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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孕中心思 可是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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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叶白鹭怀孕之后,身子一天重似一天,只是焦虑有增无减。元苍玄不忍看她如此忧心,悄悄嘱咐她的贴身丫鬟,不准她们告诉她关于云南的任何事情,也悄悄调离了她身边一些可疑的人。
包括昭心,最近也不准她频繁去找白鹭玩了。
许是怀着孕,人会变得迟钝些,叶白鹭对身边的变化丝毫不觉,整日里除了询问元苍玄关于云南的消息,就是在宫里散步,读书,同荷香她们说话。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白鹭怕热,在宫里只身着一袭轻纱,轻纱下面是遮掩不住的孕肚,正轻轻摇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书。
“白鹭,看什么呢?”元苍玄下了早朝,一进长信宫,看到的便是这般岁月静好的场面,不由得笑起来,上前顺势拦住了白鹭想要下来行礼的动作。
“都说了你怀着孕不用行礼,就是不听,快坐下。”
“回皇上,臣妾在看戏本子呢,这一出叫‘玉禅师’,讲的是关于一个和尚前世今生的故事。”叶白鹭将扇子往元苍玄那边靠了靠,大体说了下情节。
“倒是有趣,只是没想到,这玉禅师竟是个花和尚。”元苍玄接过白鹭手里的书,粗粗扫了两眼,随口评论道。
他看向白鹭,却看她不知何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盯着书的眼神也直了。
“这是怎么了,突然不开心了?”
“没什么,许是臣妾最近看多了戏文,想的事情有点多。”叶白鹭微微叹了口气,将手覆在肚子上,“皇上,你说人真有前世今生吗?”
突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元苍玄心中警铃大作。他随便敷衍了几句,找个借口出去,将荷香叫了过来,问她白鹭最近看了什么。
荷香一头雾水,她本就不通文墨,觉得白鹭每天看些书,挺正常的,只是春芍有些欲言又止。
“春芍,你说。”
“回皇上,皇后娘娘最近越发懒得动了,每日只让奴婢寻些戏本子来读。奴婢只粗通文墨,选了些经典的戏本子,娘娘倒是没挑剔。最近娘娘除了读‘玉禅师’,就是读了‘牡丹亭’。”
说到这里,荷香也记起来了。
“对,就是‘牡丹亭’。奴婢记得那天娘娘读的时候又哭又笑,和着了魔似的,可是吓了我们一跳。只是娘娘说无事,奴婢们便未曾禀报。”
“牡丹亭。”元苍玄低声重复,“可是与前世今生有关?”
春芍点点头,向他复述了一遍故事情节,元苍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现在的戏本子竟如此开放。那玉禅师是个随意和女人交合的花和尚不说,这杜丽娘看来也不是个安分的闺中女子。虽说最后两人成婚,可杜丽娘闺中便在梦里与陌生男子云雨,实在是大谬。
叶白鹭有孕之后,由于胎像一直不稳,元苍玄这几个月一点都没敢招惹她,就怕出了什么事。可是她竟然背着自己看这种东西,确是可恶。
太医说,孕中情绪不稳乃是大忌。他不知道为什么白鹭会因为书里虚构的事情情绪波动那么大,只把气撒在了戏本子和太医身上。他嘱托春芍,以后再为白鹭找书的时候,先把书送到他那里过一下目,再送过去,又将太医召了过来,狠狠敲打了一番,大意就是若是叶白鹭这一胎出了问题,太医院全体提头来见。那太医缩了一缩脖子,战战兢兢地接了旨。
元苍玄急匆匆地处理政事去了,叶白鹭透过窗子目送他的背影,眼里噙着泪。
外人都说皇帝爱重皇后,为着皇后的这一胎下了多少功夫,可叶白鹭自己却好像感觉不到。她本来就觉得自己这一胎来得不是时候,硬生生截断了她为着寻找心中的真相而做出的所有努力。而身边最亲近的这个男人,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为孩子好,可她总是不安。
尤其令她感到连自己都惊讶的事情是,相比于孩子,她似乎更加在意真相。这似乎不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所应该有的想法,但她身体里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呼喊,催促她离开。至于离开后去往哪里,她也不知道。
叶白鹭最近总是做梦,梦见叶皎兰,梦见她在何家所受的苦楚,梦见她因生育而死。她将这些同元苍玄说,可他只让她不要多想,叶皎兰已经安全了,择日便可回京。可她不信,因为同时,她还一直重复做着儿时的梦境,那场大雪、厮杀、鲜血与冷箭。
梦里伴着喉间的温热而向他奔来的男人的脸,在她的梦里一次比一次清晰。在不知第多少次从梦里大汗淋漓地醒来后,她偶然一次瞥到身旁熟睡的元苍玄的脸,猛然发现,梦里男人的轮廓,竟
和元苍玄如此相似。
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如果有,那前世是谁欠了谁,而今生又是谁要来补偿谁呢?
云南宛江府。
“阿古,将那两匹布登记到账上。”
“好嘞。”守业,现在应该说是阿古,正一副小伙计打扮,在绘绮阁忙前忙后。
绘绮阁不愧是云南方家最大的产业,在不说在宛江府,就是在云南整个绣品市场上,也是独占鳌头的。正是午后,人暂时少了一些,阿古这才有时间靠在柜台上闭一会眼睛,心里盘算着一些事情。
“玉衡姑娘、家主。”
听到耳旁有声音传来,阿古睁开眼睛,随着众人一同向从外面走来的方玉衡与方人杰行礼,并在心里暗暗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在绘绮阁,虽说表面上掌权人是家主方人杰,可实际上众人尊重的,却是这个叫方玉衡的女子。
方玉衡微微点头,示意众人继续忙碌,自己走入一扇门,消失了。
他早就猜到,这方玉衡不是普通的女子,而绘绮阁也肯定不是一个单纯的绣坊。这些店里的人,似乎都有着另一重身份。
关于方玉衡,明面上的信息他只能探究到她的养女身份,而对于她原本的身世,却扑朔迷离,好似所有人都三缄其口。
事情发生必然留有痕迹,阿古不信,他一定可以找到蛛丝马迹,再顺藤摸瓜,把整个真相摸出来。云南何家谋反之势已成必然,而方玉衡的另一个身份却是何家受宠的姨娘,他坚信,以她的手腕和能力,是不可能和何家谋反之事全无关系的。
但是,他缺少一个动机。而要想知道方玉衡的动机,必须要知道她的身份。
“静虚来信说了什么?”方玉衡一反常态,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在暗室里对着一名侠客打扮的女子问道。
“教主,恕属下无能,这次密信的解码异常困难,属下只能解出只言片语的信息。”那名女子面露难色。
“静虚这个老尼姑,整天搞一些谜语。”方玉衡有些生气,“宫里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到底是不是真心同我们合作。对了,你把能解出来的信息同我说一下吧。”
“京城已经来人了,正在暗中渗入何家。还有,她让我们接近的那位皇后,最近深居简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这些?这和没说有什么不一样!”方玉衡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挥袖将桌子上的茶杯摔在地上。
一室静默。
过了好久,方玉衡才无力地坐下,挥挥手让那名女子离开,自己发呆。
何家是虎狼之师,只可惜何骁少谋,才沦落至此。现在有了她的辅佐,何骁的兵力上涨了不止一个层次,一路攻打到京城只是时间问题,元苍玄在这一点上确实是轻敌了。
可是,计划是这样计划的,但中途变数颇多。一是何骁最近隐隐有要挣脱她的控制的趋势,旗子不甘心只做棋子,他也想当执棋人。方玉衡想到这里,不禁嗤笑,他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但无可奈何,现实是如果没有何家的助力,她这辈子怕是不可能将真相昭告天下,揭下元苍玄的虚伪面具。二是她始终不能信任这个主动要帮她的静虚大师,但无奈的是,静虚是她在京城最直接的联系人了。
“你是新来的阿古?”阿古正忙着搬运布匹,却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他回头,有些疑惑方玉衡为何会注意到他,心里打起来了一万分的精神,却听她继续说:
“帮我做件事,不需要问为什么,做完之后自有赏赐。”
“是。”阿古低垂下眼眸,心想,看来自己隐藏的还不错,方玉衡好像要交给他一些特别的任务。
“帮我去何家地牢里找一个叫寒一的囚犯,问他‘兰花枯萎了,你要去何处耕种?’”
地牢里灯光昏暗,破旧的草席上躺着一个男子,胡须蓬乱,神情颓丧,只有眼睛里微微闪出一些光彩。
“谁?”他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并不起身。
“玉衡姑娘传来口信。”阿古看着闭着眼睛的寒一,朗声说。
这声音是?寒一一下子坐起来看他,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皇上派……”
“嘘。”阿古止住他的话头,示意隔墙有耳。寒一有些恢复了清明,急切地想要问些什么。
“她问你‘兰花枯萎了,你要去何处耕种?’”阿古低声问道。
寒一却不说话,眼睛瞬间没有了光彩,嘴里喃喃道:“兰花枯萎了……”
阿古其实也猜出了这句话的意思。当方玉衡说出之后,他就猜到叶皎兰不好,但没有想到,她会将这件事说给寒一。寒一和叶皎兰?暗卫和世子妃?
寒一不理阿古,兀自呆呆地站着。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明艳的身影时的情境。
他在高台之下,只模糊地看见高台之上一抹鲜艳的红色,像一面旗帜猎猎作响。当时他满心怨恨,他堂堂一个寒影阁阁主,竟沦落到要去保护一个嫁了人的女子的安全?她能有什么安全问题?但皇命难违,他还是跟着那抹红色去了云南。
刚到云南的那几天,他整日借酒浇愁,去青楼鬼混,回来便倒头大睡。可有一日,一名陌生的女子竟找到了他,慌慌张张地求他去保护自家小姐,他才意识到,叶皎兰竟然真的出了事。
那是何宇庆第一次打了叶皎兰,原因竟然是因为她训诫了一位何宇庆最宠爱的姨娘。寒一一开始觉得,自己堂堂暗卫,竟成了调解家庭矛盾的人了,心里还很不平。可是,当他看到叶皎兰挺着肚子,肿着脸默默流泪时,他的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触动。
事情不了了之,何宇庆在了解事情原委之后,不情不愿地低了个头,向叶皎兰道了歉。对于一个男人,一个世子,他觉得,何家所有人都觉得何宇庆已经做得很好了,叶皎兰也只能强颜欢笑地接受。可是,寒一却不愿离开她了,他在心里觉得,叶皎兰这样的女人,不应该做一个深宅怨妇,而是要做一只自由的小鸟。他无法拯救她,只能偶尔和她说说话,缓解一下她的苦闷。
自然,寒一成了何宇庆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暗卫的身份本就不为人所喜,再加上同叶皎兰的接触,何宇庆总是怀疑他也叶皎兰有了首尾,可没有证据,也不好在明面上动他。终于,何家正式准备起兵谋反之际,叶皎兰被软禁,他也被抓起来,拷问皇宫细节。作为一个暗卫,他早就被训练出了用尽酷刑也不会吐露秘密的能力,可他们用叶皎兰威胁他,他只有说出来。
可是现在,兰花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