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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来 那天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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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解决完陈二龙的事之后,程习是真的彻底陷入了无聊之中,眼看身边就一个陈知重,程习干脆搞起了“残疾人士”再就业,给陈知重当起了家教。
陈知重挺聪明,不过确实可能是陈二龙给他看漫画的缘故,小孩认识的字不少,也爱在纸上捣鼓着画小人之类的。
程习这大老爷们不通艺术,只能看出纸上是个有一张嘴巴两只眼的人,至于透视比例、动作美感方面,他完全给不出像样的评价,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不错,是个人样儿。
这简陋的评价无法打击陈知重的创作热情,程习发现,最近这小孩经常有意无意地坐在自己隔壁床,偷偷打量两眼自己,然后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程习任他画,在医院里确实无聊,当时他只也把这当个小孩的爱好。
有次唐文来访,陈知重没来得及把他画画的本子收起来,被唐文看见了。
唐文征求了小孩的意见之后把本子拿起来看了看,刚开始就是看着玩,直到一页一页翻过去,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到了最后一张,唐文明显看愣了,他先是看看手上的画,再看看床上的程习,“操”了一声。
“别在这说脏字啊,带坏小孩了。”程习瞪他一眼,十分不悦。
“不是,我去,程习。”唐文连说了三个词,一句话都没连成,被程习取笑,说他怎么连话都说不成了?
就连陈知重也不明所以地看他,以为他唐文叔叔今天抽风了呢。
“你弟弟,这水准,这天赋,实在高。”唐文竖了个大拇指,二话不说,把话推到程习面前,问:“你家小孩之前学过画没?”
“没啊,哪有钱让他学这闲工夫。”程习低头欣赏他弟的画作,这张画跟陈知重前两天被他评价为“是个人样儿”的那张有了很大不同,尽管线条简单,但基本的五官明暗都有了区分,不加修饰反而突出了画面稚嫩简单的美。
关键的是,画上的这个人物非常有辨识度,唐文能一眼认出来,程习看了一眼就知道,画上的人是自己。
“之前陈二龙带着他看漫画,可能是那时候学的。”程习想了想,又补充。
转头看唐文的神色,他被吓了一跳,唐文脸上那种表情,就像出门捡了金条一样。
“我去,程习,我说真的,你别当我开玩笑,我是真的想说。”唐文一边感叹着,一边强调,“你弟弟,在艺术方面,真他妈是个天才。”
程习没说话,唐文就知道他没当回事,也难怪,在当时那个年代,他们身处的又不是什么大城市,很多人对艺术这方面不敏感,觉得读书才是出路,许多父母也因此浪费了孩子在这方面的天赋。
唐文现在由衷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发现了千里马的伯乐,无奈这匹千里马是别人家的,他现在得费劲口舌说服家长,让家长意识到这匹千里马的非凡之处。
“程习,我告诉你,你弟弟,没系统的学习过绘画,连个素描都没学,就看了几本漫画,”唐文搂过陈知重的肩,低头问小孩,“你是最近几天才开始练?”
陈知重也蒙,他不知道他已经站上了一个命运的岔路口,只是懵懵懂懂地点头。
唐文如获至宝,拿起那一沓画稿,随便翻了几页,指着跟程习说:“还就练了这么几天,对形体的捕捉塑造就能到这种程度,说明他非常有艺术天赋,指不定就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艺术?”程习终于有了点反应,皱着眉头,他从小没接触过这方面,人在接触新奇事物的时候会有些下意识的反感:“艺术能当饭吃?还是走读书这条正路子……”
唐文简直气到吐血:“你傻不傻!国门开放十几年了,大哥!高考早就恢复了,学艺术的能艺考,艺考你懂不懂?首都的那些高等学府,有些就是专门录取这些艺术天才的!”
“能考上首都大学,你还怕人家未来没饭吃?”唐文上下嘴皮子一碰一碰,乌啦啦吐出一串话。
“……”陈知重茫然地看着手舞足蹈的唐文,他哥和他同样满脸“啥意思?”的表情。
面对这一大一小,唐文也是服气,他就说了一句:“通过读书高考,这条路不一定适合所有人。程习,艺考就是给那些有别的天赋的人一条另外的出路,我现在就敢说,你弟弟要是读书,不一定能考上首都的大学;但是你弟弟要是学艺术,你小子就等着十二年之后陪他去京都大学报道吧!”
这一番话,深深撼动了程习的心,他唐文对视了两秒,又转头沉默地瞅瞅陈知重。
他也是高考过的人,明白走读书那条路有多艰辛,千万人同争一条独木桥呐。
如果有一条别的能上大学的路,程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一条。
可惜就可惜在,他当年根本没那个条件,除了跟别人挤独木桥以外根本没得选。
程习最后成了被挤下去的那个,又没能力复读,最终选择在巷子里做了个混混。
如果陈知重有能力走另一条路,程习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他这个当哥哥的,别的不懂,只能尽力托举一把了。
“学艺术,难吗?”他只问了这么一句。
“物质上的,不用担心,咱还供不起一个小孩了?”唐文脸上的笑都快兜不住了,“至于高考,你放心,我看这小子就是块玉,将来肯定越磨越成器!”
陈知重年方六岁,尚且听不懂什么艺考高考,他只看到了自从唐文看到了他的画以来,就激动得仿佛发了疯一般开始手舞足蹈,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首都的大学。
至于首都的大学到底是啥?不好意思,陈知重同学没听懂,也不感兴趣。他只盯着他哥的表情,揣测着他哥的心理,心里想着,自己刚才给他哥画的那幅肖像,他哥到底喜不喜欢,满不满意。
陈知重看他哥从不服到沉默,从沉默到动摇,最后带着一脸郑重的表情看向自己——
“陈知重。”程习难得这么正经地叫他的大名,陈知重知道这是要有大事了,他挺紧张,不就画了一幅画?咋突然这么郑重?
“你喜欢画画不?”他看见他哥迟疑着问他。
“喜欢。”陈知重毫不犹豫地点头,他之前一直没说,相比学程习教的汉字,他更喜欢看课本上的图画。
“那你愿意以后专门学这个不?”
陈知重歪着脑袋,想了想,问:“不学这个,以后还能学啥?”
“就是我教你的那些算数和课文。”
“那算了,哥,比起算术和课文,我更喜欢学画画!”陈知重的回答毫不犹豫。
程习看着陈知重,心情挺复杂,有点担心又有点欣慰,最终,万般心绪化作一声叹息,“你喜欢就好。”
“不让我学算术和课文就行。”陈知重当时的想法就是如此。可惜单纯的陈知重同学并没有意识到,即使是走艺考,也有文化课这种东西……
唐文兴奋难掩,站在旁边一直搓手,他这伯乐做的相当成功,一战告捷,马到成功啊!
“你等着,我先去联系几个认识的人,给你弟找几个启蒙老……算了,你家小子这水平也不需要启蒙了,让我看看,本市有几个有名的艺术大师……”
程习瞅瞅又开始拿着稿纸写写画画的陈知重,又看看拿着个大哥大就开始翻通讯录的唐文,挺无奈地说了一句:“你别折腾了,就让他画去吧,先当个兴趣爱好,免得到时候新鲜劲儿过了,你不白费功夫了?”
唐文就像被人掐了脖子的鸡,一下子停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兴奋,脸都红了:“咳,我这不是看你弟天赋异禀嘛,专家不都说吗?天才要从娃娃抓起啊。”
“甭说专家那套了。”程习静静地看着陈知重,他才发现这小孩画画的时候特别投入,小眉毛蹙着,两颗眼珠子钉在画纸上,手控制着笔尖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划出线条,整个人一改平时的闹腾劲儿,多了几分认真和内敛……
“我就想让他快快乐乐地当个小孩。”程习看着,不由自主就笑了:“就算他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儿,没有什么艺术天赋,我也能让他一辈子不愁吃穿。我又不是非要让他考个高考状元回家,我当年都没考上大学呢。”
“他要是喜欢画画,那就让他学呗;他要是不喜欢了,那也就算了。”
说这话时,程习依旧侧向陈知重的方向,目光略垂,唇角轻轻漾出的那抹笑意,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半晌,唐文说,“程习,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程习转头看他,挑眉:“被我迷住了,就嫁了吧?”
陈知重立马不画了,抬头盯着程习,又瞅瞅唐文。
“不是,”唐文一脸佩服,他由衷道,“你这哥当的,跟爹也没两样了。程习,等啥时候有人评中国好爸爸了,我一定投你一票。”
陈知重又低下头,继续画他的画儿去了。
“……赶紧滚吧你!看见你我就心烦!”程习一愣,囧得脸皮发红,吼了唐文一句。
唐文乐不可支,挥挥手,潇洒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