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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柳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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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寻上了车,付了车资。
那小娘子朝她笑了笑,说道:“我叫李依依,柳妹妹怎么称呼?”
她眉眼秀美,身形矫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勃勃生机。
柳寻道:“单名一个寻字,寻找的寻。”
李依依道:“寻啊,挺有意思的字,你父母希望你寻找什么呢?”
柳寻笑了笑,“寻找幸福。”
名字是祖父起的,也是祖父亲口给出的答案,如今看来,这个‘寻’字耐人寻味。
李依依点头:“好名字,很像女侠。”
此言一出,车上的其他四人一起看了过来。
柳寻有些不好意思,她缕了缕刀柄上的暗红色流苏,“我不是什么女侠,就是跟祖父学了点强身健体的花架子,就连这把刀都是继承我爹的。”
李依依道:“你有门派吗?”
柳寻摇头,“没有,大成县人尚武,一般人都能舞弄几下。”
大成县人尚武一事是真的。
但她还是撒谎了。
她有门派。
只是名字有些怪,叫青柳门,且早已凋零到整个门派只剩柳寻一人的地步。
拜师时祖父讲过,青柳门的祖师爷姓柳,原本出身飞刀门。
但因飞刀门滥杀无辜,所以叛离了师门。
是叛离,就要付出代价。
他被飞刀门追杀数年,后来逃到柳林谷,在那里拜了一位命不久矣的老人为师,从此内外兼修,自立门派,最终成了一代武术大家。
只是青柳门有两个死规矩,一是只招姓柳的徒弟——即便不姓柳,也要改柳姓;二是有习武天赋。
二者缺一不可。
如此便注定了门派不兴。
从祖父柳文修为躲避仇家、隐退江湖开始,青柳门就消失了,最终成了江湖上的一个传说。
李依依侧过头,和她家男人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旋即又试探着问道:“柳妹妹,你爹的案子……”
柳寻把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凑在她耳边说道:“我家小弟才缓过来,我不想惹他哭。”
李依依轻捂嘴巴,“不好意思。”
此时的燕子林官道正是忙碌的时候,车马声、说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环境可谓嘈杂。
柳问在专心观察尾随而来的行人,没听见她二人的对话。
“没事。”柳寻看了他一眼,放下心,直接换了个话题,“李姐姐,进京后,住在哪里最便宜?”
李依依:“如果只论便宜,那肯定是京郊,挨着南城门的大车店也行,大通铺,二三十文顶多了,如果是单间就贵了,怎么也要五十文左右吧。”
柳寻:“你们呢,住哪儿?”
李依依:“我们泰山派在京城有武馆,不用住店。”
她家男人忽然插了一句,“你们要是想长住,还是赁个与人合住的小院更实在,如果有锅碗瓢盆,还可以解决吃饭问题。”
“这是个好主意。”柳寻问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她男人道:“景长安。”
景长安二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忠厚老实。
柳寻嘴甜:“景大哥。”
“柳妹妹。”景长安应下了那声‘哥’,“你们来京城是为了投亲吗?”
“不是。”柳寻摇头,“我们是不敢在大成县呆了,想来京城找找我爹的旧友,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儿干。”
李依依:“在京城找活儿可不容易,除非你……”
她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除非……”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路过的马车里传了出来,“你自卖自身,可那样就成了贱籍,你弟弟读书就难了。”
接话的竟然是秦无忧。
他坐在一辆豪华马车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一车人。
你才自卖自身呢,你全家贱籍。
柳寻心中不满,嘴上却没敢造次,只道:“要你管?”
“建议而已,女侠好自为之。”
秦无忧阴阳怪气地扔下一句,马车便哒哒哒地超过了他们。
李依依撇了撇嘴。
景长安目送马车走远:“柳妹妹读书吗?”
柳寻:“读过一点儿。”
景长安:“年中武科半个月后开始,今天是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
车夫忽然开了口:“申正衙门就闭门了,坐我的车怕是要来不及。”
柳问听到了,他回过头,用手肘顶顶柳寻的胳膊,然后摇了摇头。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同意柳寻考武举——无论进军队还是进六扇门,对于一个即将婚配的女孩来说,没一个是好主意。
柳寻没理他。
她也在纠结。
留在京城,进入六扇门,对她查身世,查那场灭门惨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远胜于在谷安做一个小小的捕快。
或者,她在谷安可能连捕快都做不上,只能做长工。
李依依也道:“女子考武科的极少,不但需要一定的武功基础,还需要力气大,石锁至少两百斤,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不止呢。”车夫道,“我听说六扇门排挤女捕快,没有几个能呆长的,今年年初,我拉过一个女客,她说她只干了一个月。”
柳寻道:“我倒不怕我留不下,只怕考不上。”
“那倒也是。”李依依莞尔,“不然你试试?至少不后悔!”
柳寻也是这么想的。
她把手搭在柳问的肩膀上,“小问,我想试试,不行再说。”
“这……”柳问迟疑着,“姐,太危险了,万一被分到军营,我们怎么办?”
他眼里都是恐惧,肩膀微微颤抖着。
柳寻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笃定地说道:“你别忘了,姐姐进六扇门有优势,不会被分进军营的。”
所谓优势就是通灵。
柳问道:“姐,一旦不灵……”
顾虑周围有人,他把话说了一半。
柳寻道:“不灵我们就离开这里。”
柳问了解她,知道她下定决心的事很难更改,就像当初她执意要做捕快一样。
他道:“好吧。”
柳寻松了口气,“谢谢小问。”
柳问摆了摆手。
车夫心地善良,把车资全部退了回来。
姐弟俩返回车行,花二两银子雇了马车和车夫,疾速赶往京城。
……
进城时要验路引,耽搁了好一会儿,赶到顺天府时,礼房内外已经空无一人。
柳问道:“天意如此,姐,我们走吧。”
“不行。”柳寻不死心,走近书案,摸了摸茶杯,“门没上锁,茶杯里的水还有热气,人一定还在。”
柳问欲言又止。
一个书生打扮的矮胖中年人探身进来,“要下衙了,二位明日请早吧。”
柳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两步,急切地说道:“先生,我们是从大成县赶过来的,想报武科,今天是最后一天,通融一下吧,拜托!”
她躬身一礼。
“抱歉,我不是礼房的,老赵不在,我可没法子。”那人摊了摊手,目光落在柳寻的腰刀上,表情谨慎了几分,“再说了,这里是衙门重地,外人不能逗留,烦请二位跟我出来。”
这话没毛病。
柳寻不得不从礼房退出来。
衙门里的书吏和捕快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了。
那人抬手比划了一下,“看看,人都走了。老赵可能忘记锁门了,你们赶紧走吧,记得明年早点来。”
柳寻在衙门两年,知道礼房的人大多行事谨慎,不锁门的可能性极小。
她不死心地往西边的夹道处看。
柳问忽然道:“那位是不是?”
一个穿着烟灰色直缀、戴儒巾的高个男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矮胖中年人招呼道:“老赵,有人报武科来了,我说结束了,他们不肯走。”
老赵道:“确实结束了,你们明年再来吧。”
柳寻俯下身,恳求道:“赵大人,我们是从大成县赶过来的,麻烦您通融一下。”
柳问抿了抿唇,也躬身行礼:“赵大人,我姐武艺很好的,求求您了。”
“女的?报武科?”老赵走过来了,和矮胖中年人并肩而立,上下打量柳寻一番,“真是你报?”
柳寻抬起头,目光坚定:“对,是我。”
“啧……”老赵对矮胖中年人说道,“今年唯二啊,看来必须破例了,六扇门正哭着喊着要人呢。”
矮胖中年人撇嘴,“要女子的是他们,看不上女子的也是他们,以前那么多好苗子都被逼走了,啧啧。”
“慎言。”老赵警告地看他一眼,转身进门,“带户籍和路引了吧。”
“带了带了。”柳寻大喜,谢过矮胖中年人,赶紧跟着进去了。
……
只要官家不卡脖子,手续就会无比顺利。
不过须臾,姐弟俩便从衙门走了出来。
傍晚时分,正是归家的时候,大街上车水马龙。
姐弟俩汇入人流,顺着大街往南城门走。
马路宽阔,两旁都是店铺,金银首饰,布庄,瓷器,典当行,杂货铺……不远处还有一个包子铺,正在热卖刚出锅的大包子,个大暄软,热气腾腾。
姐弟俩早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肚子早就饿了,全靠一股执念撑到现在。
这会儿看见包子就走不动路了。
柳问可怜巴巴地叫了声“姐。”
柳寻摸摸肚子:“走,姐这就给你买。”
姐弟俩过马路。
柳问四下张望了一下,忽然道:“姐,那人我在路上见过。”
柳寻吃了一惊,立刻回头,不期然的,目光恰好跟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撞到了一起。
夕阳从胡同里溢出来,照在那张国字脸上,他目光中的尴尬和警惕清晰可见。
柳寻心道,此人大抵是跟踪他们来的,但经验不足,应该是个新手。
如果杨博韬真是仇家派来的杀手——他在江湖上名号响亮,可见身手不错——那么他死之后,西风阁不可能让这样的人继续未完成的任务。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这位很可能是六扇门的人。
那位华坛主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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