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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柳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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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寻有些忐忑。
但秦无忧的话并未引来其他人的附和,包括赵大姑娘。
钱大人亦不以为然。
柳寻略略转头,用余光乜了秦无忧一眼。
秦无忧也在看她,眼中无波无澜。
“柳家姐弟虽与鲍铁生有龃龉,但死者是杨绍,杨绍和他们姐弟无冤无仇,且行踪可查,暂时不必深究。”钱大人一边说,一边从官帽椅上站起来,“诸位,案件没头绪,本官无法放行,还望海涵。”
说完,他拱了拱手,带着师爷、随从和捕快离开了船舱。
走廊里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中年夫妇面面相觑,脸上皆有怒色。
年轻夫妻面无表情。
秦无忧和柳寻的视线再次相撞,他笑了笑,转身往他的客舱走了过去。
赵大姑娘没有注意柳寻姐弟,朝她的随从勾勾手,也走了。
柳寻拉着柳问进屋,关上了房门。
柳问道:“姐,你觉得是船上的人干的,还是船下的人干的?”
“……不好说。”柳寻有些迟疑,“我没听见脚步声。”
她在武学方面天赋异禀,尽管年纪小,但内力可与大多数三十多岁的武者比肩,耳力也因此远超常人。
柳问了解这一点,“所以,你的意思是,凶手轻功极高?”
柳寻点了点头,“对。”
甲板上有值夜的船夫,客舱里有没睡的她,两面都没有惊动,足以说明其轻身功夫一绝。
柳问道:“姐,那我们怎么办?”
“没办法。”柳寻在床上坐下,“现在有官府介入,你我的安全暂时有了保证,其他的静观其变吧。”
“那倒也是。”柳问把糖饼拿出来,递给柳寻一个,“姐,你吃一口,垫垫肚子,赶紧睡一会儿。”
“嗯。”柳寻接过饼,就着凉水吃完,嘱咐几句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钱大人上岸后,征用了大车店的大堂,先挨个询问船工,然后和师爷一起把这桩凶杀案盘了一遍。
他问师爷:“你怎么看?”
师爷道:“杨绍的包袱里藏了蒙汗药、迷/香和匕首,八成也是江湖中人。江湖人做读书人打扮,可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大人,柳崇越一案有没有可能与他相关?”
钱大人道:“女儿会武艺,老子自然也不差,柳崇越死于江湖恩怨在情理之中,但船上还有秦无忧和赵大姑娘。”
钱大人是京城人,了解京城事。
秦无忧是镇国公世子,出身尊贵,按说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实则不然,他不但有个不被镇国公喜爱的亡母,还有一个始终得宠、生了四个儿子的继母,加之他本人不求上进,整日混迹青楼,即便已经钦封,在府中的地位也依旧不如嫡次子。
只要他死了,镇国公世子的位子就是嫡次子的。
基于这种情况,几乎所有的知情人都认为,秦无忧迟早会出事。
赵大姑娘虽没有爵位要争,但皇上已经为她和二皇子赐婚。赵家不是勋贵,其父任职户部,深得皇上信任,只要杀了她,就等于斩断二皇子的一条臂膀。
有他们二人在,柳崇越根本不够看。
“大人所言极是。”师爷道,“但无论如何,这桩案子都涉及了江湖人,江湖案件向来复杂难办,依我看,我们不妨效仿大成县。”
“你的意思是,直接交给六扇门?”钱大人摇头,“只怕不行,许大人交了,是因为他马上调职,且有证人证明案件属于江湖仇杀。”
师爷道:“大人别忘了,船上之人无一人听见凶手的脚步声,可见其来去自由,这样的人必定是江湖高手无疑。”
钱大人若有所思,“言之有理。有赵大姑娘和秦世子在,我们确实不好耽搁太久。”
师爷颔首:“正是如此。”
“这样。”钱大人拿定了主意,“你马上整理出一份完整卷宗,带上三个捕快,立刻跟船进京。”
师爷拱了拱手,“学生这就去准备。”
……
柳寻完全没想到,自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船就离岸了。
被柳问叫起来时,师爷和三名捕快已经住进了杨绍和鲍铁生的客舱,不开门也能听到几人粗声大气的聊天声。
她听了一会儿,大概猜到了几人进京的意图——他们要把案件移交六扇门——许大人调任,下一任一上来就接江湖仇杀案,想来不会任劳任怨,她爹的案子肯定也是如此操作的。
大炎武道盛行,江湖案件频发,各地衙门有心无力,朝廷便专门成立了六扇门,专案专办。
京畿地区的案件一般由京畿地区的几个六扇门分坛进行专门侦办。
柳崇越武功低微,在江湖上没有名号,即便做了捕头,却依然属于贱役,不可能得到六扇门的重视。
束之高阁,成为悬案,几乎是板上钉钉。
柳寻自觉,她虽不是柳家人,却在柳家长到了成年,养育之恩大于天,爹娘的仇必须报,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柳问见她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问道:“姐,你梦到什么了吗?”
柳寻回过神,“没有,一个梦都没做。”
从送走爹娘那天开始,她几乎没睡过囫囵觉,别说梦到新鬼,就是持续做了那么多年的噩梦也一直没有来。
柳问有些失望。
但他是个有分寸的男孩子,什么都没说,默默地从书袋里取出书,靠在窗边看了起来。
太阳升起来了,客舱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柳寻穿鞋下地,把客舱门打开,站在门口往左右两侧张望了一下。
中年夫妇包下的两个房间都关着门,其中夫妻俩那间隐隐有读书声传出来。
年轻夫妇的房间安安静静。
走廊最里面,赵大姑娘和秦无忧的房间门倒是敞开着。
柳寻走了几步,在赵大姑娘的房间里听到了秦无忧的声音。
秦无忧说:“石青说,棺材就在那艘小船上,案子肯定要交给分坛了,钱大人的胆子真不小,不管人家收不收,直接把尸体带过去了。”
赵姑娘道:“世子有所不知,钱大人是首辅黄大人的得意门生,六扇门不接也得接。”
“原来如此,难怪了。”秦无忧感慨,“啧,他倒是省事了,咱们这儿又是死人,又是尸体的,好生晦气。”
“确实晦气。”赵大姑娘道,“但世子就不好奇凶手吗?”
秦无忧:“毫无疑问,肯定是那姓鲍的。”
赵大姑娘停顿了片刻,“不见得吧,我觉得……”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了话头,旋即,屋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柳寻立刻转身,脚下一垫,轻飘飘跃出近两丈,闪身进入屋内,再探出头,与刘妈妈的警惕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刘妈妈瞪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柳寻知道无法继续偷听,索性回到床上,盘膝打坐起来。
刘妈妈见她不再出来,便退了回去,尽忠职守地守在门外。
赵大姑娘确认无人偷听,身体向秦无忧的方向略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我倒是觉得,鲍铁生肯定也遇害了,凶手是泰山派那两位。”
她五官柔美,靠近时还有一股清冽的松香味,令人不自觉地心神荡漾。
秦无忧盯着她的桃花眼呆了片刻,直到赵大姑娘轻咳一声才开口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杀死杨绍的凶手会不会也是他们?”
赵大姑娘往后靠了靠,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那我就不知道了。”
秦无忧道:“那对中年夫妻,他们好像和泰山派的两位有仇。”
赵大姑娘神秘地笑了笑,“并不是。”
秦无忧还是盯着她看,“那是为什么?”
赵大姑娘还是不说,但脸颊上飞起了两朵殷红。
刘妈妈道:“年轻夫妻嘛,世子爷,我家姑娘没出阁,有些话不好出口。”
“哈哈哈……”秦无忧大笑起来,“是了是了,那两个孩子的房间挨着他们,只怕听到了不少床笫之事。”
刘妈妈道:“就是这样。”
石青凑了个趣儿,“那两口子也是没见过世面,食色性也,何必对那些事大惊小怪,是吧世子爷。”
秦无忧用扇子打了他一下,“就你这厮会说,赶快闭嘴吧。”
赵大姑娘的脸更红了,唇边的笑意也淡了。
她端起茶杯,对刘妈妈说道:“天气太热,你去找船家要些热水来。”
热水既可以解渴,也可以清洗,而且她端起了茶杯,显然是送客的意思。
“确实很热,汗流浃背。”秦无忧站了起来,“本世子就不打扰赵大姑娘了,告辞。”
说罢,他略略拱手,带着石青出去了。
赵大姑娘哂笑一声,“什么玩意儿!”
刘妈妈附和:“泡在青楼里的纨绔罢了,听说镇国公对他不假辞色,不值得姑娘用心。”
赵大姑娘道:“姜家已经没落十一年了,他能在王氏的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我总觉得他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刘妈妈道,“我听说,姜家给了他几个人,原来都是军中好手。”
“也许吧。”赵大姑娘起身走向屏风后,“主子没有分寸,小厮便不懂规矩,从今日的表现看,他那人确实不怎么样,不过……再看看吧。”
“好,老奴让人留意着。”刘妈妈眼珠一转,“老奴刚刚看见柳姑娘了,姑娘怎么看?”
赵大姑娘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帕子和手一起浸在铜盆里——盆里的水是发船前从岸上打来的井水,沁凉无比,十分解暑。
她泡了一会儿,把帕子拧出来,坐回官帽椅上,用帕子盖住脸,这才说道:“你可能觉得柳姑娘有杀害鲍铁生的嫌疑,但我觉得不是她,她爹娘刚被杀,她和弟弟就跑出来了,显然在躲避仇杀,任谁都不会选择在这时候惹是生非。”
“姑娘高见。”刘妈妈心服口服,“姑娘明察秋毫,老奴相信,只要姑娘能通过年中加试,顺天府推官一职,非姑娘莫属。”
赵大姑娘秀眉微挑,“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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