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外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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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夏日的蝉鸣聒噪，巷子外几棵枣树枝条疯长。夕阳的余晖费劲的挤过七绕八绕的树条子，气喘吁吁地挥洒着几缕阳光。
陈知重托着下巴坐在草墩子上，红发的小青年坐在他身边，俩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同一处，看样子他俩是在一起看书。小青年嘴里滔滔不绝地讲着，陈知重脸上的表情似懂非懂却兴致盎然。
程习抬头便撞见这一幕，他饶有兴致的驻足看了一会，直到小青年脸上浮现一抹令他大感不妙的坏笑。
走近了，便听见陈知重好奇的指着书本上的图画问：“这个姐姐很舒服吗？”
程习走到两人跟前，低头看放在小青年膝盖上的书——一本陈知重这个年纪绝不该看的成人漫画，配上小青年猥琐的表情和通俗易懂的讲解。程习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把陈知重托付给面前这个成人漫画爱好者的举动简直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哥！”陈知重看见了程习，兴高采烈地跑着去接程习手里的包子。他指着小青年膝盖上的漫画，“哥，二龙哥说书上这个姐姐做这个很舒服，那我们晚上要不也试试吧？”
他二龙哥此刻面如死灰，瞅了瞅盯着自己眼神如刀的程习，眼神幽怨，二龙哥内心哀嚎：祖宗快少说点吧，不然今晚你二龙哥我就要成你哥的下酒菜了……
陈知重不明所以，将疑惑的眼神投向他哥。
程习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陈知重的脑袋，说：“小孩子家家嘴上没大没小，我跟你二龙哥说点事。你去把昨天中午的凉菜端出来，一会咱们吃饭。”
陈知重哦了一声，转身回屋了。
陈耀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着他的漫画窜了出去，程习伸腿，他便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啪叽“摔倒，他怀里的漫画书滴溜溜地飞出去，在陈耀祖绝望的目光下以一个洒脱的姿势飞入水缸，壮烈牺牲。
“陈二龙你这狗娘养的，你就是这么教小孩的吗？”
“冤枉！冤枉啊！”纹着两条花臂的小青年委屈道，“我这不是看他大了，想给他普及点X知识吗？哎呦卧槽程习你这狗崽子下手真是没个轻重，我纹身贴都给蹭掉色了……”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程习踹陈耀祖一脚，“他还是个小孩呢，教他这些太早了。”
“放屁，巷子里的小孩几岁的时候就懂了，程习你别告诉我你这么大的时候没看过片。再说了，在巷子里头早懂点也是对他好嘛……欸程习你走什么？过来扶我一把啊！”
程习头也不回的进屋了，只留给陈耀祖一个绝情的背影，“小崽子还等着我开饭呢。你自己爬起来就得了，卖惨搁那装给谁看呢？”
陈耀祖麻溜的爬了起来，心酸地冲着紧闭的房门大吼：“给我留俩包子！要韭菜馅的！”
陈知重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冲他二龙哥呲牙一笑：“我不喜欢吃韭菜馅的，我哥没买。二龙哥你想吃的话自己买吧。”
“……”陈二龙从小崽子笑意盈盈的脸上看出了五分炫耀两分骄傲以及三分嘲讽，他有些伤感道：“早知道当初我也上街装可怜让你哥捡我回家了，当初哪知道程习这狗崽子这么会疼人啊……”
程习拎着他家崽子回到餐桌上，顺手把门带开，“他诓你的你也信，他不吃韭菜我吃韭菜馅儿的。进来，下次再来蹭饭就收你钱了啊。”
陈二龙喜出望外，上桌的瞬间就抢走了两个韭菜馅的包子，连陈知重仇视地盯着他也浑然不知。
陈知重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小口小口地吃包子。程习则是在陈二龙的爪子伸向第三个韭菜包子时似笑非笑的瞪了他一眼，在后者屈服的眼神中三两口一个包子。
两年过去了，程习的肩膀越开越宽，整个人像一把薄薄的窄刀，眼神中不见了少年的青涩，逐渐有了成年男人的样子。
陈二龙一直保持着他那喜庆的红发，纹着两条龙样式的花臂，程习的评价是那两条龙长得像长蛆一样。
陈知重也长了一点个儿，五官稍微长开了点，眉眼显得愈发周正机灵。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肉，可见营养全长到脑子和身子骨上去了。
看着程习刷碗洗碟的样子，陈二龙一时感慨万分，刚想说两句煽情的感慨，目光一转就对上了狗狗祟祟冲他招手的陈知重。
于是这话从他舌根底下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陈二龙走过去，陈知重压低声音对他说：“二龙哥，你想吃冰棍不？”
陈二龙扑吱一声，笑了，“陈知重你馋冰棍直说啊，你哥不是在这吗？”
陈知重别别扭扭的瞅了程习一眼，压低声音吼他：“我哥要是让吃我还找你？陈二龙你别废话，你就说吃不吃吧？”
“我发现你这小兔崽子对我真越来越不客气了，”陈二龙摸了摸鼻子，“好好好，吃吃吃。不过你得自己跟你哥说去，你哥现在正烦我呢，我可不敢去触他霉头。”
“出息，”陈知重无比嫌弃地拍拍他二龙哥的头，那表情神似他哥程习。然后在他二龙哥没暴走之前，一溜烟跑了。
“冰棍？”程习一听就皱眉头，“吃了一肚子包子还吃冰，你病了我可不管你啊陈知重。”
“是二龙哥想吃，”陈知重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他嫌太热了，要吃冰棍消暑。又不愿意走，差使我去。”
程习狐疑的扫了一眼陈二龙，见他点头，就不多逼问，放陈知重出门去了。
眼见陈知重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程习这才放心点上烟，抽了几口。转头见半死不活瘫在一旁的陈二龙，心里那股火气又上来了。
“下次你要吃冰棍别使唤小孩，走那两步路你能死啊？”
陈二龙无比冤枉，颇带怨念的扫了一眼程习“你懂什么，分明是……”
“砰！”
一声巨响，陈二龙吓了一跳：“卧槽这是枪响吧？程习你仇家上门索命了？”
程习的脸色在枪声响起的一刻就变了，他下意识去摸胸口，陈二龙眼尖的发现他胸口有一抹暗色的光一闪而过。
“不会真是吧……”陈二龙喃喃道，他猛然想到了什么，霍然回头：“程习你家崽子还在外面呢！”
程习的脸色也难看无比，这时候只能祈祷陈知重不和外面这伙人正面撞上了。
他拉过陈二龙，陈二龙感觉手里塞了一个冷硬的东西，他们都明白那是什么。
程习把他推出后门：“你知道唐文在哪儿，跑快点去叫他，就说情况不对，刘老大他们的人可能找上门了。”
“那你……”陈二龙的话未完，他听见了脚步声，以及手枪上膛的声音。
“走！”程习推得他一个踉跄，陈二龙眼角余光里看见程习双手持枪，灯光映衬下，他的神色冷峻得可怕。
陈二龙咬牙，他把东西往怀里一揣，轻手轻脚地跑了。
跑了不长一段距离，身后又是“砰！”的枪响，似乎还有人的叫骂声。陈二龙不敢细想，把劲儿都提到腿上，咬牙往前跑。
脚步声还在接近，程习一枪把灯打了个稀烂。屋内灯火倏地暗淡下来，四周安静的可怕。
程习不敢久留，他从后门轻手轻脚地走出来，闪身躲在暗处。他知道不能跑，听脚步声，对面至少有三四个人，这时候玩出其不意才是对他有利的。
对面很谨慎，程习听见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持续了好长一会。估计现在对面已经知道他跑了，脚步声近了，程习屏住呼吸，仔细辨别着——只有一个人。
程习悄无声息的握紧了枪，这是他要清掉的第一个人。
哒，哒，哒。
程习的神经高度紧张，后面的那个身影逐渐清晰起来，程习眯眼去看，猎物手中没枪。
猎物警惕的四处张望，最终探出一个毫无防备的背心。
就是现在——
砰！
一朵血色的花在对方背后猛地炸开。程习看到对方的身形晃了晃，倒了下去，估计不死也重伤了。
程习迅速转移到了二楼的小平台上，一堆堆摆放的杂物作为掩体。对方的同伴很快就会被枪声吸引。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待时机，清掉下一个人。
程习心中忧虑，他粗略看了，清掉猎物的身上没有枪。那他的同伴身上有没有枪？火力如何？对方现在已经知道他有枪，会对暗处的警惕更加一层。再清一个人尚算简单，可如果剩下的人身上都有枪呢？
程习的手枪射程不远，子弹算上刚才那一枪只有五枚。
况且算算时间，陈知重买冰棍也该回来了。万一小崽子和对面撞上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程习心里含着巨大的担忧，他无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枪，强迫自己专心去听对面的脚步声。
果然，枪响之后，屋内的脚步声变得杂乱。不一会儿就集中向后门涌来，程习屏息凝神，但对方的脚步在门后堪堪止住了。
狡猾的家伙！程习心中暗骂，但没关系，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马脚的时候，他有的是耐心等他们露出狐狸尾巴。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对方似乎终于谨慎的确认埋伏在外面的枪手已经走了，脚步声再次响起。程习聚精会神的盯着后门小小的地方。
从门内走出了两个人，程习心下不妙，从脚步声来判断房内应该是有四个人，如今只出了两个，那另一个人……
一阵嘈杂的声音涌来，其中似乎夹杂着小孩的哭声。程习的心往下沉了沉，当对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心里最不妙的那个猜测成了真。
——陈知重和这伙人正面碰上，并且被他们抓到了。
“哥……”陈知重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那声音颤抖，听的程习心中难受万分。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你当初不是说会保护好他的吗？
陈知重的哭声在响亮的巴掌声里戛然而止了，程习心头一紧，随即就是熊熊燃烧的、无法遏制的怒意：老子宝贝到一根毛都不敢伤着他，这么叫人打……
他强迫自己专心盯着那三个人，程习打定了主意，这三个人的命，他一个也不会留。
领头的那个皱眉看陈知重：“这就是那个小子的弟弟？啧，长的一脸娘们儿样儿，”他随即换上了一副猥琐的表情，“老子长这么大还没玩过小男孩呢。这小孩长这么精致，今天就让老子尝个鲜……”
陈知重像是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程习心里怒火滔天，此刻却也只能干看着那男人对陈知重上下其手。陈知重的身影晃动，他不敢贸然开枪，另外两人又警惕的四处张望，把那领头男人挡了个严实。程习只能咬牙等待。
终于，那男人侧出半个身来，露出了脑袋。程习提枪：“砰！”
那男人的头像个爆浆的烂西瓜，四分五裂，血溅了另外两人满身。一阵乱枪向这边扫射，几乎是擦着程习的身体，他翻身躲避，然而还是被射中了小臂。
程习右臂一沉，他心道不好，咬牙撑着左臂翻到前院。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不能在一对二的情况下全身而退，更别提还要保证陈知重安然无恙了。
现在只能跟他们耗时间，祈祷陈二龙跑快点，唐文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程习很想马上救陈知重出来，但他现在必须转移阵地。血迹会暴露他的位置，程习用牙撕下身上背心的布条，粗略的包扎了自己的右臂。
这时，程习又听见一声枪响。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暂停，脑海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抓着枪往后门跑了。
那景象简直让程习毕生难忘——
陈知重衣衫凌乱，手里握着枪，双臂还在颤抖，他的瞳孔发颤，表情难以形容。那两个男人已经倒下了，一个男人仰头躺倒在地上，他的胸口处正汩汩流着鲜血，瞳孔已经散了。另一个男人腿上也中了枪，脸上的惊愕还没来得及散去。
程习抬手两枪打中了男人的肩胛，让他永远失去了行动能力。他紧紧抱住陈知重，顾不得手臂的伤，仔细检查着孩子身上的每一寸，在确认他除了一些皮外伤以及脸上的巴掌印以外没有别的明显伤口时，程习才松了一口气。
陈知重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臂，程习这才发现手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了个透。
“哥，你受伤了。”陈知重眼眶红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没事，没事”程习把男孩单薄的身体搂进怀里，不知怎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刚才那男人的话。他手臂紧了紧，想扇自己一个巴掌。
陈知重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声音逐渐染上了哽咽：“哥，我怕死了，我真的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两个人流了好多血，我害怕……”
程习心疼得轻轻抚着陈知重，低声哄他“都过去了，有哥在呢，别怕，别怕……”
失血过多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强撑着才没倒。程习感到周身发冷，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倒地前只听到陈知重惊慌的叫他：“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