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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柳寻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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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寻总算把目光从秦无忧的脸上撤回来,落到了小厮脸上。
这位也很美,就是脖子太长,五官也太过阴柔,穿上女装便与女子无异了。
她说:“抱歉,在下没听说过范铎,眼下也不大方便。”
身世不明,仇家不明,逃命还来不及,哪敢把画像轻易交给陌生人呢?
秦无忧盯着她看,目光澄澈,浅笑动人,“如果女侠觉得在客舱不方便,我们可以去甲板上。”
柳寻道:“抱歉,在下只是觉得,你我不熟,不大方便。”
“嗤~”小厮不屑,“我家大爷肯给你画,是你三生有幸……”
“石青!”秦无忧喝止了他,“向这位女侠道歉。”
小厮石青扁扁小嘴,长揖一礼道:“小人失言,还请女侠原谅则个。”
三人的对话声引得几个客人探出头来。
柳寻一一看过去,两个侍女打扮,一个长随打扮,还有一个是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
她还了一礼:“道歉就不用了,不记恨就好。”
“言重了,他不敢。”秦无忧再次拱手,与她擦肩而过,“石青,我们走了。”
石青瞪柳寻一眼,“噔噔噔”上了甲板。
秦无忧脚步轻,但飘,石青的脚步重,但不轻灵。
二人都不像江湖中人。
柳寻得出结论,也回了客舱。
柳问睡着了,鞋子没脱,两只脚在床下耷拉着。
“唉……”柳寻摇摇头,上前把他的鞋子拉下来,塞到床底下,再把瘦长的腿抱到床里面。
她的动作很大,人却没醒,只翻个身,嘟囔一句,便再也没了动静。
柳寻听清了他的呓语。
他说:“娘,别叫我,我累,再睡会儿”。
柳寻鼻头一酸,眼泪便下来了。
……
三天没怎么睡觉,柳寻想了会儿事情就沉沉睡了过去,直到客舱门被重重敲响。
午时快到了,船小二在统计用餐人数。
柳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船上鱼龙混杂,她总不能因为一口吃的就把小命搭进去。
柳问也醒了,正半靠在舱板上看着她,“姐,你是不是太谨慎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柳寻插上门栓,走到官帽椅前,打开小包袱,“我买了几个红糖烧饼,你要是饿了可以就着白水吃一口,等船上的厨子忙完了,我再去做两碗蛋汤。”
包袱皮散开了,露出放在上面的一个油纸包,再打开,便是黄澄澄的一打糖烧饼。
一打十二个。
柳问看一眼就数了个清清楚楚,顿感眼前一黑,“姐,这几天我们都吃这个?”
柳寻把一只饼子扔给他,“晚上船会停靠,到时候再买点别的。”
“真的吗?”柳问抬手接住,在他的印象里,柳寻从未坐过船,又道,“爷爷告诉你的吧?”
柳文修说的吗?
柳寻想了一下,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客船停靠码头,码头上卖糖葫芦、包子、馄饨、针头线脑等画面。
画面混乱,而且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时间地点。
“真的。”她无奈地扶了扶额,“我记得好像有这回事。”
柳问不是话多的孩子,闻言便也罢了,抓着糖饼咬一口,把目光挪到窗外,就着河岸的风景吃了起来。
天热,糖饼里的红糖还软着,咬一口就流,微苦略甜,独有的红糖味搭配厚实劲道的面皮,很好吃。
柳寻道:“这饼做得不错,比……”
她想说比柳陈氏做的好,但及时意识到不妥,硬是咽回去了,又道,“关键是好存放,不容易馊。”
柳问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呐呐道:“娘不会做烧饼,但卤肉一绝,在书院时,我最想的就是娘做的肉,只可惜,再也……”
他哭了起来。
柳寻没劝,忍着泪,大口大口地吃。
她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在江湖上,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实力和谨慎才保命的法宝。
一块饼子下肚后,走廊里响起小二的声音——他来送饭了。
柳寻起身出门,吩咐道:“把门插上,我回来再开。”
柳问道:“姐,我饱了,你别做了。”
柳寻摆摆手,把门轻轻关上了。
文弱书生所在的客舱门开着,里面有饭菜香飘出来。
柳寻脚下一慢,便瞧见了坐在官帽椅上的书生。
他斜对着门口,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扭过头,视线直直地看过来,和柳寻的对了个正着。
柳寻猝不及防,但她应变极快,尴尬地笑笑,脚下一垫就蹿过去了。
灶头在甲板上,胖船娘把刚出锅的炒菜舀在几只大碗里,铁勺子在铁锅沿儿上磕了磕,大声嚷道:“兄弟们,开饭,开饭了啊!”
几名船工呼啦啦围了上去。
柳寻站在一旁刚等片刻,胖船娘就注意到她了。
胖船娘问:“客官有事?”
柳寻拱了拱手:“娘子,我想借锅灶做个蛋汤,还请行个方便。”
船娘道:“鸡蛋十文钱两个,柴和调料用一次六文,水免费。”
市面上的鸡蛋才三文一个。
柴和调料更贵。
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柳寻道:“谢谢娘子。”
胖船娘把灶头让出来,“不客气,还要劳烦你把锅子刷刷干净。”
柳陈氏不喜欢柳寻,柳寻在家时被她支使着干过各种家务,刷锅做饭都手到擒来。
那时她只觉得不公平,现在却要感谢柳陈氏无心插柳,不然她只会觉得更难。
不到一刻钟,锅里的水便开了。
柳寻用筷子搅水,让其顺时针旋转,再把打好的蛋液匀速浇进去,定型后,撒上葱花和盐,一锅黄澄澄的蛋汤就做好了。
起锅前,她看了眼倚在门口的石青,再看看正同他热聊的小丫鬟,这才把铁锅端起来,往一旁的大海碗里倒。
倾倒的“哗啦”声把小丫鬟吸引过来了,她盯着锅底看了看,“我要用锅,烦请姑娘刷干净一点哦。”
柳寻问:“你要做什么?”
小丫鬟警惕地说道:“你只要刷干净就行。”
柳寻耐心解释道:“如果一点油腥都不能有,我就舀一点草木灰上来,不然不干净。”
“草木灰?”石青的薄唇快要撇到天上去了,“谁知道都是些什么灰,脏不脏啊。”
他声音不大,但因为变声期,粗哑难听。
小丫鬟原本还没什么,闻言眼里便带了些鄙夷,“我也觉得草木灰不行,你多用两遍热水吧。”
搅屎棍!
柳寻心里暗骂石青一句,正要说点什么,在甲板上吃饭的胖船娘接上了话茬,“热水洗两遍?小丫头,这是在船上,柴不要钱吗?”
小丫鬟不满地“啧”了一声,“船资那么贵,用你点柴火怎么了?”
柳寻知道,这丫头不是善茬,她不想多生事端,给锅里加上凉水,用刷头仔细刷一遍,便端起海碗往船舱走了过去。
石青双臂环胸,朝她翻了个白眼。
柳寻不客气地回了他一个,迈过门槛往里走,才走两步便迎面碰上一女子,身后跟着一位中年仆妇。
女子柳叶眉,桃花眼,瓷白肤色,樱唇浅粉色,生得素雅动人。
人美,衣服也美,一席若草色的实地纱竹枝纹襦裙,腰带上挂着精致的宝蓝色小荷包,颜色和头饰上的蓝宝石呼应,一看就是豪门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大小姐。
主仆二人审视地看着柳寻,直到与她擦肩而过。
柳寻觉得,这二人和那小丫鬟应该是一起的,她一边庆幸自己没跟那小丫头较劲,一边在路过文弱书生所在的客舱时往里扫了一眼,正好撞见里面出来一个彪形大汉,国字脸,络腮胡,腰上挂着长刀,显然是江湖人。
她心头一紧,手指在房门敲两下,等待的间隙又回头看了眼,就听那中年仆妇问道:“竹叶,这锅洗了几遍?”
竹叶道:“冷水一遍,刘妈妈,船娘说多洗要加钱。”
中年仆妇道:“那就给她,姑娘的吃食务必谨慎。”
柳寻闻言,对刚把门打开的柳问说道:“听见了吧,比起豪门贵女,我的谨慎不值一提。”
柳问没听见外面的对话,未免莫名,但也没说什么,只伸手过来接汤碗。
柳寻道:“太烫,你拿不了,把官帽椅上的包袱放床上去,我放碗。”
柳问照做。
柳寻把碗放下,“我再去借两只碗和两把调羹。”
柳问道:“我去吧。”
柳寻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甲板上,大小姐摇着团扇,端坐在一张铺着棉帕子的板凳上,小丫鬟烧火,中年仆妇在用热水刷锅。
胖船娘乐呵呵地看着她们忙。
石青和那位江湖人倚靠在左边的栏杆上,假装看右岸的风景——但如果女人们也算风景,就不能说是假装了。
柳寻出来时,江湖人又直勾勾地看她。
她只当没看见,问胖船娘:“娘子,能借两个碗吗?”
船娘道:“能,在那边,自己去洗两个吧,碎了要陪钱。”
不要钱。
柳寻松了口气,自去木盆里拿起两只小碗,用一旁水缸里的水冲了冲。
石青对小丫鬟竹叶说道:“江湖女子就是粗鄙。”
竹叶附和,“确实。”
大小姐脸色微沉:“竹叶。”
竹叶扔下烧火棍,站起来,蹲身行礼:“奴婢下次不敢了。”
石青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说什么。
柳寻装聋子,只当听不见,拿了碗就走。
络腮胡追着她的背影看,一直到柳寻进入船舱。
石青瞧见了,轻嗤一声,朝大小姐走两步,“赵大姑娘,小的告退。”
“有劳你转告你家公子,他的画我很喜欢。”赵大姑娘笑道,“晚上船只停靠青云县,届时我会让人备一桌上好的席面,请你家公子务必赏光。”
石青拱手:“小的做不了我家大爷的主,但话一定替姑娘带到。”
赵大姑娘挥了挥扇子,示意他可以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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