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池鱼思故渊.三 发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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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后沈胥没有回家，沈爸爸已经给他在六中办好了入学手续和顾渊一个班，两家长辈情谊匪浅，两个小的亦是从小玩到大，沈爸爸早已提前询问顾宏，顾渊所在班级好让二人有个照料。
楼上打游戏的两人无忧无虑，他们的世界里有的是爸爸妈妈的关爱家庭的温馨，还没有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忧愁压抑，更不需要被迫承受不属于自己的惩罚，他们的脸上和心智，写了两个字——稚嫩。
“顾渊，阿姨说的那个人，你熟悉吗？他怎么样，你玩的来吗？”
“是个好人”他顿了几秒，继续玩游戏。
沈胥明白能让顾渊脱口而出的话一定是在心里想了又想的真心话，他心中燃起莫名的失落感。
“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他试着再问顾渊一遍。
是啊人心隔肚皮，他怎么知道的呢？他自圆其说，或许是因为池余保护了自己，又或许是因为池余对奶奶的温柔和家中干净整洁的卫生即使家具已呈老旧之色。
十八岁的池余过于成熟稳重，十八岁的顾渊当然知情爱。
顾渊扔下游戏机，轻声说道：“一条鱼而已能坏到哪去”
他说完后沈胥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屑的说：“你一潭清水他一条鱼，所以你自认为了解他吗？”
沈胥的话是兼具讽刺的疑问句，他想听的是答案，不是玩笑。
在他的身上顾渊好像看见了庄昊的影子，只觉得他无聊，他没有察觉沈胥的怅然若失。
“沈胥你确定你自己真的是独生子吗？”顾渊发出来疑问。
“啊？当然，简直毋庸置疑”沈胥大声肯定，顾渊笑了笑“三联街有一个人和你油嘴滑舌的性格一模一样”
庄昊在家连打个几个喷嚏，摸了摸鼻子说这得多思念我。
也只有他能够这么自信且自恋。
“哥，你的脸皮真厚，咱俩是亲兄妹吗？”庄昊被自己家妹妹编排了，有些下面子。
“你个小鬼，你说谁呢，你哥我丰神俊朗喜欢我的小姑娘一大堆”欣赏的照了照镜子，“哥年轻又貌美，简直了”
庄颜冲着他扮鬼脸，不甘示弱反驳，“池余哥哥才最好看，你就是厚脸皮”
庄昊一听是和池余比，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说：“嗯，的确有点厚”
“但是我天天都能见到你池余哥哥诶”庄昊最是小孩气性，也扮作鬼脸挑衅庄颜，“对了上次池余送你的棒棒糖也被我吃了哦”
庄颜大叫一声“烦人精讨厌鬼”说完就气呼呼的噘着嘴生闷气。
还在厨房忙碌的庄母，早已习惯家里两个小祖宗的喧闹相处模式，吵架斗嘴没有一次是安静的，做什么都要争一争，嬉笑打闹陪伴彼此长大。
庄昊手欠的胡撸她的头，掐着嗓子学她“烦人精讨厌鬼~”
反正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心上只会记得对方最好的样子。
赶在思念之前，池余已经看过站在窗前的顾渊。
上课铃声打响，顾渊看着依旧空着的座位，只觉得庄昊骗了自己。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新的语文老师，我叫陈锦宜”
笑颜如花，优雅端庄。
“欢迎陈老师……”
康悦看着陈锦宜有些出神。
“老师你长的好漂亮啊”
陈锦宜被她逗笑，“谢谢夸奖，你比老师还漂亮”
咚咚……
“报告”
陈锦宜被男孩脸上的伤痕震惊，皱了皱眉说“进来，你叫什么名字”
庄昊看见池余的那一刻有些震惊，因为以往如果要账的话，池余一般不会来校了，今天却很反常。
“池余”说话的同时，他的视线始终停在和他说明天见的少年身上。
顾渊抬头的的一瞬间正对上池余看向他的目光，这一瞬间他明白自己有了异样的心思，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池同学你脸上的伤没事吧，需要去医务室吗？”陈锦宜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池余现在只想坐在顾渊身边，说“不用，我能回座位了吗”
陈锦宜也未强求，“可以”
待池余回位后，她才准备上课，在她眼里池余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她的学生，每个人都有秘密和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少年的伤痕不适合出现在阳光下，而此刻为了那铭心的一眼，也心甘情愿暴露在目光下，任批判，任审视。
“好了，同学们，把书翻到劝学这一页”
回归正传，一堂课总要有步入正轨的时候。
从陈锦宜进入栖梧六中，进入高三十一班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当一个好老师的决心。
顾渊想问池余很对事情，但是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池余也知道顾渊很好奇自己的生活，只是总觉得无法启齿。
“不能浪费你为我要的那张英语试卷啊”
他掏出试卷放在顾渊面前，表现的那么轻松淡然。
池余总想让旁人相信自己是幸福的，但是他想不通顾渊这样惊艳的人为什么非要给自己要那一张试卷。
“顾渊谢谢你”
看着试卷上那么丑的字迹，顾渊嘴角上扬，他听见了那声谢谢，但是不想应承。
他说“池余你写的字真丑”
庄昊拿起试卷感叹：“没想到鱼哥也会写作业，没想到啊”
“不会说话就少说点”池余笑着警告庄昊。
“庄昊你没有感觉到炽热的目光吗？”顾渊看着陈老师已经来到庄昊身边了，摆出看戏的表情说“你回头”
庄昊一回头陈老师便映入眼帘“老……老师好”
“老师不太好”陈锦宜翻开他的课本“庄昊，庄同学”
“看你刚绘声绘色的样子，我想请你起来朗读一下劝学”
“老师是要声情并茂吗？”
“庄同学这是文言文，既不需要声情并茂也不用你抑扬顿挫”
“好吧”庄昊蔫蔫的说。
“嗯，是老师影响你发挥自己的语言天赋了”
不得不说陈老师很会调节课堂气氛，学生们的笑容笑声也让课堂充满生气。
“劝学，先秦荀子”
庄昊蓄势待发。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陈锦宜皱眉表示不能理解。
“庄昊把你挥舞的手放下来”
庄昊：“哦”
“木直中绳……什么为轮”庄昊抓耳挠腮“鱼哥怎么读来着”
问池余不跟问木头一样吗？
池余：“顾渊怎么读”
顾渊：“輮以为轮”
接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整个教室回荡着三个人的声音。
“鱼哥怎么读”
“顾渊怎么读”
“吾尝跂而望矣”
……
“鱼哥怎么读”
“顾渊怎么读”
“蟹六跪而二螯”
终于结束了。
陈锦宜看着分工有序的三个人，不由得感慨，“让我们鼓励一下庄昊同学和他的电话们“
当事人还在厚脸皮的认为得到了老师的夸奖，手舞足蹈的自我感觉良好，笑呵呵的说“哎呀，老师过奖了，你看还鼓掌，不至于，哈哈”
于林自然不会放过奚落庄昊的机会，贱兮兮的回头：“昊子你摸摸自己的脸皮，看看什么感觉”
庄昊：“能有什么感觉，软啊”
于林：“厚啊”
康悦：“丑人多作怪”她认为庄昊是在哗众取宠。
三个人此起彼伏中相互调侃，引起同学开怀大笑，陈锦宜也不由得笑容满面，她觉得这是无忧无虑的青春。
她也在喧嚣中发现了池余的秘密，她一览无余，视若无睹。
池余的目光成了最好的证据，映入眼帘之人身上有他拼命不能得的希望，所以即使后来痛苦不堪，他也想要与之藕断丝连，直至身死命绝，这是恶魔遇见天使时的欲望。
“池余，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他还是想知道，他算不算是这个自己听了一遍遍名字的人的朋友。
阳光打在池余脸上，快要凝固的血液像是得到了滋润，越发的红艳，如同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这时开的正好，这时开的正盛，他所谓昏暗的人生也被一束又一束的光撕开口子，顾渊也在努力照进池余的人生中。
他愕然，却惊喜：“栖梧六中，高三十一班，我有一个朋友叫顾渊”
他们相视而笑，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成了朋友。
这是池余在学习生活中，第一次得到应有的尊重，让他无法平静。
鱼终究要活在水里，也只有在水里才能活。
今天顾宏下班的早一些，说是早了一些，也就是比往常早，现在也是月明星稀，看见一个老妇人在摆摊，他买了一些水果，都是林沅爱吃的。
池余听见汽车鸣笛声，刚想转身离开，就被叫住。
“池余”顾宏夺掉他手中的烟“臭小子，小小年纪学什么大人抽烟”
“顾叔，这么晚下班啊”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关怀，不禁有些感动“我刚刚路过，正准备回家”
顾宏很喜欢池余，他在池余身上看到了同现在年轻人身上所没有的坚毅谦逊，可是他不知道，这是池余将将走上绝路时逼不得已的结果。
他没有顾渊从小到大的的温暖关怀。
“我儿子和你一个学校，我想介绍你们认识，我家你阿姨也想见见你，不如跟我一起回家坐坐”顾宏指着家门口“他们应该还没吃饭”
池余想要推辞因为他早已吃过饭，等奶奶休息，觉得不好意思，没等他回绝就被顾宏拉着进屋，此刻我想他是彷徨的窃喜的。
当他踏进池余家的那一刻，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明明只是光线，却也让人觉得温暖，仿佛进入了春天，他看见了一位优雅端庄的女人，冲他笑的温柔慈爱，恍惚间，他又看见拿起画笔的母亲。
“林沅这是池余”他解开妻子身上的围裙，穿在自己身上“上次同你讲过的”
林沅看着眼前的池余，不自觉的喜欢，她听过丈夫对他的夸赞，听过儿子想要成为朋友的男生，原来真的很好，就只站在眼前她也觉得池余和顾渊一样是个好孩子。
她是一位母亲，自然也看出来了少年作为孩童的紧张。
“小鱼，快坐，阿姨给你洗一些水果昂”她拎起顾宏带回家的水果，又连忙叫楼上的儿子下来“圆圆下楼，你朋友来了”
林沅是个温柔优雅的人，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在她眼里池余和顾渊一样都是一个孩子，她想要疼爱他，也自然的怎么亲切热情便怎么称呼，当然他是儿子的朋友不仅仅是同学。
池余还以为圆圆是顾渊的妹妹，也没有多在意，他盯着餐桌上花瓶中悉心照料的红玫瑰，他记得母亲最爱红色，因为那是忠贞热烈的样子，而玫瑰是浪漫的首选。
不一会池余听见脚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池余不禁抬头望去，高贵干净那是一汪清水的模样，他悸动翻涌的内心此刻再也无法平静。
顾渊很是震惊，原以为来的是沈胥，至少他从未想过是池余。
因为顾渊时至今天，才确定池余愿意和他做朋友。
池余站了起来，他比顾渊高，顾渊疑虑的看着眼前的人，刚想开口，池余却抢先回答了他想要问的问题。
“顾叔说想要介绍我们俩认识认识”
顾渊更疑惑“什么，相亲吗？还要认识认识”
“嗯”池余认真的回答“好像是吧”
也许是顾渊的沉默让池余误以为自己已经在底线问题上失态，他随即勾着笑漫不经心的改口：“骗你的，玩笑话而已，我喜欢漂亮的”
在池余心里谁又能漂亮的上顾渊呢。
顾渊听着池余的玩笑话，内心一瞬间一片荒芜，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被判了死刑的宿命感，一切都了然，一切都成定局，如果有一天他不该有的情愫达到最顶端，他应该怎么办。
气氛逐渐变得沉默，顾渊是想找话题的，也想更加了解池余。
“池余，你家里只有你和奶奶，叔叔阿姨很忙吗？”终于他主动开了口，问了他此生最后悔的问题，可他并不知道池余的一切，说者无意，池余心一颤，面对顾渊无心的问题，他正视着提问的人，插兜的手微微发抖，屏息间他只能豁然。
“夜晚天空上的某一颗星星大概是他们吧”他显得从容，眼里看不见悲喜“更确切的说，应该是黑色盒子里的骨灰”听到答案的人眉头紧皱，心一颤，顾渊不愿意相信池余这个委婉的说法，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平凡的问题，怎么会呢，怎么会是这样的答案呢，他慢慢低了眼眸垂头自责，不在有勇气看向池余。
他比池余显得更加悲恸哀愁，而他们又一次熟练的沉默下来。
林沅在厨房洗水果，和顾宏说道：“我挺喜欢池余这孩子的，比我们家圆圆看着外向开朗”
顾宏看了一眼客厅，温柔的回道：“林小姐这下可猜错了，池余比圆圆更容易沉默”
“怎么会”她不以为然，坚持自己的观点，看着手里又红又大的苹果，心满意足切着，心想一定很甜。
顾宏宠溺的笑着，没在说话。
“好了，我把水果端给他们”林沅很是开心，把果盘率先推到了池余面前，好像察觉到了氛围不对，她随即坐在了这个少年的旁边，“你叔叔买的苹果和橙子，阿姨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她按照顾渊的喜好拿起了橙子递给池余“尝尝橙子”
面对林沅的关心，池余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他接过递来的橙子“谢谢阿姨”他偷偷看了一眼还在继续沉默的人，心中莫名的伤心。
他不知道这种伤心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双亲，还是因为顾渊因此沉默自责。顾渊是无意的，他这些年听过很多有意刺痛自己内心喧嚣的明知故问。
“池余啊，圆圆说你和他是好朋友”好像听到了敏感的字眼，好朋友，明明是今天才确定同池余是朋友的，这让低垂着头的人瞬间抬起了头，又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林沅小声说道：“妈，我什么时候啊说是好朋友了，是朋友，还没有……”他感受到了池余的目光，心又一次虚了下来，不敢再说下去。
林沅只当她家儿子是害羞了，看着池余笑着说“朋友和好朋友都是一样的呀，是吧池余”她抚摸着少年的头，是那么的温柔，或许是林沅手掌心的温度，又或许是独属于母亲的那一份柔软，内心触动这让池余在面对林沅的时候心中总是觉得委屈，鼻子发酸眼眶微红，这么多年他也想同顾渊一般向阳盛开。
“吃饭了”顾宏放下围裙从厨房出来“池余，圆圆洗手吃饭”池余怔了一下，多么像一家人。
看着池余和顾渊的背影，林沅越看越欢喜，激动地挽着身侧人的胳膊“我太喜欢池余了这孩子了，他要是我儿子简直不要太幸福哦，我们家圆圆要是女孩，那我一定是要找池余这样的女婿的，看着就稳重呀”顾宏拍着林园的手，一脸欣慰。
饭桌上林沅止不住的给池余夹菜“尝尝你叔叔做的饭怎么样，其实阿姨也会做，等你下次来，我一定要让你吃到我做的饭，同你叔叔比个高低。
“谢谢阿姨，顾叔做的很好吃，您也吃”
顾渊觉得林沅太话痨“妈您快吃饭吧，池余只顾着回答你的问题了”他有意无意的偷看池余的样子，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对了池余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此话一出不仅顾渊吓了一跳，顾宏也立马转移话题“林小姐，我今天买的水果怎么样，甜吗”
“什么？”
顾渊也放下筷子，埋怨道“林女士”语气中有了不该有的怒气。
“好好好，妈妈吃饭”林沅只好闭嘴。
晚饭过后，林沅拉着池余有些不舍“慢一点，路灯有些不亮，要不然还是让你顾叔叔送你吧”
“没事，我都习惯了，再见阿姨”
屋内顾渊缓缓上楼，他随即也转身离开“顾叔再见”
“下次再来吃饭”
池余回头点了点头“嗯”
昏黄的灯光，晚风中夹杂着潮湿的热气，他走在熟悉的路上，还在回味家的温馨。不一会他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急促的呼吸声，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近，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转身看见熟悉的面孔，顾渊站在离他五米处的正前方，他猜到了顾渊的意图，
“顾渊没关系的”他提前说了安慰的话语，池余的冰冷在顾渊面前都化成了柔情，还有那含情的桃花眼。
顾渊喉咙发哽，望着池余颤声说到“池余，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夜晚越黑，月亮越亮，那盈盈的月光穿过云层，在池余眼中它只自私的落在了顾渊身上。点点星光，是池余孤独的思念，姣姣明月，此刻也比不上顾渊。
谁让顾渊生的漂亮。
池余一步步向前，最后一步他停了下来，最后一步之隔是对顾渊的尊重，也是自己的克制。
微微含笑，柔声说，“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不知者无过”
劝慰的话语，总能被别有用心的人说出情人的呢喃，如果可以我想告诉你千万遍，我对你有企图。
顾渊的双眸是那么明亮，像是一池清澈柔静的湖水，倒映出夜空中灿烂的星辰，印出池余眉心深深的眷恋。
“回去吧顾渊，叔叔阿姨该担心了”池余先转身离开，顾渊手中电筒的光线，照亮他来时的路。
“好朋友，橙子很甜我很喜欢，谢谢款待”一盘水果，顾渊独独对橙子情有独钟。
这次他们十米之隔，顾渊听得见，笑的明媚又忧伤。
我的朋友，能否有幸陪你前路漫漫，我不吝啬手里的光和周身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池鱼思故渊.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