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安心 陈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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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二龙溜溜地滚了，留下程习和陈知重哥俩，程习有心想安抚一下陈知重，虽然他嘴上嫌弃人家哭的难看，心里还是疼的。
程习撑着完好的左臂坐起来，他的右臂被那一枪伤的不轻，所幸子弹卡在了肉里，没伤着骨头，只是一做点事就不得劲儿。他半转着身，费劲地想要扒拉身后的枕头。
陈知重喊了一声：“哥你别动！”语气紧张兮兮的，他呲溜从床上滑下来，麻利地把那几个枕头叠着垫在程习身后。
程习看着，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要说三年前收养这个孩子，他只是良心未泯加上头脑一热，现在他是打心底里把陈知重当亲弟弟。
程澈在收养陈知重后投奔了唐文，一是考虑当时的形势，如果跟着他当时那个老大一头混黑他早晚有一天得栽；二是考虑陈知重年龄小，那年头的□□已经不再单纯，祸不及家人的原则时有失灵，有了这么一个包袱，程习不可能再做那个显眼的打手招牌了。
唐文看准了前一点，私底里劝程习做好分割，表示自己身边永远会给他留着一个位置。
程习当时没答应，说是要考虑，眼下各种因素一杂揉，他也不矫情，单枪匹马就投奔了唐文，目前在这地儿也算得上是号人物。
这两年他跟着唐文混得不错，唐文很早就开始洗白手底下的产业，上门惹事的不少。程习血雨腥风里闯过几趟，经常带着一身血胡巴拉半夜回家，轻手轻脚地开锁进门，毕竟如果把小孩吓哭了，哄起来会很麻烦。
后面次数多了，就瞒不过陈知重了。有一次程习到外地替唐文办事，走了一个星期，刚迈进家门半条腿，就和起来放水的陈知重对上了眼神。
那天晚上月光清棱棱的，如水般泼洒满地，程习头上被人拍了一板砖，绷带裹了一脑袋，糊得看不清五官，直愣愣立在门口，能吓得人心脏骤停。
陈知重定定地看着他，不跑也不叫，就盯着他，那眼神看的程习心里直打鼓，该不会把这小子吓傻了吧？
他就这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门边呆立半晌，试探着开口叫了一声：“陈知重……”
陈知重像是被他这一声勾来了魂，猛一下就扑过来了！
程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劲儿大的孩子，陈知重把他扑得差点一个踉跄摔到门外面去，就这还嫌不够，这小子又搂着他的腰，头往上一埋就开始放声大哭了！
一边哭，还一边锤他，用的十成十的劲道，程习忍着疼，咬着牙去拽小崽子后脖颈：“小兔崽子大半夜你发什么疯！当街坊邻居不睡觉的吗？”
“王八蛋！”陈知重反应激烈，抬起头用两只红灯泡眼瞪他，眼眶红得像是要流血泪。程习当时心里一突突，陈知重眼里全是红血丝，双眼红的跟兔子似的，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再一看，脸瘦得小了一圈。
“咋瘦得这么厉害？陈耀祖虐待你了？”程习也急了，他走之前对陈二龙千叮咛万嘱咐，就怕饿着陈知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少一顿都觉得是亏待了孩子。结果就走了这么三天，人就瘦成了一根麻杆。
“程习你就是个混蛋！”陈知重哭得直抽抽，眼泪跟不要钱一样流，手上锤人的动作收了，两只手臂牢不可破的死死圈着他哥的腰，“你啥也不说就走了，我担心死你了知不知道？成天怕你叫人给捅死了！”
还有一句话陈知重临脱口又收了回来，觉得太肉麻，心里羞赧又躁得慌，他想说，你要敢死了，我就给你陪葬！
他当时又惊又怕，程习这么悄没声地走了，一走三天，连陈耀祖都不知道去干啥，只含糊的说替大哥办事。
陈知重平时看多了程习受伤的样子，心里的警报瞬时拉响，开始忐忑不安地揣测这次程习干的又是啥活。
第一天的时候，陈知重觉得是去要债；第二天的时候，他安慰自己可能是去砸对家的场子；第三天的时候陈知重就坐不住了，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脑冒上来，闭上眼就是他哥躺在血泊里闭着眼的场面，寝食难安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焦虑。
可陈知重能怎么办？当年他七岁，人小腿短，程习稍微迈大点步子他都追不上，更别提他那时根本不知道他哥去了哪儿，除了担心毫无他法。
陈知重自从跟了程习就一直有种恐惧，他觉得他哥实在太拼太狠了，那种不要命的拼劲儿让他觉得，总有一天这人会被砍死在哪条街上。
当然，这种想法他只能自己憋着，给程习说，那就是讨打了。
但越是憋着，陈知重就越是难受，程习面冷心热，对他的好和爱护，他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他也是真的怕，怕有天程习伤了残了，又或者叫人砍死在街上。
巷子里的残酷他已经亲眼所见，别人的境遇他尚可以说一句生死由命，但程习呢？这是他自己认定的哥，他没法认命。
陈知重最大的恐惧也就在他根本没法保护，也阻止不了他哥。
有人用刀子捅程习，他能把刀夺了么？
有人用棍子打程习，他能把棍子抢过来咬折了么？
有人一枪打死了程习，他能给他报仇，给他讨公道么？
他什么也没法做，连拦，也是拦不住的。
不干了？唐文那么厚待程习，程习要是转头就走，不仅要被人笑是傻，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狼心狗肺！
以程习的要强和仗义，这种事，他是万万做不来的。
陈知重的满心忧虑只能咬牙往下咽，心里怕着，念着，祈祷着：要是混子也有退休年龄的话，千万要让他哥平安熬过那根界线。
东南西北，漫天神佛。甭管是本土货还是舶来品，陈知重这些年都在心里拜了个遍——所谓心诚则灵，他早晚一遍遍念着，未必不能让神明护他哥平安。
程习这次不告而别，把陈知重心里炸弹似的忧虑全部点燃了引线，此刻正是爆炸最猛烈的时刻。他又悲又喜，喜的是他哥还全须全尾的活着，悲的是自己对一切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哥好好地出去，一身伤地回来。
也许就是在那时，陈知重就确立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件头等大事，那就是护着他哥，不能让人这么拼。
只是他没想到日后护着护着就变了味。
程习对陈知重心里的这些复杂情感一无所知，还以为小孩是吓着了跟他闹脾气，难得采用怀柔政策，抱着又拍又哄地进了屋。
哄了半天，程习也无奈了：“陈知重，你丫的把老子当兔子呢，松手，我衣服上都是血，你不嫌脏我还嫌呢。”
陈知重发泄够了，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也蹭了血。他也没力气在乎了，就是愣愣的看着程习，轻轻说了一句：“哥，你能别让我害怕不？”
从字面上来看，这句话有相当多的含义。但那天可能是兄弟俩特别心有灵犀，程习就是准确无误的理解到了陈知重的意思：
——别让我害怕我有一天会失去你。
程习沉默了，他没想到陈知重能想的这么深，更没想到小孩对自己有这么重的依恋。
一时之间，他心里既是感慨，也是感动。程习把人按到怀里，手在陈知重头上重重揉了几下，低声说：“别怕，哥一直都在。”
从那之后程习就不大热衷于黑产了。唐文交给他的一些活儿，他也都尽量推脱掉，最近正忙着研究经营管理，重心日益偏向唐文那些正经的生意。
唐文问他，是不是打算金盆洗手了？
程习说，反正在哪办都是办事，做点明面上的也更安心。
唐文别有深意，说，恐怕不是要安你自个儿的心吧。
程习叹口气，点头。
唐文笑，说，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