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仙君，竟是 ...
-
“呼……”
司徒远瘫坐在地上，捂着沉重的头颅，静待痛楚逐渐退去。等缓过劲儿，他摸了把脸，再三确认后，垂下脑袋长长叹气。
“前辈，为何突然换身？”
无名站在一旁转动了下手腕，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无尘宗，水镜验魂。”
司徒远一怔。
他以前的宗门同样设有水镜，据说连大乘期强者附身，亦无法抵挡水镜，须得显露真身。倘若魔族附魔，瞬时无足遁形。
原先他想着前辈不在乎他能不能进入无尘宗，修为之高难以估量，势必不惧水镜，现今急于换身，莫非也躲不过去？不对，前辈真身绝非少年，一定有其他法子瞒过去……
他稍加思索，没直接问，只是旁敲侧击的打听：“药人应当不是前辈真身，炉鼎又是晚辈之身……若是司徒没能进宗门，唯余前辈一人，想必也有办法避开水镜吧。”
无名斜睨他一眼，捕捉到一丝试探之意，神色未变，直接了当道：“司徒远，何须伪装？”
少年登时脸色煞白，吞吞吐吐含糊其辞，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无名没理会他的心思，淡淡道：“能够通过考核之人，至少天资不愚，但无论如何，不可能瞒过水镜，如若不换回来，你一旦暴露，岂非拖累我？”
司徒远大脑一片空白，木木回应，“多，多谢前辈。”
无名见状皱眉：“我说过，往后你我形同陌路最好，聪慧蠢笨又与我何干？除非……”
他一顿，冷声道：“我要是真想干什么，你还能拦住我？”
司徒远炸听此言，脑子也不木了，鼓足劲儿开口：“那仙君他……”
“玉鸾当真有恙，接应之人只是普通弟子？”无名面色沉下来，“那群弟子，不过是见玉鸾衣衫有损，以讹传讹罢了。”
司徒远听闻，放下心来，免不得亿起方才揣测之举，一时面露惭愧，无地自容。
倒也不怪他多想，无名修为深厚，做事又捉摸不透，突闻仙君受伤，难免关心则乱。
场面窘迫之际，司徒远心下愧怍难安，小心翼翼移开话头，“前辈，第一次换身，反倒没有这次痛苦，当真奇怪。”
“多次换身有损神魂。”无名侧身，望向窗外梨花，“此次时间也紧迫，疼痛在所难免，待水镜验魂后换回来，准确周全，方能纾解神魂之苦。”
他倒是没提，身为主导者，所承之痛，远远超过司徒远。
不过无所谓，他习惯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司徒远耳闻此言，心有余悸的松口气，“这样也好，假使前辈日后不想要炉鼎体质，也能和司徒再换回来。”
“不行。”无名直接打消了他的念头，“自那日魂魄离体，到今时再次换身，无非是仗着时日较短，纵使如此，伤及魂魄在所难免，过个几年，还想换，莫不是找死？”
司徒远眼底灰暗一瞬，彻底死心了，他苦笑道：“又被前辈看穿了。”
少年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了。
只是他忘记了，往后还有宗门历练，验魂便也不止一次。
无名亦没应声，片刻后，他定住身形，紧盯前方，“人来了。”
“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
“倘若记不住，谁也保不住你。”
……
裴诀出门迎接二人。
走在前边的女子身着玄色锦袍，发间只一木簪挽就，瞧着四十来岁的年纪，亲和异常，一见他便笑着上前，关切间眼角细纹不经意显露，非但不突兀，反倒给人一种安心的可靠感。
正是无尘宗掌门，浮云仙子陆敏。
裴诀听着对方不间断的关心问候，周身松懈下来，将先前发生之事始末，一一如实告知。
犹记刚穿书时精神恍惚，幸得陆敏多加关照，才让他接受了穿书又短命的事实。
陆敏也很像他穿书前医院的科室主任，都是温和坚韧能抗事的中年女性，对他很是照顾。这也让自小父母离异、常年独自生活的他，获得了些许温暖。
许是如此，裴诀有意无意间与无尘宗建立了联系，终究无法坐视它倾覆，哪怕原著后面宗门已然重建。
“依你所言，那魔物境界已达元婴。”陆敏面容严肃起来，“宗门顾及弟子安危，都会定期着人勘察历练之地的魔族，金丹之上一律肃清，已久无漏网之鱼了。看来，力度不够，尚需戒严。”
“师姐，入内详谈。”裴诀说着，目光移向陆敏身后十步开外的人，客气道：“二师兄，站在院子干什么，请入屋内一叙。”
那人正是关山仙君闻焰，一身橙色劲装，外着鎏金护甲，估计刚回宗门不久，尚未换回常居之服，瞧着气势逼人，耳闻此言，倏然抬眼，面色一如既往冰冷，神情异常锐利。
看着十分不好惹。
裴诀见他迟迟不动，以为对方现在便想开吵，打算酝酿片刻对峙一二。
陆敏那厢，一只脚刚踏入屋内，见此情形笑着拍了下额头，三步并作两步折回到闻焰身边，拽着对方胳膊便要将人拉到裴诀这儿，“唉，你说你，一听见玉鸾回宗门，人还在无妄禁地办事，大老远的便赶回来了，怎么现在看到玉鸾无恙，一句慰问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裴诀：“……？”
闻焰：“……”
闻焰看着近在咫尺的裴诀，发觉这人虽好生生站着，脸色却苍白的过分，他心一纠，普一咬牙，率先摒弃所谓的自尊，郑重其事道：“玉鸾师弟，当初错怪于你，逼得你孤身一人拖着病躯决然离开……这一年来，我坐卧不宁，愧疚难当，幸得你安然无事，否则，否则我永生难安！”
他估摸着豁出去了，鼓着劲儿道完一腔肺腑之言，连手都在微微发颤，也不敢直视裴诀。
看来真的很愧疚了。
裴诀倒是颇为诧异。
原著中关于闻焰的描述少之又之，同事给他讲解时也只是顺嘴提了几句，左不过是其冷淡不近人情，惹得弟子们心生怨念……
果然，这个世界，在一遍又一遍提醒着他。
它是真实的。
裴诀心生倦怠之感，掩唇咳嗽两下，试图撇清散不尽的无力，直至情绪渐退，方才轻声开口：“当初我化神突破之际失败，又遭魔头攻击，几近濒死，苏醒后体内残余魔气，心性不胜过往，一举一动形似附魔，难抵悠悠之口。水镜一验，时间早晚罢了。”
“关山师兄不过心系宗门安危，何错之有？”
眼见裴诀愈发明事理，闻焰心中那口气便堵得更加厉害，他思衬良久，从腰间取下一个锦囊，沉声道：“师弟，这是我从无妄禁地带回来的骨剑，乃化神境魔头尸骨炼制而成。”
他抬眼，将锦囊递给裴诀，长吁一口气，硬声道：“你从前是剑修，师兄不希望你往后一蹶不振，弃剑不用，收下罢。”
裴诀征神，迟迟未作出动作，陆敏便笑眯眯地将锦囊顺手塞到他怀中，拍拍他的肩膀道：“关山给你，你便拿着，客气作甚？”
陆敏说完，绕开他走到屋内，十分自然地倒了杯茶，悠悠坐下品尝片刻，才望向屋外踌躇不定的二人，乐呵呵开口：“你们能冰释前嫌，师姐我甚是欣慰。既如此，今日难得敞开心扉，不妨直接说开，免得谁落下心结，往后又找我倾诉。”
裴诀：“……”
不知为何很像学生时期，老师逼着闹矛盾的两人手拉手站一节课……算了，不敢想象。
裴诀迅速拉回跑偏的思绪，感受着锦囊内森森寒气，倒是对骨剑产生了浓厚兴趣。也罢，不急于一时，往后有空再研究。
他敛目，收下锦囊，深知此物贵重，对着闻焰行上一礼，郑重道了声谢。
几息过去，安安静静。
裴诀抬眸细看，却见闻焰冷峻面容上浮现几分困惑之色。
怕是真将陆敏的话听进去了。
果然，下一瞬，闻焰负手而立，神情凝重，略带迟疑道：“玉鸾，疑心于你是师兄之过，但至今为止，确有几处不明，百思不得其解。”
裴诀温声回应：“师兄，请讲。”
闻焰点头，皱眉道：“那日你苏醒后，自此再不修习剑道，转而去做医修，何故舍弃多年修行之路于不顾？”
裴诀淡笑：“时日无多，想我所想，做我想做，反而事存转机。若非如此，玉鸾也不会因故求生，寻得一丝续命良机。”
闻焰听到续命二字身形微动，眼中暗含不忍，只好侧过头，继续狠心问道：“你修养生息的那几月，寻来仙门匠人打造什么实验室手术室，大动干戈的开什么魔体解剖课，闹得弟子们人心惶惶，又是为何？”
裴诀垂眸，苦涩笑笑：“将死之人罢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生死关头，窥得几分天机，自此恍然大悟，纵使修为坠至元婴，难以斩杀大魔，也有其他法子，帮衬宗门……师兄，且不提这些，自我着力研究魔族机体构成，开展魔体解剖课后，弟子们杀魔能力是否得到有效提升？”
他一边说，一边瞥向掌门，发觉对方不甚在意后，放下心来。
当初，他本打算尽早出宗历练，奈何身体实在虚弱，只能先待在宗门养着。
但死亡笼罩之下，日日心神不安，唯有做自个喜爱之事，方能缓解一二，遂思前想后，开始重操旧业。
如今想来，他也是不顾后果，竟打算着手研究魔族并开展课程，本以为掌门会质问于他，不料竟无半分制止举措，还帮着他改造玉鎏峰。
他想好的说辞全然无用武之地。
修仙界更是人才辈出，他不过简单道明想法，不足一月基本设施已然齐全。
从那以后，养病间隙，他没事干便待在此处，醉心于研究，熟悉的环境竟也促进了他的恢复进展。
至于金手指手术刀，倒是无人生疑——众人心知肚明，多年修仙之途，谁不藏着一两件诡谲难测的傍身之物？
可惜说来说去，哪怕宗门倾尽资源，不过多保他几年而已。
外出求生，终归必不可少。
那厢，闻焰听完这般借口，心中有所触动，转而想起什么，突兀开口：“不对，师弟向来杀魔毫不手软，当初建好什么实验室，说是要取魔族尸体做什么组织切片，师姐便让我陪你一道肃清宗门周围山上魔头……那次，师弟为何会下不去手？”
裴诀心中一紧。
是了，原身早已经历不忍杀魔到杀魔如麻的阶段，但他穿书后却是第一次杀魔，谁知那魔头伪装的过于像人，他犹豫良久，手术刀迟迟难以落下，若非闻焰及时出手，只怕是会出事。
这，的确不好蒙混过关。
……
闻焰见他低着头久久不语，眉目紧皱，正想继续盘问，岂料下一瞬，滴答一声轻响，传入耳中。
如玉美人靠在门沿，周围清风渐起，三千青丝随风飘然，唯独几缕黏人似的挂在他面容之上，依恋不舍般抚着他的唇侧，迟迟不愿垂落。
玉鸾，竟是落泪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