质子生涯使何宇庆养成了极端自卑又极端自大的性格，他迫切想要踩在所有人头上，谁也不能阻止他。所以，当叶皎兰哭着求他看着孩子的份上不要向中原起兵时，他狠心将她软禁了起来，以防她有泄露计划的可能。

　　偌大的何府，有谁能帮她这一个孤苦伶仃，遭人厌弃的世子妃呢？

　　“姨娘，您怎么过来这地方了？”门外好像有人来了，叶皎兰竖起耳朵听。

　　“世子妃在里面？”一道绵软多情的声音传来，叶皎兰心下暗忖，这应该是何骁最宠爱的姨娘瑶儿吧，可是，何府的人都对自己避之不及，瑶儿作为新宠，怎么会来这里看她？

　　“是。”

　　“听说世子妃是中原来的，我还没见过呢。今天带了些吃食，想找世子妃说说话，你们都下去吧。”瑶儿娇声吩咐，却带有不容置疑的意思。

　　“可是，世子命我们在此看守……”那些丫鬟有些迟疑，瑶儿面上当即带上不快。“你们觉得我会把世子妃放走？”

　　丫鬟们忙否认。

　　“那不就是了，我今天就是想找人说说话。若是不让我进，等王爷回来，我亲自去求王爷，你们就等着吧！”

　　这位瑶姨娘正得宠，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啊，要是她往王爷耳边吹一吹风，那说不定要丢了饭碗。丫鬟们忙退下，让出门口的位置。

　　瑶儿冷哼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虽然简陋，但不像她以为的那般破败，那个中原来的世子妃，也似乎不像她以为的那般落魄。

　　此刻，叶皎兰正小口啜饮着茶水。那茶水极为寡淡，比叶皎兰在京中所饮天差地别，可她神色如常，正细细品着。见门开了，瑶儿进了屋子，她才慢慢把杯子放下，扶着玉蝉的手准备站起来。瑶儿见叶皎兰挺着肚子行动不便，忙上前扶她坐下，趁机又细细打量着她。

　　连日的幽居生活，再加上心中的烦闷，让叶皎兰的皮肤更加苍白。她未施粉黛，只轻轻描了眉，恰如远山黛，见之忘俗。瑶儿原以为落得此种境地的女子会蓬头垢面十分不堪，可没想到叶皎兰却似看透世事一般，眉目清冷，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超脱之后的坚毅。瑶儿的目光转向她隆起的肚子，叶皎兰见状，用手轻轻抚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嘴里却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姨娘若是来看皎兰的笑话，那就请回吧。”

　　瑶儿见状，微微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后悔过吗？”瑶儿在其他人那里听说了这名女子的故事，对她的命运很是唏嘘。

　　“怎么能不后悔呢？但若是我当初留在京城，那就一定万事如意吗？”叶皎兰浅浅一笑，“做了，会后悔，不做，也会后悔，那还不如做。”

　　瑶儿看着眼前外表柔弱内心却极为坚毅的女子，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佩。

　　“你比我勇敢。”瑶儿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姐姐，我应该救下你的……”

　　“什么？”叶皎兰看瑶儿闭着眼睛喃喃低语，出言提醒。瑶儿忙睁眼，精神一阵恍惚。

　　她永远都忘不了国破那日，漫天的黄沙，高耸的城墙，和城墙上那一抹鲜红的身影。

　　她当时应该拉住她的。

　　望着眼前的叶皎兰，瑶儿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那位故人的影子，直到叶皎兰呼唤了她好几声，才清醒过来。

　　不过，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自己这么多年苦心孤诣经营的一切马上就要破土而出。待到自己重回京城的那一日，也算是为姐姐报仇了吧。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和一般女人不一样。”瑶儿缓缓打开食盒，端出些精致的菜肴，“我人微言轻，忤逆不得王爷的吩咐，只能送来些菜肴，给你补补身子。”

　　叶皎兰也不废话，拿起筷子就吃起来。倒是瑶儿愣了，“你就不怕我给你下毒？”

　　“我们无冤无仇，论起来你还算是我的小娘，你为什么要下毒害我？”叶皎兰确实是撑不住了，这顿饭来得及时，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力气生下这个孩子。

　　“你倒是心大，就这么相信我？”瑶儿哑然失笑。

　　叶皎兰不说话，直到风卷残云般吃完了这顿饭后，才优雅地擦擦嘴，低声说：“倒也不是，姨娘的话，我可不敢全信。”

　　瑶儿皱眉，看到叶皎兰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神，她有些不安。

　　“姨娘说自己人微言轻，是否有些太妄自菲薄了？”叶皎兰冷冷地抬起眼皮，压低声音：“我看这何家父子，似乎不过只是姨娘的马前卒而已啊。”

　　“你！”瑶儿瞬间睁大眼睛，呼吸变得急促。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承认了？”叶皎兰见瑶儿神色突变，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虽然她冒险说出，但她具体也不知道瑶儿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她做这些的目的。只不过冥冥中，她觉得瑶儿似乎是救她脱离现在困境的关键人物。

　　“你还知道什么？”瑶儿觉得自己真的是小瞧了这个女人。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不知道的慢慢了解。”叶皎兰含糊其辞。“不过说真的，我们两人似乎并没有利益冲突，甚至你还暗中帮过我，不是吗？”

　　叶皎兰的那封信能顺利寄出，是瑶儿在暗中帮助。从那时起，叶皎兰就注意到了这位在何府当花瓶的瑶姨娘。她拜托寒一暗中查访，查出瑶儿与绣坊绘绮阁的联系。原来，这瑶儿原名方玉衡，是织造世家方家的养女，只是近些年来方家没落，再加上商人身份本就低微，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人们都说，方家如今的家主方人杰是为了攀附权贵，才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送去给云南王当妾室。

　　关于瑶儿的信息，明面上似乎只有这些，但叶皎兰总感觉里面还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所以，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瑶儿看出叶皎兰是个聪明人，也不兜圈子。

　　“姨娘所谋我并不想掺和，只是想求姨娘帮人帮到底。”叶皎兰眼神中的坚毅一如往常：“生下孩子之后，我要离开何府。”

　　“你要去哪里？”瑶儿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我听说姨娘的绘绮阁常与西洋人做生意，港口来往商船不绝，出一次海便可获暴利。”

　　“难道你想出海？”瑶儿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孕妇竟然有如此疯狂的想法。“海上航行的苦连有些男人都受不了，你怎么能吃的了那种苦？”

　　“我作此决定，自然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姨娘只需等我临盆后，将孩子拜托给好人家，也不必告诉他关于我的一切，就让我远走高飞吧。”

　　瑶儿盯了她许久，想要让她回心转意，可叶皎兰生性倔强，她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最后，瑶儿只好叹了一口气，“我可以给你安排，但上了船，你就不是叶二小姐，也不是世子妃，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之后怎么样，就看你的造化了。”

　　“多谢姨娘。”

　　叶皎兰太聪明了，让她留在身边总归是一个祸患，可巧她又是个惊世骇俗的主儿，竟敢随着船队出海经商冒险，不如就遂了她的意，远远送走才安心。

　　几日后，叶皎兰在何府诞下男胎，可不幸孩子胎里不足，落地后不久就断了气。叶皎兰大哭了一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别人都以为她受刺激发疯了，都绕着她的院子走。直到一天晚上，叶皎兰的屋子莫名着了火，由于没什么人关注她，火势凶猛，待到发现时屋子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下人们只从灰烬里扒出两具骨骼，看样子是叶皎兰与她的贴身丫鬟玉蝉，唏嘘了一阵，也就过去了。

　　何家没有因为一个世子妃的死而停下向朝廷进军的脚步，反而更刺激了他们内心深处对于高位的渴望。瑶姨娘一身白衣，站在废墟前，看着来去匆匆的兵士，听着向前冲锋的鼓点，内心无比厌恶。

　　叶皎兰自由了，可她还要在这无休止的倾轧中挣扎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