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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石青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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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回了客舱。
秦无忧的房间大,陈设着一大一小两张床,方桌、官帽椅、屏风、衣柜等家具一应俱全,就连被褥都是丝绸的。
秦无忧坐在八仙桌前,手执勾线笔,正在一张熟宣上画美人图。
石青走过来,给他的空茶杯续上水,递过去时目光朝笔下看了过去,就见一个高马尾、瓜子脸、眉眼略显英气的江湖女子跃然纸上。
他说道:“大爷画得极好,就是美人不行。”
秦无忧没有被他的话影响,手腕一动,笔尖一转,平直的肩部线条便流畅地展现了出来,“怎么,又碰到那个女侠了?”
“什么女侠?”石青不屑,“破落户罢了。”
“不至于,女侠们大多有点脾气,人家不想画就不画嘛。”
“大爷是没看见,丙一那间房的男子盯着她的腰身看,她竟一点脾气都没有,这样的人也叫女侠?她不配!”
“也可能是没注意。”
“小的觉得,她是不敢看见。”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大爷,她连小的都不敢惹。”
“你怎么惹到她了?”
“她没要船上的饭菜,租用船娘的锅灶做了一锅鸡蛋汤,刚做完就赶上赵大姑娘的婢女过来……”石青勾着唇角,美滋滋地把他主动难为柳寻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秦无忧不置可否,只问:“和她一起上船的是她什么人?”
石青道:“小的路过时听了一耳朵,和她同舱的是个男孩,叫小问,应该是她弟弟。”
路过听了一耳朵。
意思是隔着舱门听见的。
秦无忧开始画手,一只搭在刀把上的、纤细的、骨节分明的手,淡淡道:“听壁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石青盯着他的侧脸,见其右侧唇角微微上扬,立刻缩了缩脖子,后退一步,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小的一时没忍住。”
秦无忧瞄了一眼,嫩白的脸颊已经红了,可见是下大力气打的。
“下不为例。”
“小的记住了。”
“认错诚恳,赏银一两,自己去拿吧。”
“是!”
石青摸摸肿胀的脸颊,松了口气,又道:“大爷,赵大姑娘说,她要在青云县订一桌席面答谢大爷,请大爷务必赏光呢。”
“未来的二皇子妃,交集多了只怕会有麻烦。”秦无忧画了一条打着绑腿的笔直修长的小腿,“算了,又不是私下见面,倒也不用怕。你去告诉赵大姑娘,心意领了,但银钱必须由你家大爷我出。”
“那也是,大爷啥时候让姑娘们请过饭?”石青转身往外走,“小的这就去。”
门关上了。
秦无忧把剩下的部分画完,拿起来审视了一番,自语道:“之所以是美人,肯定是五官符合大部分人的喜好,不然很难解释这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不过……她的弟弟不是在吗,看看再说。”
如果真是亲姐弟,即便长的不像,也会有几分相似。
……
下午,柳寻又睡了一觉,直到客船在青云县靠岸。
船要第二天早上才开,时间上不紧张。
姐弟俩背上值钱的细软一起出了门,刚走两步,便迎面撞上了文弱书生和络腮胡大汉。
络腮胡一脸欣喜地凑了过来:“姑娘可是要上岸?”
柳问抢上一步:“兄台有事?”
络腮胡不理他,又问柳寻:“青云县我很熟,我可以带姑娘逛一逛。”
柳问道:“但我们跟兄台不熟,好意领了,兄台还是自便吧。”
络腮胡接连被拒,而且柳寻看都没看他一眼,不禁恼了,骂道:“草,还拿上乔了,给脸不要脸。”
“鲍兄,你这就不对了。”文弱书生原本要出舱了,此时却停下了脚步,“人家姑娘和你素昧平生,拒绝乃人之常情,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你算个逑啊!”络腮胡怒了,大手压在腰刀刀把上,“老子的事与你何干?”
文弱书生毫不畏惧,快步折了回来。
恰好,其他客人纷纷从各舱出来,几乎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幕。
文弱书生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在下读圣贤书,自然要维护人间正道。鲍兄休要动怒,你与我一起走,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的话很硬气,但迂回地给了络腮胡台阶。
络腮胡见走廊里人多了,不敢造次,悻悻地迈开步子,上了甲板。
柳问去感谢文弱书生,柳寻则借机观察了一下其他乘客。
船上总共十间客舱,由内到外分为甲乙丙三个等级,满载乘客二十人——算上主人的随从。
小丫鬟竹叶,刘妈妈,两个大丫鬟,以及长随和中年管家,和赵大姑娘聚到了一起。
秦无忧只带了小厮石青,他的视线与她相交一瞬,便轻飘飘地掠过去,朝赵大姑娘点了点头。
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子离柳寻最近,他们身后也是一对夫妻,很年轻,男的英气女的漂亮,身上都带着兵器,应该也是江湖人。
柳问和文弱书生很快就寒暄完了,姐弟俩跟着大部队上了岸。
太阳正在落山,霞光照亮了大半条大运河,波光粼粼,像条蜿蜒而来的金色巨龙。
秦无忧停下脚步,迎着夕阳往河面上看,赵大姑娘便也停了下来。
石青小声嘟囔:“原来大爷的画是打这来的,真美。”
赵大姑娘问:“世子来过这里?”
她问这话时,柳寻、柳问和文弱书生恰好先后路过,三人齐齐朝秦无忧看了过去。
秦无忧恍若未觉,“前些年跟家人走过两回。不过,京城的运河也很美,我经常去响金河老柳湾一带,画作所及一般都是那里。”
响金河老柳湾。
柳寻听说过这个地方。
爷爷柳文修说过,老柳湾风景优美,河面上的花船和画舫极多,达官贵人和江湖浪子趋之若鹜。
秦无忧擅长仕女图,看来是有原因的。
还是世子呢,呵,纨绔!
她的心里对秦无忧不自觉地生出了几分鄙夷。
从码头出来,走三四十丈,就是河沿里夜市。
街面上刚开始摆摊,摊主们烧火的烧火,挑水的挑水、洗菜的洗菜,还有吵着让大家捧人场的耍猴人,可谓烟火气十足。
柳寻目送络腮胡往前面走了,又看着文弱书生消失在一家小面馆门口,说道:“小问,你想吃什么?”
柳问道:“吃面可以吗?姐你想吃什么?”
“我也想吃面。”柳寻迈开步子,准备过马路,进文弱书生那一家。
柳问拉了她一把,“姐,夜市的便宜些。”
不远处就有一家臊子面,摊主切好了细面条,锅里的肉臊子被炒得酱香扑鼻,油润发亮,铜盆里码放着翠绿的青菜丝,看着就有食欲。
柳寻看看面摊,再看看小面馆,两家斜对着,不算远。
而且,小面馆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被人家里应外合,他们俩就惨了。
她说:“行,就臊子面吧。”
姐弟俩安坐下来,各自要了一个大碗面。
柳问道:“姐,我觉得你现在就像惊弓之鸟。”
柳寻愣了一下,脑海中,中年女人和爹娘遇难的场景交替闪过,不禁苦笑道:“惊弓之鸟,也比被人温水煮蛙好一些吧。”
“那倒是。”柳问的眼角又湿了,“姐,如果爹能早点发现,是不是……”
“如果爷爷不是江湖人,还不会有人寻仇呢。”柳寻打断了他的假设,“小问,不要往回看。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谨慎一些,避免将来有一日,你我独自坐在某地,再次说起‘如果当初如何如何,是不是不会如何如何’的话头。”
柳问的脸红了,他呐呐道:“姐,你说的对,我就是觉得,姓鲍的才是坏人,那位杨兄为人仗义,姐姐不该为他殚精竭虑。”
“你小子太天真了。”柳寻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脑门子,“坏人会把坏写在脸上吗?姓鲍的固然不好,但姓杨的也未必就是好人。你千万别忘了,他是跟着咱俩上的船。”
柳问没躲,只道:“姐,我没忘。我就是……唉,没什么,你说的对。”
他看似服软,其实只是不想争辩,绝非出自真心。
柳寻按照自己的想法循循善诱:“你就是觉得码头上那么多人,铺位又只有一个,凶手未必能及时地抢上来,船娘那么卖命的拉客,他跟着咱们上来纯粹是凑巧,对吗?”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在我们上船之前,那船已经停一会儿了,姓杨的早干嘛去了,只等着我们上,他才上。”
“他可能跟我们一样,刚刚赶到。”
“他说他是河阳县人,要去京城探访同窗,这件事一般来说不会是临时起意。如果是我,在不着急的情况下,一定会早早赶到码头,货比三家,找一艘不那么贵的船,但他就是不管不顾地跟上来了。”
“也许他是性情中人呢,所以他才阻止姓鲍的,帮了我们一把嘛。”
“也许,你也说了是‘也许’。”
“好吧,姐你说的对。”
柳问服气了,彻底偃旗息鼓。
“我干了两年捕快,什么人没见过?”柳寻满意地点点头,“你小子好好学着吧。”
“嗯嗯。”柳问从面摊老板手里接过冒着热气的大碗面,先放到柳寻面前,赶紧摸了摸耳朵,“姐你吹一吹。”
柳寻拿起一旁的筷子,正要搅拌搅拌,就见船上那对佩戴兵器的年轻男女提溜着一只烧鸡,在隔壁的馄饨摊坐下了。
她心中又多了几分疑虑。
“快吃饭吧。”柳问小老头似的叹了一声,“人家可不是跟着我们上来的。”
“那倒是。”柳寻思忖着,“即便有飞鸽传书,也未必如此及时,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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