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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甲一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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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一房内。
秦无忧站在八仙桌旁,摊开熟宣,又拿起了毛笔。
他闭着眼,思索片刻,倏然落笔,“唰唰唰”,笔势流畅恣意,不过十数息,一张熟悉的漂亮的脸便跃然纸上。
石青原本侍立一旁,见状立刻退后两步。
果然。
秦无忧在那张脸上重重地划了个墨色淋漓的大×,就像给即将行刑的犯人做了勾选。
随后,他扔下毛笔,抓起画纸,“咔嚓咔嚓”撕了个粉碎。
石青大气不敢出,蹲下身子,把纸屑一片一片地拾起,再用一张废纸包了起来。
秦无忧目光阴翳,咬牙切齿道:“回京后,你去养济院附近打听打听,看看今年夏天有没有热死的、病死的、饿死的,无论哪一种,你都把消息散出去,就说赵彦清尸位素餐。”
石青涎着脸:“大爷放心,她赵清彦再能干,养济院也每天都死人,不愁抓不到把柄。”
“能干,你听谁说的?”秦无忧的语气凉飕飕的,“她真的很能干吗?”
“不能干不能干不能干,小的就那么一说。”石青一叠声地否认,“都是假的,听说她能坐上院长的位置,全仗赵大人上下打点。”
“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美人更是如此。”秦无忧满意了,“不说她了,晦气!你去把珊瑚盆景拿来,我要画上一画。”
“得令。”石青脆快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床下,从满是笔墨纸砚的樟木箱中淘出一只尺许长的紫檀木匣,放到了八仙桌上。
秦无忧把盒子打开,把那盆难得一见的红珊瑚捧出来,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珊瑚丛高约一尺,宽半尺。
色泽红润,枝条形态自然,像一簇荡漾的蓬勃的红色海草。
“这趟差办的不错。”秦无忧拿起毛笔,“赏银三两,你自己拿,休息去吧。”
石青喜上眉梢,“谢谢大爷,小的告退。”
秦无忧微微一笑,把毛笔又放了回去,目光落在窗外正在远去的扁舟上,心道,赵清彦既不冒进,也不自大,对事件的观察细致入微,总结亦条理清晰,确实不简单。
就是……太虚伪了些。
至于柳寻。
似乎,她对自己只有被无辜牵连的不满,对未来的担忧,而绝非警惕和恐惧。
换句话说,她既没梦到杀害杨绍的凶手,也不知道鲍铁生的死活。
呵~
小骗子一个。
行吧,就当日行一善了。
秦无忧收回思绪,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卷成毛笔粗细的熟宣,展开,认真审视画面上属于柳家姐弟的两张脸,心道,西风阁果然不俗,这画工可比六扇门的画师强多了。
……
从衙役上船开始,所有客人就不被允许下船了,一应采买均由船娘和船小二代办。
索性天气不错,没有暴雨,更没有狂风,一路行来也算风平浪静。
客船在五天后的上午抵达京郊的燕子林码头。
客船靠岸后,几个捕快第一时间守住了出舱口。
刑名师爷站在捕快身前,长揖一礼,言辞恳切地说道:“秦世子、赵大姑娘,以及诸位老少朋友,大案未破,人命关天,在下斗胆耽搁诸位片刻。六扇门在燕子林设有分坛,下船就到,待在下交接一番,便立刻放诸位进京,还望诸位海涵!”
秦无忧冷哼一声:“不海涵你待如何?”
刑名师爷苦笑着拱手,“世子爷得罪了,学生去去就来。”
说完,他转身就跑,跨门槛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踉跄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可谓狼狈至极。
“噗……”
石青毫不留情地喷笑出声。
一个捕快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
石青撇撇嘴,不屑道:“咋地,笑也犯法吗?”
那捕快的同伴把话茬接了过去:“不犯法,不犯法。”
石青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地跟着秦无忧走了。
中年夫妇没奈何,拉上孩子、磨着后槽牙也回房间了。
那对年轻夫妇倒是镇定得很,他们手拉手,双双靠在舱板上,小声地聊起了京城的风物。
柳寻倚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消失在岸边的师爷。
柳问拽拽她的衣袖,小声问道:“姐,会不会耽搁很久?”
柳寻点头,“可能会。”
六扇门若是接了杨绍案,肯定要重新盘问,至少要一个时辰,那就差不多中午了。她之前跟胖船娘打听过,燕子林到京城差不多五十里地,坐马车晚上能到,到谷安则要穿过京城,至少一百多里,当日肯定到不了了。
他们必须在此地盘旋一两日。
如此一来,她的银钱就更少了——办丧事用了十五两,路费十两,如今只剩不到二十两了。
出门在外,身不由己。
老话说,穷家富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柳寻心里发慌,面上却没有带出来,她用棉帕子擦了把汗,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师爷带回来三个人,和捕快一起,把连着船夫在内的三十几人一起请进了燕子林分坛。
这里是倒座房的一个大房间,一进门处供着关二爷的神像,案几上的香灰极厚。
往里走,家具摆设和普通人家的中堂差不多,条案、八仙桌、太师椅,墙壁上的山水画气势磅礴。
一干人将一进门,一个中年男子便匆匆跑了进来,他朝秦无忧和赵大姑娘拱了拱手,“秦世子,赵院长,在下华子沣,是燕子林分坛坛主,刚处理完公务,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穿着一身青色府绸短褐,小腿打了绑带,腰带上挂着一只寸许长的小剑,剑柄顶端有一个凸起的‘六’字,剑身两面各刻一只瑞兽白泽——这小剑是六扇门的专属腰牌,级别不同,材质不同,白银对应的级别便是分坛主。
分坛主相当于从四品武将。
但六扇门官员死亡率较高,为了补员,吏部每年都要举行一次年中武举,制度与朝廷正规的三年一试的进士科不同,且官员大多草莽出身,身份地位远不如勋贵和贵女。
秦无忧负手而立,倨傲地点点头,说道:“本世子还有要事,烦请华坛主快着些。”
赵大姑娘笑道:“我倒是不急,华坛主尽管查,好给死者一个公道。”
二人的身份都高贵,但人品在此刻高下立现。
秦无忧面有愠色,手中折扇“唰”的一声抖开了,“扑啦啦”扇了好几下。
“二位请上座。”华坛主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二人移步,他又对剩下的一干人说道,“死者真实姓名杨博韬,江湖人称‘毒书生’,他手上至少有十条人命,此番被杀倒也算因果报应。但是,无论死者是何身份,做过什么罪孽,动用私刑都是不对的。凶手触犯大炎律法,六扇门便有责任查明其死因,找到行凶者。还请诸位配合本坛,仔细回忆案发当晚的细节,以免因疏漏导致案件变成悬案死案。”
他话音一落,人群中就骚动了起来。
“我的天,居然还是个用毒的江湖人,太可怕了。”
“真的假的,看着挺好的一个人。”
“可不是,当时只有他站出来帮柳姑娘说了话。”
……
柳寻看向柳问,后者也在看着她,小脸惨白,嘴巴嗫嚅两下,到底垂下了脑袋。
待议论声小了,华坛主的属下便进来了,他们把一船人分成两部分,船娘船工婢女随从等去隔壁,由其他人问询,客人们由华坛主亲自问询。
最先问的还是秦无忧。
华坛主的问题比钱大人细致许多,诸如:秦无忧有没有仇家,案发前有没有遇到可疑的人和事,案发当晚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以及,他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前面几点,秦无忧都痛快地予以了否认,只有最后一个他犹豫了,而且是犹豫着看向了柳寻。
柳寻顾不得身份上的天差地别,登时炸了毛:“秦世子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好几个人都能证明我没有作案时间,你凭什么怀疑我?!”
少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秦无忧摊了摊手,“华坛主,她的确有证人,但证人能证明的是鲍铁生的失踪与她无关。而且,大家都知道,和杨绍、鲍铁生密切接触过的,除了船家只有她和她弟弟。”
华坛主道:“听说柳姑娘会武,且在衙门干过捕快?”
“是的。”柳寻气不打一处来,“所以我不可能知法犯法。”
华坛主:“如果杨博韬或鲍铁生杀了你父母呢?”
“这……”柳寻一滞,旋即道,“杀死我父母的是女子,兵器是峨眉刺。”
华坛主:“杨博韬身形瘦削,易容成女子并不违和。”
他说的没错。
柳寻冷静下来了,脊背也挺直了,反问:“第一,我没见过杀死我父母的凶手;第二,敢问华坛主,杨博韬随身携带峨眉刺了吗?”
没有峨眉刺,他凭什么断定是杨博韬杀害了柳崇越夫妇?
华坛主当然明白这一点,他微微一笑,“人不大,脾气不小。但道理是对的,可见捕快没白干。”
他也没明说,但柳寻知道,答案已经给了:杨博韬的行囊中没有峨眉刺。
她捋了一下,杨博韬没有峨眉刺,不代表他的目标不是他们姐弟;他的死因可能是仇杀,也可能是大侠为民除害,还可能是想杀人时被人反杀了。
假设他的目标就是他们,那么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新的杀手出现。
上午午时初,被反复盘问两遍的柳寻等人被放了出来。
除了赵大姑娘有人接,其他人纷纷赶往附近的车行租车,准备前往京城。
包括秦无忧。
柳寻和柳问也去了,跟在中年夫妻身后听了听价格,便蹙着眉头从车行退出来,准备找其他出路——从燕子林到京城,最便宜也要二两银。
柳问道:“姐,太贵了,我们还是想办法直接去谷安吧。”
柳寻正要说话,就见一架大板车从不远处驶了过来,船上的那对年轻夫妻就坐在最前面。
“柳姑娘,去京城吗?顺风车,每人五十钱。”泰山派的小娘子笑吟吟的,“价钱比租车便宜多了。”
“去。”柳寻把包袱往背上一甩,“大叔停一下,我们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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