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SilenctCat

3、韭菜包子 程习提

　　程习提溜着包子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陈知重垂头蹲在台阶上，一副蔫头巴脑的样儿。走近了看，程习发现他眼眶湿漉漉的，抬眸看向自己的时候像条委屈得直哈气的狗。
　　“大冬天的，坐这干嘛？”程习率先走进门里，往手上呵了口热气搓了搓耳朵。“你缺心眼啊陈知重。”
　　等到程习放好了包子再去看，陈知重已经自觉坐到板凳上开始扒拉放包子的塑料袋了。
　　陈知重顾不得说什么，他挑起一个渗油的包子，一口咬下去，吃到了满嘴的韭菜。
　　“哥，这包子是韭菜味的……”陈知重扯住正在脱外套的程习。“我不想吃。”
　　“没有别的馅的了，”程习头也不回地说，“不吃散伙，一会你可别说饿。”
　　陈知重委屈地抿嘴，不情不愿的把剩下的包子吃完了。
　　程习脱了外套，坐到另一个板凳上吃包子。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三四口就能解决一个包子。
　　陈知重看傻了：“哥，你吃这么快干啥？”
　　程习白了他一眼，“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啊，吃的慢悠悠的，跟老大爷似的。我一会儿有事要出去，你在家给我好好呆着，不要出门乱窜。不然，”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脸也猛地一沉：“我可不确定我回家时你会不会是整头整尾的……”
　　话还没说完，程习就看见陈知重的身子猛地一抖。
　　“……也不至于这么害怕。”程习补充道，“总之就是乖乖呆在家里，把门窗锁死了就好。”
　　陈知重哦了一声，恹恹的靠在墙角。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急性子的程习很想骂他，但最后又忍住了。程习三两口吃完袋子里的包子，又拎外套跨出门去。
　　临走时程习又忍不住对陈知重唠叨了一番：“别随便给人开门，看你这傻样子，真怕别人给你卖了你还乐呵呵的给别人数钱。真有什么事你就躲床底去，等没声了再出来。记住了，别给别人开门。”
　　陈知重不以为意，“我不是傻子……”
　　程习脸一沉，声音拔高了一点：“我说话你就听着！巷子不比其他地方，你警惕一点。”
　　这是陈知重第二次听到“巷子”这个词。
　　小青年和程习都一幅对这个地方讳莫如深的样子，以至陈知重这个小孩子也察觉到巷子的不同寻常。
　　他并没来得及说什么，程习说完之后就风风火火的出门了。临走时将大门甩的框啷作响，活像负气离家的少年。
　　程习出门之后又忍不住检查门锁，仔仔细细的把门锁上之后才走出巷子。以前他穷困潦倒一个人，光脚的不怕事。现在家里留了个小孩，他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这些人里总有几个来路不明的，混的稍微好些的都不会愿意寄身于巷子。
　　他想起那个女人以前带来的客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程习之所以对人这么警惕，全得归功于程习的那个好妈。
　　在程习小的时候，那个女人还会稍微带些好脸色对他。但程习的五官长开了之后越来越像他的那个生父——那个在程习妈生产时抛弃他们母子的男人。
　　那个女人便恨屋及乌，连带着那个男人的种也恨上了，自然不愿意给程习好脸子。
　　程习不怪她，毕竟自己的存在也一直提醒着那个女人她曾经不堪的过往。但直到程习16岁的时候——
　　女人接客的时候偶然提及自己还有个儿子，巧的是她有个恩客正好喜欢雏菊似的小男孩，见此情形表示愿意出大价钱买下程习的初夜。
　　这对女人而言是天大的好事，不仅能甩掉讨债鬼儿子，还能得点钱，赌两把试试运气。
　　女人按照对方的指示，当晚就把程习迷晕了送到了恩客床上。
　　万幸的是程习并没有被老男人糟蹋，对方洗澡时程习躲在门后，趁恩客出浴没注意的时候敲晕了他。
　　之后呢？
　　程习借着酒店的座机报了警，在警察面前大闹特闹一通。这才让他的好妈绝了对程习的心思。
　　收回思绪，程习下意识的摸裤子口袋里的烟盒。但转念又想到闻见烟味就皱眉的陆知远，又默默的把手收回来了。
　　现在干什么呢？程习着摩挲手腕，心中思绪翻飞。
　　金盆洗手是对养一个小孩的程习而言最好的选择。但是没有了这条挣快钱的路径，一穷二白的程习是耗不起时间养一个崽子的。
　　程习烦躁的抓头发，以前怎么就不想着攒点钱呢。
　　“呦，程哥起来了？”程习眉头一紧，转头看向出声的人。
　　是一个染着一头半长黄毛的小青年，他手中递出一根烟，脸上堆满殷勤的笑。
　　“程哥日理万机，如今可是见上一面了。来来来，您别客气。这烟就算孝敬您了。那个回头能不能替我在老大面前美言两句……”
　　程习莫名想笑，混混也有他们的规则。手段越狠、会抓时机又有些运气傍身的就变成了“哥”
　　程习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没接烟也不说话。小青年已经有些不安局促，但也不敢擅自接茬。
　　半晌，程习发话：“走吧，时机好的话”
　　小青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的，好的，程哥您慢走啊……”
　　程习已经走远了。
　　少年总有些不知何所起的勇气，总天真的认为自己尚未成熟的青涩肩膀能稳稳当当地扛起一切。
　　程习越走越快，身后的巷子漆黑，扭曲成怪物的样子。
　　他穿过长长的、阴暗的巷子，走到了另一个巷子中。
　　那里是另一群小青年，染着各色的发。他们嬉笑打闹，吞云吐雾。
　　看到程习，他们就凑上去，递烟的递烟，递打火机的递打火机，程哥程哥的叫个不停。
　　程习接过了烟，着了火。靠在墙上同他们一起吞云吐雾
　　蓦地，程习掐断了烟摔在了地上。
　　怎么？不敢了？他听见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嘲笑他，不就是带着一个崽子吗？至于让你担惊受怕的这样？
　　你程习就要一直都这么婆婆妈妈、犹犹豫豫？
　　必须尽快做决断。
　　程习狠下心，不就是一条路走到黑，他程习走夜路这么多年，还没怕过命。
　　他重新点起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中坚定了信念。
　　至于陈知重……
　　程习掐着烟的手紧了紧，就看这小崽子命够不够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