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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姐弟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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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俩进大门,穿天井,到了中堂。
柳寻把行李放在地上,和柳问一起把两张又沉又大的破旧太师椅翻过来——底板后半部果然工工整整地钉着两只小木匣,柳陈氏在遗言中提到的财物一样不少。
柳寻当着柳问的面清点了一遍,然后把房契和几样首饰放在一起交给他,“这些东西你做主,如果想留下房子,就让刘师兄操点心,租出去,不想留咱就卖了。”
柳问茫然地看着她,“姐,我不知道。”
柳寻道:“那就先留着,让刘师兄代为照看,日后想好了再做决定。”
这样麻烦了些,但比日后后悔好。
柳问:“好。”
收好财物,姐弟俩各自回房收拾换洗衣物,又去柳崇越夫妇的房间搜罗一圈,把一些小件且重要的物品带上,便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
……
柳寻今年十七,自六岁开始,她就跟着祖父习武读书,东奔西跑,人生经历不少,但亲自操办白事还是头一回。
所有的担子骤然砸在身上,她想得再开、再明白,也干不好从未干过的事。
好在她有刘震,有那些捕快兄弟。
他们帮忙清理柳家夫妇的尸身,买来寿衣、棺材和纸钱,忙活一整天,将一干事宜安排妥当,第二天一早就下了葬。
墓地在落马坡上,紧挨着三年前病故的祖父柳文修。
修好坟茔,立好墓碑,天便大亮了。
捕快们还要上衙,不敢耽搁,纷纷同姐弟二人告了别。
柳寻目送大家伙儿从北坡离开……
天气炎热,干活要赶早,田间地头上早就有了种地的农户,见捕快们路过,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柳寻一一回视过去,确认过眼神,察觉不到异样,这才收回视线,在柳文修的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爷爷,我和柳问今天就走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柳家的香火不会断……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让您老人家嘴严呢,不知道仇家是谁,可谓防无可防,我和柳问就只能成为丧家之犬了,能不能活全靠天意,我尽力吧。如果食了言,您老人家千万别怪我,毕竟我也自身难保。”
“还有门派的事,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把传承发扬下去,您老在地下只管接待好爹娘就成。爹娘临走前,把……啧,算了那些事先不说了,反正爹娘也会告诉您老的,咱们日后再细聊。”
说完,她站了起来。
坡上恰好起了一阵风,稀稀落落的几棵树哗啦啦地摇起来,天上的黑云跑得很快,光线瞬间暗了一多半。
刘震摸摸小臂上的鸡皮疙瘩,一把将伏在地上的柳问拉了起来,说道:“小问别哭了,要起天头了,再不走今天就走不了了。”
柳寻道:“确实要下雨,必须得走了。刘师兄,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刘震拍拍她的肩:“放心,房子能租就租,租不出去我就帮你们维护着,无论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这里都有一个家。”
柳问闻言又跪了下去,“谢谢师兄,还有我爹娘的墓,拜托了!”
刘震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扶人,“这是干什么,那是我师父和师娘,用不着你拜托。”
他是个实在人,性格好,做事踏实肯干,柳崇越对他像亲儿子一样。
柳寻也郑重揖了一礼,“师兄,那就……别过了?”
“嗯。”刘震的眼里蓄了泪,“快走吧,一定要记得,先走小路,再走大路。”
大成县到京城的路有很多条,小路绕,路程远,官道直,路程短,但可能被凶手盯上。
柳寻重重点头,提上大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坡上去了。
柳问背着包袱跟上去,一路走一路哭一路回头,直到看不见坡顶的刘震和坟包,方才加快了步伐。
……
事实是,只要有凶手在暗中盯着她们姐弟,那么无论走小路还是走大路,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从离开大成县开始,他们便开始时刻观察身边的人类,尤其是中年女性。
人的大脑只有一个,顾着一个就得暂时放下另一个。
紧张兮兮地走了一整天,凶手没碰到,柳问的悲伤被疲累冲淡不少,整个人松弛许多,不但有了食欲,还开始思考未来了。
第二天早上,抵达运河码头时,他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姐,我们不是去京城吗,为什么往南走?”
“运河上人少,而且有漕运的人维持秩序,凶手不敢随意动手。另外,人少,目标就大,便于我们观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柳寻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上船了。”
柳问记忆力很好,只要是他见过的人,就一定能记得。
“好。”他挠挠头,提着行李上了跳板。
船是短途快船,三丈多长,十五名乘客都在甲板上,可谓一目了然。
柳问张望片刻,在柳寻身边坐下了,附耳道:“姐,都是生面孔,一个都没见过。”
柳寻轻轻吁了口气,但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并没有因此松下来。
尽管不知道凶手是谁的仇家,但凶手精准地找到柳家,杀死柳崇越夫妇时下手果决,一招毙命,可见其武功高强,出手狠辣。
这种路数的江湖人,不是穷凶极恶,就是专门的杀手。
她倾向于后者。
原因有三。
第一,柳文修虽未提过他的仇家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从不欺负弱小,基本上不会有女性仇家。
第二,柳文修晚婚晚育,活到今年已是七十三岁高龄,而那位峨眉刺女子是中年人。
第三,柳文修反复强调过西风阁。
他说,西风阁是大炎最大的暗杀组织——有风的地方就有生意,这是西风阁阁主虞长风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他还说,西风阁的杀手喜欢大隐隐于市,最忌讳身份暴露,通常一次只完成一个目标。
也就是说,如果杀害柳崇越的凶手真是西风阁的人,她不大可能紧随而来,跟踪他们姐弟的也许另有其人。
……
船小,风顺,顺流而下。
一个时辰后,他们在达州渡口下了船。
“去京城,去京城了啊,有去京城的吗?”
“还有三个丙级铺位,客官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船咱就走了啊。”
姐弟俩还未站稳,便听见隔壁客船上的船娘正在扯着嗓子拉客。
柳寻当机立断:“走,上船。”
柳问看过去,那船中等大小,雕栏画栋,一看就是有钱人坐的。
他提醒道:“姐,我们钱不多。”
柳寻道:“确实贵,但安全些。”
他们临时起意,即便有凶手盯着,也未必能及时跟上来。
多花些银子也值得。
柳问听话,老老实实上船了。
胖乎乎的船娘迎上来,眼波一转,就把姐弟俩打量了一番。
他二人没穿孝服,柳问是旧的青色府绸直裰,洗的有些发白了。
柳寻穿的还是男装,但未掩盖女子特征,头上顶着一顶大沿竹斗笠,衣裳是缃色麻料短褐,腰间系着粗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把旧皮套包裹的横刀。
像主仆,也像行走江湖的两姐弟。
胖船娘问:“二位去哪儿?”
柳寻道:“京城。”
船娘眉头微蹙,“咱们船好,一个人四两,不二价。”
两个人就八两,节约些够半年多的生活费了。
柳问拉拉柳寻的袖子。
柳寻甩开他,手伸进褡裢摸了摸,取出两块碎银递了过去。
胖船娘招招手。
一个肉滚滚的小伙计提着戥子过来称了称,“娘,正好八两。”
胖船娘的脸上有了笑意,“二位里面请。”
小伙计把二人引进船尾的一间小舱,又送来一壶热茶,转身走了。
小舱不大,宽不足丈,两张板床占了一大半,脸盆架和官帽椅占了另一小半,剩下的地方只够两个人站着。
柳寻不在乎房间大小,她把包袱扔在左床床尾,人坐在床头上,打开窗,往外面看。
胖船娘还在喊:“铺位仅余一张,上船就走,客官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啊。”
“我,我我。”一个文弱书生提着包袱小跑着上了跳板,“我去京城,正好一个人。”
胖船娘眉开眼笑,“四两一位,不二价。”
柳寻的杏眼眯了眯,那书生看着文弱,可下盘很稳,包袱的下坠感强,可见不轻,他很有力气。
文弱书生由小伙计带着进了斜对面的小舱,门开着,里面很快就传出了对话声。
柳寻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文弱书生说,他是河阳县人,要去京城探访同窗,为接下来的乡试做准备。
“姐。”柳问叫了她一声,“要不要喝水?”
柳寻回过神,把水杯接过来,下了床,压低声音道:“先别喝,我带水了,你渴就去包袱里找。”
柳问:“……”
少年眼神澄澈,目光中的不解清晰可见。
柳寻道:“不能掉以轻心,小心为上。”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比起甲板,船舱有些逼仄,还有些暗,但不安静。
说话声从各个客舱飘出来,汇聚到一起,嗡嗡嗡的,像养了一大群苍蝇。
柳寻把帽檐压了压,信步往里走,刚走两步,就见最前面的客舱门‘吱嘎’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公子。
光线从舱门透出来,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凤眼,剑眉,薄唇,肤若凝脂,竟比大成县牡丹楼的花魁还要精致三分。
柳寻心中震撼,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那公子施施然走过来,折扇轻摇,淡笑着拱拱手:“女侠,在下秦无忧,京城人士,可以给你画张画像吗?”
柳寻:“……”
她自问做捕快后见过不少世面,但这样的世面还是头一次。
秦无忧的小厮过来了,主动替他主子补充道:“我家大爷师从丹青大家范铎,画人物小像乃是一绝。”
他比柳寻高一些,梗着长脖子,乜着她,一副‘你不答应是你的损失’的傲娇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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