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醒来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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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为什么不去死？”
“你这个有爹生没爹养的小杂种，怎么还有脸活着？”
是啊，我为什么还要活着？程习想，如果没有他那不靠谱的爹和他那癫婆一样的妈，他说不定早成了某个富豪的儿子。最不济也能当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平平凡凡一辈子。
但这一切都在这个女人当年一时的冲动里灰飞烟灭了。程习既恨她又可怜她，恨她的冲动，也可怜她的识人不清——或许是那个他素未谋面的男人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她，又或许是她心中爱情的幻想蒙蔽了她。
但程习觉得，他是应该恨她的。这么多年，他好像只得到了身上纵横交错的疤，以及心里攒得满满当当的仇恨……他从没从她这儿得到一点儿可以被称为“母爱”的感觉，更没学会什么叫做“宽恕”和“放下”。
于是程习毫不犹豫的伸手推开了他面前这个双眼空洞，嘴里念叨着让他去死的女人。
她轻易地倒在地上，程习此生不可跨过的深壑就这么消失了，他恨声道：“你也配让我去死？我这辈子再落魄也不会比你差劲儿。”
女人身后是一条长的看不到底的巷子，像女人的眼神那样黑，那样绝望。
程习睁开眼，从黑暗中挣扎着醒来。于是他就又变成了婊/子的儿子，一个这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混混。
“醒了？”
程习不想应声，刚才的梦让他心情恶劣。
唐文倒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这次袭击你们的人背后的头找到了，就是刘老大，那孙子不敢找我正面刚，反倒挑了你这个硬碴子。程习，我劝了你这么多次搬家，你总是不听。”
程习哑着嗓子开口：“先别扯这个，我弟弟呢？那几个人怎么样？”
唐文懂他的意思，抬头四顾后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死了一个，废了两个，动静不大，现场是我亲自处理的，不用担心。”
“至于你弟弟，我来的时候他晕过去了，现在已经醒了，没什么事，可能是受惊过度吧，他记不清现场发生的事了。”
程习吸了一口气，心里大致有了个数，从心底沉沉呼出一口苦涩的叹息，不记得了好啊……
至于唐文后面那几句唠叨，他就装没听见了。唐文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轻飘飘的叹息声落到他耳朵里，莫名沉重，程习想到陈知重，心里顿时泛起酸涩。
是，他是想离开巷子的，可他总是想贪心的靠着自己脚踏实地地离开。你说他好面子还死倔，没错。可人不都是靠一张面子撑着活吗？
于是现实兜头给了程习一个响亮的耳光——是，你保住了你的尊严，可陈知重差点丢了小命。
程习养了陈知重两年，哪怕养条狗都有了感情。他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的，可是有了陈知重，就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无论是回家时窗前探出的半个脑袋，看到他时陈知重惊喜的眼神，还是早晨醒来紧紧挨在他怀里的小小身影，都让程习有了一种牵挂的感觉。
在这寥寥尘世，有陈知重在，就好像给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程习套上了一条名为牵挂的绳。让他无论离人群多远，总还记得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孩。
“…哥……”
程习听到了陈知重断断续续叫他的声音，转头才发现陈知重趴在隔壁床上睡着了。
“守了你一整夜了，”唐文解释道，“最后我看小孩熬不住，让他去隔壁病床上趴着睡了。这孩子，倒是个记恩的，睡着之前还想着你醒了让我叫他呢。”
程习皱眉，不大赞同唐文留陈知重的举动：“让他睡在医院里干嘛？到处是病菌，病了又给我添麻烦。”
“别管这事了，程习，我再问你一遍，我给你准备的那套房子，你搬还是不搬？”
程习缄默了，他那想靠自己走出巷子的念想化成一股疯魔的力量在他耳边尖声大叫：不许答应！不许答应！
恍恍惚惚间，他听见自己说：“我搬。”
于是那声音销声匿迹，他的世界万籁俱寂。程习盯着雪白的被褥，埋藏在他身体里的部分破碎了，他却罪恶地觉得如释重负，悬着的心放下了。
在自己所在意之人面前，所有的面子、念想都成了次要。重要的是，他可以毫发无伤的站在你面前，冲你露出同昨日一样的笑。
“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唐文察言观色，劝他：“没有你，我早死在巷子里了，说不定都没地儿埋，哪会有现在的风光？不说别的，这房子是你应有的，程习。”
程澈盯着被子，是他救了唐文这点不错。但现在的风光都是唐文自己的造化，和他程习没有半毛钱关系。
唐文看程习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什么，他正欲开口再劝，却听见一声：“哥！”
陈知重一个猛扑，程习只觉得腰上一重，低头一看就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壁虎样儿的人形摆件。唐文“欸”一声，“别压着你哥的……”
话未毕，就眼睁睁的看着一圈湿痕沿着陈知重脸颊边在程习胸前缓缓荡开，唐文知道现在到让这哥俩儿说话的时间了，他笑笑，对程习说：“你先休息，我改天再来。”
程习潦草地点了几下头，他轻拍着陈知重，“哭什么？你哥我又没死……”
“不许这么说！”陈知重立刻抬头凶狠地瞪他，眼中惊惶，程习一愣，失笑：“好，不说了。”
此时的程习脾气好得不正常，他就任由陈知重抱着他的腰无声唾泣，甚至温和地抚着陈知重的脊背——这让站在门口的陈二龙目瞪狗呆，光啷一声，手里的保温桶砸地上了。
程习的目光转开了，陈知重埋在程习腰上，听那动静就知道是他不靠谱的二龙哥来了，于是继续正大光明窝在他哥腰上，懒得动弹。
陈二龙一接触到程习的目光就知道这狗东西还是那个狗东西，不禁再次感叹：“早知道我也……”
不过此时此刻更重要的是让程习这个病号尝到第一口病号餐。陈二龙提起掉在地上的保温桶：“尝尝，现熬的鱼汤，老鲜了。”
程习毫不客气地尝了一口，皱着眉头咽了：“鲜极了就是你对没这碗不加调料鱼汤的评价吗？我建议你自己来尝尝，这鱼落到你手上真是白死了。”
陈二龙不满：“病号就应该吃点淡的，是你自己口味太重。介于你现在还虚着我不跟你计较——”
“噗！”陈知重把嘴里的鱼汤吐了，“二龙哥，鱼汤好腥。”
陈二龙不信邪，在尝了一口他口中“老鲜了”的鱼汤后，在程习眼神地逼迫下被迫咽下鱼汤，“先凑合吧程习，明天给你熬鸡汤。”
“别了吧，”程习无情嗤笑，“你上次熬的那只鸡毛都没拔干净，陈知重喝了一嘴鸡毛。”
“那，那好吧……”陈二龙弱弱道，“程习先你歇着，我晚点再来看你。”说罢，便一溜烟儿的闪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