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杏仁苦巧

4、冬 指直不得结

　　建平十四年，冬。

　　所谓是瑞雪兆丰年。除夕宫宴刚过，吁都便接连下了几日的雪，这日中午才停下。

　　御花园一路上的积雪已不见踪影，只有眼前的梅花处还留了星星点点。扶桑正要找人问责，连韶却摆摆手，“本宫好久没见到雪了。”

　　她还记得父皇未登基时，下雪了便把她抗在肩头，让她去抓雪花，给她滚雪球玩。

　　那时父亲还是瑾王，母亲也还未离世。江南不似吁都这般冷，不时常下雪，她日日翻墙爬树，盼冬来盼雪来。

　　如今在吁都，冬日积雪绵绵，她却被困病榻间，许久不见殿外的天地。

　　她抚上花枝，一双手似若柔荑，盛放的红梅与火红的斗篷衬的她肤如凝脂，额间的花钿为她添上一份庄重。扶桑有些出神，她想，自公主六岁以来，她竟已陪了公主十个年头。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公主好雅兴。”

　　连韶回头，看见来人，她扯出一抹笑，“李公公此言不敢当，本宫不过在殿中闷的太久，看什么都新鲜。不知李公公前来，是父皇有何旨意？”

　　李德正看着她，“公主。”

　　连韶敛了笑意，连带着身后众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偃兵息民，帝王之盛德……今大金信使远来，恳申旧好，乞联姻戚以固边封……今择长公主连韶，赐金涂银册、袭衣、妆奁，遣入大金，册为太子妃。 ”

　　李德正叹息一声，“公主，接旨吧。”

　　连韶跪了很久，只觉双手双脚发麻，她强撑着站起来，语气冰冷，问：“父皇在哪儿？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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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和殿烛光摇曳，碳火分明烧的极旺，连韶却由内而外感到寒凉。

　　她跪在殿内，头重重地磕了下去，“父皇，儿臣不愿嫁。”

　　一道视线落在她头顶，眼前一片漆黑，她只听见一句，“长宁公主既然想跪，那便跪到愿意接旨。李德正，把炭火熄了！”

　　“陛下，公主身子骨弱，这恐怕……”

　　“你聋了吗？朕叫你把炭火熄了！”

　　“是，是……”

　　待人走远，扶桑扑过来想搀扶连韶起身，却被她拦下，“不必，父皇让本宫跪，本宫便跪。”

　　“公主！”扶桑心疼不已，“您这又是何苦？圣旨已下……”不会再改。

　　“我知道，”连韶轻咳两声。炭火一熄，寒风便钻进大殿，冷的她发抖。她抓着扶桑的手，“我只是……想求个回家的盼头。”

　　扶桑心疼她为父权所罚，为皇权所罚，可她是公主，她也是靠皇权安身立命，靠父宠锦衣玉食。
　　她只是想求一个渺茫的希望，能支撑她活下去。

　　连韶静了片刻，，抓住扶桑的手微微收紧，问：“木槿呢？”

　　扶桑微微移开眼，“回公主，木槿她……去请卫嬷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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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府。

　　谢盈扶着来人，“嬷嬷快快请起。”

　　苏夏兰却死死跪着，“谢大人，今日老奴前来，寻的不是公主的意思，而是老奴想为请大人，为公主再说上一句。

　　您与公主私交甚好，想必知晓公主乳名为小梨。这因的是百日宴上公主不偏不倚抓住了先皇后身上的梨花玉佩。老奴虽老眼昏花，但不会连这也看错——公主当时要抓的，分明是皇上腰侧的龙纹玉佩。而皇后娘娘有意拦下，这才保公主平安长大。”

　　“大人，”苏夏兰字字泣血，道：“小梨若是皇子，本该拿太子印，治国平天下；纵使她为女子，也有辅佐之能。

　　老奴求大人，救一救她。”

　　谢盈看向屋檐外，雪花重新飘落，仿佛怎么下都下不完。

　　她一阵恍惚，扶起苏嬷嬷，向小厮吩咐道：“备马。”

　　【建平十三年冬，长宁公主一病不起，谢盈被贬为国子监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