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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用完晚 ...

  •   用完晚饭,姐弟俩在夜市上逛了逛,一直等到秦无忧和赵大姑娘回船,他们才带着三个梨和四个苹果回到了小客舱。

      简单洗漱一番,姐弟俩上了床。
      柳寻嘱咐道:“不要喝船上的水,也不要去外面上茅厕,渴了就吃梨或苹果,知道吗?”
      柳问道:“知道。”

      这孩子不迂腐,但从来说话算话。
      “嗯。”柳寻放下心,头靠在舱板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说话声。

      胖船娘嗓门儿很大,“小兔崽子,你又偷懒,热水给两位贵人送过去了吗?”
      “送了送了。”船小二不大高兴,“娘,哪个偷懒了?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闲着。”

      “你还敢顶嘴?!”
      “哎呀呀,娘,娘,娘……”
      “去,挨个敲门,看看客人们是不是都回来了,顺便把应该提醒的提醒提醒。”
      “我去,我去还不成吗,娘你倒是松手啊!”
      ……
      柳寻立刻下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
      柳问放下书,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柳寻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然后闭上眼,专心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走廊里响起了敲门声。
      第一个应门的是文弱书生。
      他说络腮胡还没回来,他一会儿就熄灯睡觉,届时会插上门,但他睡觉轻,只要有响动就会醒,绝不会耽误络腮胡进门。

      其次是住对门的赵大姑娘的两名男性随从,主子回来了,他们自然也在。

      轮到柳寻时,柳寻多问了船小二一句:“小哥,晚上客人们都会回船上住吗?”
      船小二道:“那可不一定,如果有人晕船,就会在靠岸时去客栈住一宿,修整一下。”

      柳寻谢过,关上门,继续听,直到确认除络腮胡以外的所有人都回来了。

      柳问用一只手垫着后脑勺,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姐,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柳寻道:“如果姓鲍的不回来,姓杨的就行动自如了。”

      “……”柳问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姐,他若真是凶手,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杀人,还是放火?”

      “如果是我。”柳寻认真地想了想,“先点迷/香,再入室杀人。还有放火和下毒,不过……船上有位世子爷,赵大姑娘也是名门贵女,事情一旦闹大,官府肯定严办,不不不,如果是杀手,只怕不会在乎任何人死活。”
      柳问:“那要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
      不知对方根底,柳寻也很头疼。
      但到了这一刻,退无可退,只能迎难而上,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说:“还都只是猜测,做不得准。你先睡,我值夜,白天再补觉。”
      柳问:“我睡不着。”
      柳寻道:“我给你按一按穴位?”

      “……也行。”柳问迟疑了好一会儿,“姐,你困时记得叫醒我,千万不要睡着了。”
      ……
      柳寻在穴位上很有一套,不过几个呼吸,柳问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少年有一双好看白皙的手,依赖地抓着她的衣角,如同小时候那般。

      柳寻摇摇头,把‘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甩到脑后,拉出衣角,回到自己的床上盘膝坐好,开始练功。

      一直以来,她打发漫漫长夜的唯二办法是练功和书法,书法眼下没那条件,只能练功了。

      内力在经络中运行两个大周天,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

      柳寻刚睁开眼,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更夫叫喊声,“平安无事,三更天过。”

      三更、四更、五更,距离天亮还有漫长的两个半时辰。

      柳崇越常说,人在三更四更睡得最沉,是杀手和贼人最喜欢的作案时段。

      柳寻看了看快要燃烬的火烛——无论如何,在船上防火是大事,烛火亮着便代表人还没睡,无论谁想杀她,都要掂量一下。

      苟活一时是一时吧。
      拿定主意,柳寻从火镰袋里取出蜜蜡珠子串成的珠串,一下一下地揉搓起来。

      蜜蜡总共三十三颗,加上挂在脖子上的一颗琥珀大珠,是从记事起便戴在身上的珠串。

      祖父去世前,亲自把刻着“泠”字的大珠取下来,单独用红绳穿好,让她挂在脖子上,藏到衣襟里。

      他嘱咐她,那么大的那么好的琥珀很罕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务必收好,轻易不能示人。

      柳寻当时不曾多想,对琥珀的价值亦不甚了解,直接照做了。
      如今看来,琥珀多珍贵未必,那个“泠”字或许才是必须藏好的原因。

      会不会是她的名字呢?
      柳寻不得而知,只好作罢,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外面。

      客舱外很静,静得能听见隔壁响亮的鼾声,以及河水拍打船帮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一下又一下。
      柳寻有些困了,上眼皮越来越沉,黏在下眼皮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直到串珠往地上出溜,她才猛地醒了过来。
      坐起身。
      隔壁的鼾声还在响,走廊里依旧没有声音。

      柳寻下了地,剪剪灯花,人便精神了几分。
      “咚咚,咚咚咚!”外面传来几声砸门声。
      声音在白天不算大,但对失眠的人来说,震耳欲聋。
      柳寻知道,大抵是络腮胡回来了。

      果然,文弱书生不耐地嚷道:“来了来了,别敲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旋即便没有了声音。

      夜深人静,按说不吵闹才是人之常情,但柳寻就是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她觉得,姓鲍的既然把门敲那么大声,没道理一句话都不说,尤其是在他和文弱书生有矛盾的情况下。

      是良心发现,还是文弱书生采取手段制止了他?
      柳寻有些好奇,又碍于‘好奇害死猫’这句话,到底忍住了。

      她守了一夜,直到窗纸亮了一些,码头上有了细细碎碎的说话声,这才吹灭蜡烛,合上双眼睡了过去。

      柳寻睡着没一会儿,柳问便醒了。
      他抻了个懒腰,先看熟睡的柳寻,再看向窗户……

      天色已然大亮了,屋子里的几样家具有了清晰的轮廓,甲板上大概烧起了炉子,木柴的烟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有些刺鼻。

      柳问想上茅厕,又想起临睡前姐姐的警告,到底从床底下掏出一只赭色细陶夜壶,走到脸盆架后面,背对着柳寻把水放掉了。

      憋了一夜的尿,味道比平时大,柳问皱着眉头走到门前,想伸手开门,快碰到时又缩了回来——走廊里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安全。

      正犹豫着,走廊里有了脚步声,有点重,也有点快。
      柳问想,要是船小二就好了,正好把尿壶给他。

      “啊!”
      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吓他一大跳,脑袋里登时白了一下,尿壶差点儿从手上掉下去。

      “小问。”柳寻也醒了,鞋都没穿,提着刀便蹿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柳问没有回答她,但船小二变了调的叫嚷声回答了她,“杀人啦,死人啦,娘,娘,船老大,快来啊!”

      姐弟俩面面相觑。
      柳问呐呐:“我正要把夜壶送出去,他就叫起来了。”
      柳寻明白,柳问的意思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外面脚步声大作。
      柳寻打开房门,就见文弱书生那件房门大开着,显然是他或姓鲍的出事了。

      各个客舱的房间门陆续打开,包括那位赵大姑娘的。
      船舱内外的人呼啦啦涌进走廊,其中一位脸生的中年男子走在最前面,迈步就要进屋。

      柳寻想了想,到底出声阻止了他:“且慢。”
      少女的声音清越动听,穿越一众嘈杂,清晰地传到了那些人的耳朵中。

      中年男子停下脚步,问她:“你什么意思?”
      柳寻道:“我听我师父说过,凶案现场可能有凶手留下的线索,一旦遭到破坏,案子就不好破了。”

      她手上提着长刀,身份便是江湖人。
      江湖人有江湖见闻,说的未必会错。

      中年男子不敢造次,退后一步,吩咐身边人去报官,然后转身面对走廊里的其他客人,长揖一礼,“诸位贵客,在下是船上管事的,在此先赔个不是。出了这种大案,只怕不但船走不了,诸位暂时也走不了了,一切都等县太爷来了再说吧。”

      “这怎么成呢,我们进京有要事要办,耽搁不得。”
      “是啊是啊,我家小姐还急着回家呢。”
      “我们武林中人最讲信誉,约好了时间就不好更改。”
      ……
      众人极为不满,议论纷纷。
      中年男子常年跑船,当然见过世面,他拱了拱手:“诸位贵客,在下多拉一趟就多赚一趟的钱,时间就是银钱,着急的心情不比贵客们少。但官家的事咱说了不算,只能等县太爷来了好好争取。”

      这是实话。
      大家伙儿安静了些许。
      中年男子趁势多说几句,把客人们劝回了客舱里。

      柳寻问柳问:“知道是哪个死了吗?”
      柳问:“不知道。”

      柳寻把睡前听到的动静过了遍脑子,“姓杨的书生一开始说话了,但戛然而止,这不大像他的性格,也许死的是他。”

      柳问:“什么意思?”
      柳寻把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但凶手不一定是姓鲍的。”
      柳问:“确实。”

      柳寻自语:“可死的怎么可能是他呢?难道真是我多虑了?”
      柳问:“我觉得就是你多虑了,杨兄一看就不是坏人。”

      “哪个坏人能让你看出来?”柳寻瞪他一眼,“事情刚发生你就下结论,急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一天两天都能装,除非你能掐会算,否则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柳问把水囊找出来递给柳寻,“姐你别生气,喝口水,润润嗓子。”
      柳寻紧张的时候话会有点多,为了少听几句唠叨,他必须做点什么打断她。

      柳寻接过水,在他额头上戳了戳,“我警告你,少耍滑头,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一定家法伺候。”
      “姐。”柳问无奈,“我不是耍滑头,是真记住了。”

      柳寻放过他,把椅子挪到门旁边,随时准备打探外面的动向。
      柳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姐,你不是能梦到那些吗?”

      柳寻:“今天没有,感觉时而灵时而不灵。”
      柳问:“这么久了,还没找到规律吗?”
      柳寻点头:“还是有一些的。”
      柳问的眼睛亮了,追问:“怎么讲?”

      柳寻:“第一,我要参与案件,有破案的欲望;第二,亡灵和我的关系比较密切。”

      柳崇越夫妇属于后者。
      柳问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眼角一湿就说不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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