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少男心事 陈知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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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重跟他哥一起在医院吃了几天病号餐，期间陈二龙时不时过来蹭个饭，每天准时三顿，程习挺无语：“陈二龙，你个大男人，天天来医院蹭饭算个什么事？”
“医院的饭好吃啊。”陈二龙奋力扒饭，如狼似虎的架势把程习都给唬住了：“你饿死鬼投胎啊吃这么快？”
“别提了。”陈二龙的表情特苦逼，“家里来了两个祖宗，我上你这儿来躲会儿。”
“咋？”程习饶有兴趣地一挑眉，陈知重也竖起耳朵，“老情人找上门了？”
“我……程习你可别瞎说。”陈二龙本来都要骂出来了，眼睛一瞟陈知重，又赶紧刹住，他激烈反驳，“什么老情人，是我妈和我侄女来了！”
“你妈？你侄女？这有啥好怕的？”陈知重撇撇嘴，兄弟两个同时了无兴趣地转开头。
“麻烦啊。”陈二龙蔫了，连扒饭的速度都慢了，“我家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死的早，我妈不能干重活，现在我大哥死了，留了个小女孩，我妈可不得带她来投奔我吗？”
陈二龙家算是重组家庭，陈二龙是原配的儿子，原配死了之后，当爹的和同村的寡妇搭伙过日子，带进来一个大哥。
后妈对他不错，陈二龙这些年也一直管后妈叫妈，如今大哥死了，于情于理，他都得管一把。
陈二龙叹了口气，瞅了眼陈知重，压低了声音说：“我那哥，今年年初去工地打黑工，出了事故，人都死了半年，家里人才发觉出事了。”
程习皱着眉，“怎么不找个正经工地？”
打黑工，出事了连申诉都没地儿申。
陈二龙搁下筷子，苦笑：“他脑子有毛病，就跟个小孩儿似的，正经工地不敢收啊。”
“……”程习没再多说，拍了拍陈二龙的肩膀，说了句：“有啥事就给我说，别客气。”
陈二龙瞅瞅他，用种挺难为情的眼神，程习就知道这货肯定是有事要求他了，但这事也不能催，他慢慢喝粥，心说我都跟你说了别客气，开不开口就看你了。
“程哥，我这儿，还真有个事得求你……”陈二龙慢慢低下头，“我那哥，不知道跟哪个女人生了我侄女，小孩如今跟知重差不多大，从小没妈，也怪可怜的，现在死了爸，我跟她奶奶也没能力养活她，现在快七岁了，学还没上……”
程习静静听着，陈知重倒是听出点啥，眼睛一瞪就要跳下去干仗，程习摁住他，示意他别说话。
陈二龙说：“她奶奶，让我看看有没有好人家，把孩子领了去养，就当是人家生的，我们家没这个人。”
陈知重的表情，就差明摆着喊：“我不同意”了，程习差点没按住他，但陈二龙对他的愤怒浑然不觉，抬起头，用恳求的眼神看程习：“程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把孩子交给你，我跟她奶奶都放心，我就是说，你看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个孩子……？”
“你也别叫我程哥了，”程习说罢，仰头把粥喝了。
陈二龙背一僵，紧张得要命。
“多生分，多年邻居了，不用这么客气。”程习拿纸擦了嘴，冲他笑了笑，“孩子的事我会帮忙，你别担心。但我不用再多一个妹妹，你们养着就行。”
程习眼角余光一扫陈知重，看这小子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就觉得好笑，看那架势，如果他真答应了陈二龙，小崽子怕是要当场跳起来跟他干仗了。
程习就没考虑过要按陈二龙那套来，弟弟妹妹，这辈子有这一个小子就够了，攒一份彩礼都够呛，再来一个女孩，再攒一份嫁妆，他真吃不消。
再说，那孩子都六岁了，早到了记事的年龄，真让她离开自己的血亲到陌生的人家里，恐怕对她来说也不是件好事。
程习琢磨着，六岁，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想想之前跟唐文聊的，再想想陈二龙这两年帮他看着陈知重，也帮了他不少，这次要不是他跑的快，自己恐怕也够呛。
程习当即做好了决定，他安抚了陈二龙，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刚说，孩子跟陈知重差不多大，那干脆就让她和知重一块上小学。我最近正好要搬个家，那地儿离小学也近，不如平时就把孩子放我那儿，周末你领走，行吧？”
想了想，他最后还是没说要不要自己帮忙学费的事，毕竟说这个，多少有点伤自尊。
程习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这不代表他没有细心的一面。学校开学后陈二龙扭扭捏捏跑到学校政教处，说要给自家侄女交学费，老师却告诉他，已经有人交过了。
陈二龙傻站在那里，他当然明白是谁帮了他，心里有股难言的感动在蔓延，堂堂八尺男儿，差点挥泪当场……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陈二龙到了该说漂亮话的时候，反而啥也说不出了，憋红了脸，最后说出来一句：“程习，我要是个女的，我就以身相许了！”
陈知重没忍住，跳起来骂：“我哥才不用你以身相许！”
本来陈二龙搞这一出就足够让他心烦，现在这人又要自己以身相许，陈知重敏感的神经被重重触动，没有扑过去咬人已经不错了。
“我就打个比方。看看你哥，人又帅又有担当，我跟你说，现在就这种有男人味的男人最吸引小姑娘！”
“……”陈知重暂时卡壳，他哥确实帅，这点在他心里毋庸置疑，但这话听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但具体不舒服在哪儿，陈知重又没完全搞明白。
最后强词夺理：“不用你惦记！”
程习还是个病号，现在被俩人吵得有点头痛了，他毫不客气，开口就把两个人都骂了一顿，通通发配门外。
“滚吧！让老子清静一会儿，吵得我脑仁疼。”程习没好气道，他摆了摆手，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一幅闭门送客的架势。
陈二龙怂得立刻滚了，陈知重不情不愿地出去，心里却还翻来覆去地惦记着他哥刚才的话。
他刚察觉陈二龙的意图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跳起来跟这货打一架。
你侄女？别说你侄女，就算是你陈二龙想入住我家都没门，还想让你侄女当我妹妹，白日梦做多了吧！
但程习摁住了他，他仰头看着他哥皱眉思索的认真表情，突然就泄气了。
这家的一家之主是他哥，别看他平时撒泼打滚嚣张跋扈，真到了管事的时候，他一点话语权也没。
万一，程习还想要个妹妹呢？
万一，程习就真这么在意陈二龙，为兄弟两肋插刀，顺嘴就把这事给答应了呢？
陈知重当时不是不想闹，而是陷入了严肃的思考——他在想，万一呢，万一他哥真犹豫了呢？
他是要撒泼打滚，离家出走，还是要抹脖子上吊？
不要脸和不要命的法子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全都被他否决了，陈知重完全明白，程习决定了的事，那就是十头驴也拉不回来。
以至最后程习提出那个法子的时候，他高兴得跟傻子似地笑了：挺好，我哥还是我一个人的哥。
随即他又苦恼了：啥？小孩还要住我家，还是我跟我哥的新家？
凭什么？我跟我哥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跟别人共住一家？
当然，重点不在新家，而在于陈知重同学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他和他哥独处的空间……
陈二龙的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可问题是，就连陈知重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那句话生气。
每个人都要结婚，别看他小，其实他懂的不少。
无论是他二龙哥漫画里没羞没臊的男女，还是录像带里身世坎坷的男女主角，以及他英明神武的哥，无一例外，最后都要步入婚姻的殿堂，和自己的伴侣过一辈子。
在小小的陈知重的脑海里，情侣也许会分手，但夫妻一定不会离婚，结婚上床生小孩，那是人生的必备流程。
所以，如果他哥哪天决定和某个女孩过一辈子，那就肯定是这个流程了，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心里一有这个念头，陈知重就浑身难受，程习结婚了，我呢？
我还是他弟弟，就算他结婚了，这点也不会改变啊。
但是，等他结婚了，他还会每天和我一起吃饭睡觉，每年三十和我一起包饺子跨年吗？
等他成了别人的爸爸，他还会抱着我，牵着我的手，告诉我他永远陪着我吗？
我以后也要结婚，那我以后还能和我哥天天住一块吗？
陈知重很迷惑，非常迷惑。
当他的愿望和他的常识发生碰撞时，他尚且单纯的脑子是想不明白如此深奥的问题的，当然也意识不到，他的愿望，和那些想要和情人相守一生的人有多么相似。
陈知重心事重重地站在门口，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的谜底，注定要他耗费无数岁月去寻找、确认。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少男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