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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宋家 ...

  •   邓姑年吃完午饭后就告辞了,书呦心把他送到门口,他坐在车上对她说:“霜降后两天,你要准时赴约啊。”
      书呦心站在丹墀上,她倚靠着门框说:“我考虑一下。”
      邓姑年轻笑,他说:“别送了,回去吧。”说完,他便开车走了。
      后面几天,书呦心都没有见到她那些朋友的身影,就连方延莉,也一个电话都没打给她。
      书呦心百无聊赖的坐在家里,她听到家里的大门开了,她俯身往外看去,只见二姨太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平时也会带牌友回家喝茶,今天怕也是的,绕是如此,她依旧给二姨太面子,起身跟进来的人打了声招呼。
      “这是呦心小姐?”二姨太旁边的贵妇问。
      二姨太态度恭敬,她点头说是,又让她去沙发上坐下,还没歇口气,又去叫吴妈备来热咖啡。
      这名贵妇坐下就拉着书呦心的手说:“你真会医术?”她在二姨太的口中得知了书呦心,也上下打听过她的身世。
      小小年纪便做出了这么多卓越出名的事,说明她的本事也是有根据的,她或许有几分鬼才。
      书呦心看了二姨太一眼,随后点头,说:“夫人,是家里人哪里不舒服吗?”她没问面前的夫人是哪里不舒服,而是直接问她家里人。
      面前的贵妇明眸皓齿,面色红润,舌苔颜色也是正常的。她说话中气足,眼中黑白分明,没有半分疲态,说明她是个很健康的人。
      贵妇心中了然,她心里的三分信任在这时变成了五分,这女孩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
      她便把家里病人的情况说了:“是我父亲,他六十的年纪了,还要受这种磨难。”
      书呦心宽慰她:“夫人别着急,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去看看令尊如何?”
      贵妇知道书呦心治好督军府老太太癫病的事,她觉得,人家大老爷的病都能让她治,自己无非带她去看看病,如果看不准,再说推辞的话就好了。
      她跟二姨太是在牌桌上认识的,二姨太的牌技好,而且人品也不错,便每次邀请她打牌,但私底下的私交甚少,她们不是一路人。
      自己也不过是随意露出疲容,二姨太就观察到了,还给自己介绍了来路。
      要是平日里,自己也就口上应承一下,过后就忘了,可是如今的情况不同,就算知道对方是巴结,她也给了她们一个梯子爬。
      她父亲看了西医,也找了中医,但是病情就是没有好。
      无计可施之下,她才过来找了书呦心。
      两人不一会儿就来了宋家,宋家一派的中式设计,进门后便是扑面而来的书香气息。
      宋夫人往日里请来的中医吹胡子瞪眼的,一个个老大的派头,她想,或许是书呦心年纪小,手上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才这样平易近人的。
      带着她来到宋家老爷的病床前,老人家正在昏睡。
      书呦心很少见到上了年纪还这样仙风道骨的老人家,他就是生病睡着了,依旧把自己打扮的得体,除了眼底的青黑,没有一丝不洁之处。
      有些人得了病,就没有心情再去管自己整不整洁,干不干净了。
      宋夫人说她父亲是突发脑梗住院的。
      书呦心了然,她去把了把脉,随后收了手,跟宋夫人说:“宋老爷可是左腿无力,头晕,打嗝频繁?”说完,她们就看见躺在床上的宋老爷打了个嗝。
      “父亲,您醒来了?”宋夫人过去同宋老爷说话,可是自那个嗝之后,宋老爷又没了动静。
      宋夫人一脸愁容,父亲老是醒不过来,她真怕他老人家就这样去了。
      书呦心又问,宋老爷的大便小便问题。
      宋夫人有些尴尬,她回想了一下,便说了一些细节。“他说他舌头冰,全身无力,汗多,尿急,尿频,尿胀,小便如茶色,眠差。大便前干后黏,大便无力。”
      是的,书呦心给他检查时便能看到,宋老爷眼睛有重影。面色暗。脉滑软,舌大,苔小黄,舌下瘀。
      她心里有了答案,她把宋夫人拉到一边说:“宋老爷就诊时有一只腿乏力,便需要做轮椅,他打嗝的的时间,恐怕有个浃旬了吧?”
      “是啊!您全知道?”宋夫人这时候心底升起了希望,她父亲的病灶只有她和其他几个老中医知道,外面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放出,书呦心跟他们家八竿子都打不着,二姨太就算想巴结她们家,也打听不出任何消息来的。
      “嗯,宋老爷的病确实有些复杂,他病机与清阳不升,胃气不降,虚火上浮,气虚,痰涎内滞于胸膈,导致气机不畅,故化痰是首要之务。服药后当吐痰涎,吐后可用米粥调理。若您信得过我,我给您开一张药方,你随便找一家靠谱的药铺去抓好了。”书呦心说。
      这么一大段术语下来宋夫人半句没听懂,她就听懂了后半句,要化痰调理,想了想,她知道自己爹受罪,尤其是头晕打嗝,平常只要持续一会儿她就受不了了,更何况老人家持续这么多天?这不是要被活活折磨死吗?
      她就当死马当活马医了,自己拿到药方后,肯定也会去做一下求证的。
      书呦心便疾书写了起来。她又说:“今日我先来了解一下宋老爷的情况,手上便没带银针,你先给宋老爷服上一贴药,明日我过来给老爷子针灸,两者配合,效果就上来了。”她脸上带着浅笑,莫名的让人感到心安。
      给了宋夫人一张药方,上面写的是瓜蒂散的处方,宋夫人倒也认得一些药物,她着手就去准备了。
      书呦心在宋夫人走后,又走到宋老爷子床前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看的不好意思,宋老爷子的眼皮动了动。
      只听书呦心说:“老爷子,我知道你在装睡。”
      宋老爷才不信,他这样把旁人都骗过去了,还骗不过她这个小丫头片子?她这样说,自己就不睁开眼,颇有些老顽童的犟脾气。
      书呦心继续说:“您头晕,眼皮重,睁不开眼睛,现在连头也抬不起了是不是?”就是这样,所有人便以为他生病到了严重的地步。
      这话其他医生都没说过,他们并没有看出来,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全部看在眼里,而且她也没跟自己的笨女儿说,看来是给他面子的。
      他依旧没睁开眼,而是张了张嘴说:“你小小年纪,就敢做这种一不小心掉头的事?”
      “老爷子怎么晓得我没有底气呢。”书呦心浅笑道。
      确实,宋家不是一般的府邸,宋老爷不过是衣锦还乡,他们家在全国是排的上名的书香门第,声望极大,是在总统面前都说得上话的人。
      全国有六成学子都受过宋老先生的教诲,包括当今身居高位的那些人。
      他的影响力是极大的,只不过他为人低调,又从不拿腔作势,所以回了老家便过起了颐养天年的日子,用他自己的话说:“老头的青春都给了他们,老了肯定要放肆一些,做那么严谨的老教师干什么?我们老宋家一辈子都在教书,我老了还不能玩玩鸟,斗斗蟋蟀?”
      他看的很透彻,留在任何一个政治部他都能是权势滔天的政客,偏偏他爱好自由,从懂事开始他便想着自己退休后的生活了。
      书家无权无势,家里更是只有她和二姨太两个人,若是差错一步,便就是万丈深渊。
      她跟老爷子说:“我有一处田脉,当时督军和其他几家的老爷跟在我身后,我就在前面用镰刀开着路。”
      “旁人都觉得我是为了他们的路好走,可我何曾不是为了自己的路好走呢?”她知道宋老爷子聪明,好听的话他大概听了成千上万遍,听的他耳朵都起茧子了,如今她说点不一样的,也让老爷子有点乐头。
      果然,宋老爷子嘴角露出了笑容,他说:“你这小丫头倒是想法出众。”
      “您继续装睡着吧,过些天您就能好生玩耍了,这日子还有这么久,总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装睡上啊。”她说完就走了。
      宋老爷子嘁了声,果然又安静的睡了过去。
      书呦心第二天早早的就来了,她给宋老爷子身体各处扎了针,看到那么多处扎着细细的银针,宋夫人有些担心,书呦心便跟她讲了缘由。
      “这几个穴位,一是调畅胃气,缓解打嗝,二是安神定志,宣畅头部阳气,这个穴位,是升降气机,调畅四肢气血。”她一个个讲解着其中的妙用。
      果然,针灸后,宋老爷子频繁的打嗝也减少起来,留针半个时辰后,她出针再针大椎、风池、风府诸穴以祛风清利头目,针入稍提插即出针,不留针。稍坐片刻,宋夫人居然看见宋老爷子起身吐出数口痰涎,躺下后他觉得身体都变得轻松起来。
      宋夫人给宋老爷子清理了一下浊物,她惊喜的看着书呦心说:“有动静了!”
      书呦心点了点头,她让宋夫人按时给宋老爷子喝药,便提出明天再来复诊。
      第二天复诊时宋夫人告知,昨日服上方及针灸后宋老爷子有明显的病情缓解,晚上回家按法服了瓜蒂散,数小时后又吐又泻,但他看起来很舒服。目前打嗝减少,精神大好,已经可以开口与我们聊天。
      书呦心点头,她再针一次,并嘱休息两三天再服一次瓜蒂散。
      第三天书呦心来诊时,宋夫人说效果极好,她父亲打嗝完全消失。说昨天晚上十点又服了一次瓜蒂散,至凌晨四点多开始大便排下,便稀如水,当时就出了很多汗,干呕,但未吐。她当时害怕极了,就想派车去找书呦心,可之后打嗝彻底消失。而且,她发现她爹能够自己坐起来,有人扶着可以自己行走了。与宋老爷子交流过程中发现,他精神好,头不晕,且睁眼正常。
      他这是好了,宋夫人激动的握着书呦心的手,说一定要好好的感谢她:“我父亲痛了些日子的,他没病之前一直是是乐观活泼的老人家,生病了也忍耐着不让我们担心,看着他难受,我们这些做子女的更加心疼,只有生病了才知道,能有一具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
      “请了那么多人,一次次带着希望,也一次次希望破灭,不知道您会不会感同身受。”宋夫人居然对书呦心这等小辈用了敬语,看来她是真的内心感激的。
      “我知道的,夫人。”书呦心认真看着她说。
      宋夫人提出要给她办个宴会,用宋家的名号,赞扬一下书呦心的品德。
      书呦心拒绝了,宋夫人接连着说:“这不仅仅是为了你造势,更是让像我们这样有着同样困境的人有路可走,有医可求啊。”她经历过才知道,救命稻草真是难寻一株,有时候,有钱有势,都不一定能求到一些东西,就比如书呦心这样名不见经传又身怀绝技的医者。
      书呦心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但是她答应过师傅,为人处事要低调,绝对不能太出风头,不然就会被枪打出头鸟。
      回忆起自己的师傅,她平生最是得意,年纪轻轻便是平辈中的佼佼者,她说她素来目中无人,她学什么都比旁人快,也是家中最得宠的孩子,因为她的轻快傲慢,在身边更是树敌无数。
      她爱上了当时还是个副官的那个男人,让家里的势力抬举他,那男人也是争气,很快用自己的本事坐上了小军阀的位置。
      他不甘于此,听师傅说,她家里人只让她安安分分跟个没什么势力的人就好,但是她本身就是被宠坏了的家族小姐,她怎甘平庸?
      男人的野心也很大,师傅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偷了家里好几处家业的地契,卖了能建立一个市政府的钱,跟那个男人结婚了。
      师傅的父亲当时就被气病倒下了,全家只有她一个女儿,还是最小的,当然不会由着她的性子去,当时就派了人就抓她,甚至围剿还是个小军阀的那个男人。
      最疼爱的她的哥哥找到了她,师傅说,他们家不怪她把家当卖了给那个男人去买军火,只让她跟自己回家就好。
      师傅年少轻狂,她不理她哥哥,一意孤行跟着男人走了。
      后面那个男人的势力慢慢做大,他割据一方,成了有头有脸的大军阀,还有了自己的军政府,以及小妾和女儿。
      师傅高高在上一辈子,她接受不了自己的男人爱上别的女人,当时就提着刀去杀他们。
      可是没想到,那个口口声声说会爱她,衷心她一辈子的男人却打了她一枪,把她扔了出去。
      她失魂落魄了好久,才捡到了她,后面她培养自己,把自己一身的技艺毫不保留的传给了她,并为她找好了后路和落脚的地方,可以说,从收留她开始,她的一生便被师傅安排好了。
      她的栖身之地还是被平生宿敌出卖给了那个男人,他亲自杀了她。
      师傅最后的倔强,她最后任性的说:“帮我杀了他。”她甚至流出了血泪。
      想到这里,书呦心止住了思绪,她不能想,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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