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司琼

30、第 30 章 是我喜欢你

　　第二天晚。

　　黑色保时捷停在整洁的柏油马路边，盛风下车帮姜月开门。

　　选中的餐厅远离市区，山脚处道路两边郁郁葱葱的古树排列成片。

　　店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他们，盛风将车钥匙递给服务员，回头扶着姜月进店。

　　姜月来之前特意打扮了一番，黑色长裙勾勒出细致的腰线，白色珍珠项链点缀颈间，露在外面的肌肤如雪。

　　两人进了包厢。
　　餐厅是盛风安排的，选的是一家中餐馆。姜月吃了十年西餐，这安排挺合她的心意。

　　没多久江城的那位周总便到了。姜月对合作项目不感兴趣，也不懂，他们聊着生意场上的事，姜月中途只是插几句话。

　　等到聊到社交生活，她才发挥这次来的作用。

　　“姜小姐在艺术上也颇有一番造诣？”周总的视线转向她。

　　姜月轻声道：“我只是个不知名的画家。”

　　周总轻笑：“姜小姐您将中国人谦虚的美德发挥的很好。”

　　盛风在一边道：“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算中国人。”

　　周总眼神好奇地看向姜月：“噢？”

　　姜月解释道：“我的国籍在英国。”

　　“原来这样。”周总一悟，说：“不过姜小姐看起来并不像。”

　　姜月喝了口酒，开始转移话题：“先生您很喜欢法国画家劳伦特·帕塞利耶？”

　　周总听到这个名字，眼角很明显地弯起：“我妻子喜欢。”

　　姜月说：“都说爱好能反应内心，帕塞利耶的画作充满了光明，幸福和温暖。您的夫人一定很热爱生活”

　　提及妻子，周总脸上洋溢着幸福：“她人确实很开朗。”

　　姜月：“看来您和您夫人很恩爱。”

　　周总笑了笑。

　　姜月从包里取出一份礼物，平放在桌面。

　　周总看着，疑惑：“这个是？”

　　姜月将书页打开，第一张空白页上赫然用黑笔写着劳伦特·帕塞利耶的英文名。

　　周总眼睛一亮。

　　“这是当年我在法国游学时，得到的帕塞利耶的签名。”姜月说：“您夫人喜欢他，我想把它送给您。”

　　盛风看着也有些惊讶，他没有预料姜月会提前准备礼物。

　　周总眉眼舒展，收下没有拒绝：“那我就替我夫人谢谢姜小姐了。”

　　姜月礼貌一笑。

　　“盛总的女朋友有心了。”周总回头便朝盛风夸道。

　　姜月听着有点懵。

　　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女朋友？

　　正等着听盛风怎么否定，没想到他点头，承认道：“她一向如此。”

　　姜月一颗心都要跳出来，她偏头，睁大眼睛望向盛风。然而他明明看到了，但却挪开视线，刻意没回应。

　　姜月有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

　　周总问：“姜小姐最近是要举办画展？”

　　姜月想开口，但被盛风压住，他说：“11月1号在市美术馆，她的作品第一次在国内亮相。”

　　“这样啊。”周先生眯眼笑道：“那到时候有空一定捧场。”

　　盛风微笑着：“那就提前谢谢周总了。”

　　后来他们接着聊项目，姜月完全没有插上嘴的机会，她闷声坐在一边，苦恼地喝起酒。

　　只不过姜月也没想到自己的酒量那么差，她低估了白酒的力量。

　　中途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已经完全听不清一边在说什么，努力支撑等到周总离开，姜月直接不顾形象，一头倒在桌面，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

　　盛风偏头，看着倒地不起的姜月，说不出一句话。他摇摇头，十分无奈地抱起姜月。

　　包厢外还有不少客人，盛风没在众人面前顾及形象，揽住她的腰抱紧，一路从包厢这头走到门口。

　　车子还没来，盛风只能站在路边等。

　　头顶的路灯倾洒着昏黄的光，街道两边的枯枝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似乎是被灯光射到，她低声“嗯”了一声，抬手揉揉眼睛，低头窝进他颈间。

　　盛风低头盯着她的动作，喉结忍不住滚动。

　　山风吹起她的黑色裙摆，秋风里带着点冷意，怕她冷，盛风蹲下，小心翼翼放开一支手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他担心她觉得不舒服，同时也脱下了她的高跟鞋拎在手里。

　　灯火朦胧，人心浮动，粘稠的蜜糖不知在谁的心里化开，融成一摊水。

　　许校到的时候，见到自家老总穿着单薄的白衬衫站在泛凉的秋风里，怀里抱着个女人，手上同时还拎着一双高跟鞋。

　　他摇下车窗，一双眼睛睁的老大：“盛总你？”

　　盛风轻轻地“嘘”了一声，示意他说话小声。

　　许校噤声，没敢开口。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平时冷冰冰的老板像照顾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姜月挪到车内，一举一动都格外注意，生怕磕着碰着。

　　许校终于在这一刻懂了盛风的心事。

　　“盛总，我们去哪？”

　　许校以为会得到某个酒店的地址，没想到盛风点名说回庄园。

　　好了，这回他知道自家老板是认真的了。

　　车子启动，开始往庄园驶去。

　　——

　　十月末，秋意迟迟未绝，凉风拍打着玻璃窗从树丛略过。

　　外头天色黑暗，寒气渐渐从地头冒起。而庄园别墅五楼，灯火微熄，暖气融融。

　　盛风把她稳稳地放回软床。

　　醉酒的姜月变的很乖，她闭眼安静，呼吸平稳，一刻也没有闹腾。

　　盛风屏住呼吸，控制不住地往她靠近。

　　灯光照出她的脸庞。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使她的面容和以前不同，可这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颚骨，经过多少次手术也改变不了。

　　盛风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鼻。

　　光影朦胧，氛围暧昧，脑子里这么多年来的渴望在此刻滋生出了一种疯狂的想法。

　　他附身凑近她，此刻两人的距离变得只有三厘米。

　　安静的庄园，室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微弱的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顿了一会，盛风垂眸，唇瓣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柔软、酥麻，传来的触感各位强烈。温热的气息洒在侧脸，盛风的心跳在这一刻猛烈加速，全身血液都像是在倒流。

　　可只一秒，他便迅速挪开了脸。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人坐着床头，开始凝着姜月的脸出神。

　　结果便是灯光照得她难受，睡梦中她无意发出几声嗯哼的呓语。

　　他发现她眉头紧皱，神情透着浓重的不舒服。
　　担心吵醒她，盛风挪开床头灯，拉了拉盖在她身上的被子。

　　夜深人静，灯光渐弱，姜月的眉眼也慢慢舒展。

　　没一会儿，外头的风似乎更大了，风干露重，窗户被风打得轰轰作响。

　　盛风拨弄着手上的戒指，撇了一眼墙脚处的行李箱，慢慢将视线转移至窗外远处更高更远的黑夜，一整夜守着她没再说话。

　　——

　　姜月第二天被李梦的连环电话轰炸醒。

　　手机在床头响个不停，姜月迷迷糊糊地用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电话里传来李梦疯狂的声音：“姜大小姐！你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

　　姜月揉了揉眼睛：“什么热搜？”

　　“你昨天干了什么？！”

　　姜月开始回忆，记忆在醉酒后戛然而止，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回到庄园的，这些她完全都记不起。

　　怕自己酒后发酒疯，姜月赶紧点开微博。一看，果然是，微博第六条“秋日男友力爆棚的瞬间。”

　　不过微博内容不是她发酒疯，而是一条九宫格动图——落叶温柔飘落，柔和的路灯下静谧安宁，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女孩黑色的裙摆被风一阵一阵地吹起，男人站在凉风里一次次地帮她捋平。

　　场景极其富有氛围感，再加上摄影师拍摄角度够绝，最后的成品美的简直能直接脑补一部三十万字言情小说。

　　最重要的是，照片还拍到了男女主的侧脸。两人轮廓分明、五官挺拔，天仙都没那么配。

　　看着底下说两人般配的评论，姜月心情复杂。更有甚者，直接将盛风的身份爆出来，那一栋楼叠了有一千多层。

　　姜月扶头，脑壳疼个不停。

　　偏偏李梦还在电话里蛊惑。

　　“姜月，你听我和你说。”

　　“你说，我听着。”

　　“明天你的画展就要举办，我问过周云了，他说你这个时候上热搜，对明天的画展百利无一害！”

　　姜月掀了掀头发，不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呢？”

　　“你找盛先生帮一下忙，劝他别撤热搜！”

　　“……”

　　姜月想了想：“利用他的名气来为我的画展做宣传，这样不太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词条已经在热搜上待一早上了，多待一段时间影响也不大，而且你知道这条热搜带给你的流量有多高吗？如果明天画展顺利，你能直接一举成名，在中国区打出自己的名头！”

　　这话说的姜月有点心动。

　　李梦接着说：“我前几年为之努力的东西，很快就要成功了！成功了你知不知道姜月！”

　　姜月的内心动摇了。

　　她道德水平本来就不高，再加上这些年某人在网络上都不知道传了多少次绯闻，多传这一次，对于他来说好像也没多大影响。

　　有了这个想法基础，姜月去找盛风的时候显得气势就没那么弱。

　　姜月敲响了书房的门。

　　他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来似的，叩门声一响便来开门。

　　门开后是盛风的脸。

　　“有事？”他靠在门边问。

　　姜月拘束开口：“可以进去说吗？”

　　盛风退后一步：“进来吧。”

　　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四目对视，气氛寂静到尴尬。姜月而后低头，努力准备语言。

　　盛风打破沉默：“找我有事？”

　　姜月抿了抿唇：“你看到热搜了吗？”

　　盛风表情从容：“看到了。”

　　姜月又问：“那你有撤热搜的想法吗？”

　　“为什么要撤？”

　　“因为……因为热搜上关于我们的报道不实。”
　　盛风抬眸看她：“你怎么知道不实？”

　　话出，姜月睁眼看他，顿时有点懵。

　　“姜月。”沉默几秒，盛风盯着她的眼睛，直白地说：“是我喜欢你。”

　　姜月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第一时间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你、你说什么？”

　　盛风重复一遍：“我喜欢你，是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不是……”姜月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两个月就能喜欢上一个人，这不像你，这不是你的性格。”

　　盛风倚着桌角，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性格？”

　　姜月不知道怎么开口。

　　“时间不是感情的计量单位。”盛风偏头看着姜月：“我喜欢你，不是以时间来衡量的那种喜欢。”

　　姜月听完：“我……”

　　她承认，经过先前卢克和陈久徽的提醒，她有反复思考过自己与盛风的关系。

　　在这些日子里的相处里，她确实对盛风产生有好感，但好感不是喜欢，她还没做好迎接一段感情的准备。

　　而且一切都太快了，以她的经历来看，上帝不会给她开那么大的窗。事情过于顺利会给人恐慌感，就像是当年自己年少成名，姜月觉得过顺易折，觉得最后还有更难的问题在等着她们。

　　“抱歉。”过了片刻，姜月低头，慢吞吞地说：“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没关系。”盛风语速缓慢：“我可以等。”

　　姜月：“可我不想耽误你。”

　　盛风：“我不在乎。”

　　沉默须臾，姜月鼻头没来由地一酸。

　　阔别的十年，生活将她打磨得过于锋利，她藏着满腹心事，变得多疑自私，而那个人却似乎还像以前一样，保留着当初最原始的东西。

　　“盛风。”姜月就算是再不舍，也不能给人希望：“我和你没有可能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们只能是朋友。”姜月轻抿了下唇：“如果你执意要这样的话，我明天就搬离庄园，我们之间不要联系了。”

　　盛风没料到姜月会如此，他好不容易找回的人，又怎么会放她再次离开。

　　“不用。”盛风怕她生气，说：“今天是我逾距了，抱歉。”

　　此刻姜月的脑子就像是浆糊，得到确切答案后她只想尽快逃离。

　　她手紧掌心，努力将神色控制到无波无澜：“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盛风手指僵在空中。

　　他不想她走，可是目前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好。”

　　他帮她推开门，亲眼看着她走上电梯，最后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