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男主绝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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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诀垂首，沉吟良久。
无名紧盯对方，穷追不舍。
他太想知道，为何裴诀对赫连仇恨之入骨。
裴诀看着他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倔强神情，莫名觉得这才像少年，先前一切过于老成，实在拘谨，他抬眸轻笑，转移话题似的叹息，“此事说来话长，为师休憩片刻，再教你这第一课。”
无名闷着声点点头，左右无事，正要闭目养神，冷不丁扫见脚下地面拱动，他迅速起身，就见粗壮藤蔓缓缓破出，极其自然地盘绕在裴诀周身，撒娇似的蹭上对方脸，相处异常亲昵。
裴诀眉眼带笑，手指轻抬，抚着藤蔓茎干，回应着它的热情。
远远看去，一人一藤岁月静好，安闲自在。
无名却觉扎眼，低下头打算无视，谁知下一瞬，藤蔓尖端生出一长相怪异的果实，献宝般递给裴诀。
裴诀也不见犹豫，慢悠悠吃掉果实，一举一动如同品味仙浆雨露，而非丑陋异果。
无名从头盯到尾，也不知这事有何稀奇，执着的不愿错过。
直至果实入腹，他蓦地回神，只见裴诀的脸色肉眼可见好转，唇间也沾了光彩，竟看不出分毫疲惫之态。可惜破损衣袍挂身，掩不住若隐若现的旖旎风光，无名默默移开视线。
裴诀依偎在藤身上，余光一撇，恰好瞧见这一幕，不禁失笑，“坐好了，为师要开课了。”
无名：“……”
还是不情不愿乖乖坐端正了。
裴诀也收起逗少年的心，随之肃道：“这世间万物，共同生于此天地，没有任何生灵存在该死一说。”
“但魔族于人，如同豺狼于羊。不，严格来讲，魔族更加暴虐嗜血，它们杀人吃人虐待人，并非生存所迫，不过出于本能玩乐。当然，人间正道鱼龙混杂，也非全然清白，但迫于利益捆绑，勉强能共同对外。三百年前，各大宗门齐力抗魔，死伤惨重，局势方才缓和——魔族盛行之地，设为禁地，结界之外，自有大乘期仙者把守；宗门弟子历练之地，设有封印，勘察数次，不足为惧；百姓居住之地，偶有漏网之鱼，危害一方，也能及时制止。故此，人间得以喘息。”
“人非神，没有掌管生死的权利，却必须有保全自身的能力。”
“若非竭力抗争，世间早已沦为魔族的屠宰场。那时，你可曾有机会说出魔族该不该死？”
裴诀看着少年抿紧的唇，于心不忍，“为师不是怪你，只是过于残暴的魔族，宗门初出茅庐的弟子接触不到。他们往往心怀志向，企图改变如今局面，却无一例外放弃。”
裴诀长叹。
这本书与他接触过的仙侠小说不同，设定的魔族极其残忍，其体内原始欲望极限放大，唯余繁衍杀戮的本能。
原著中，直至结局也未能彻底扭转魔族本性。
他穿来时大致了解过设定，但部分魔头伪装能力很强，与人无异，难以下手。直到逼不得已外出求生，步入凶险禁地，多次陷入绝境，才深知魔族豺狼成性，视人命如草芥，无法改变。
他，不得不杀。
……
无名缄默不语。
裴诀耐心等待少年消化方才所言。
细想之下，无名问出这番话，八成是被幻境蛊惑，才会思虑至深，妄图改变死局。也罢，早日认清现实，也比误信他人，生死系于一发好。
毕竟原著中赫连仇名号天煞魔尊，与司徒远初见时，竟意外投缘。他依稀记得，这也是后期司徒命悬一线的原因之一。如此看来，此魔从不以真名示人，又沉得住气，灵智极高，不得不防。
裴诀思绪纷纭，不由脱口而出：“切记，前路多艰，小心赫连仇此人。他是魔头伪装，善于蛊惑人心，不可轻信半分。”
无名面色变了又变，硬生生咽下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师尊，弟子愚钝，能否赐教？”
裴诀面上显露一丝无奈。
无名果真仁厚，不愿在是非未明之际，妄责于人。
也罢，口头讲授终归浅薄，成长之路漫漫，不能急于一时。
他沉吟半晌，轻咳一声，从容不迫地胡说八道起来，“为师去过凶险之地，所见魔头不计其数，唯有赫连仇心性狠辣，神志却占据上风，故而为师与他一战，几近力竭身死。遑论，赫连仇尚未成长起来，手底下已有魔头无数，尊号天煞魔尊。为师认为……”
“此子，不容小觑，断不可留。”
无名差点急火攻心，活生生压制下去，连牙关都渗出了丝血，他几乎秉承着咬碎牙的决绝硬声开口，“弟子，呼，弟子谨遵嘱托，必定警惕赫连，赫连仇。”
裴诀未曾料到无名反应如此强烈，连忙出声安抚，“不要害怕，往后一旦寻到良机，为师自会除去他，以绝后患之忧。”
无名：“……”
无名低下头，忍着体内魔气翻腾，强行运功，以免心神失守，局面失控，片刻过后，他再次抬眸，眼神清明，“弟子方才遇袭，受幻境影响，心有困惑，今得师尊开解，豁然开朗，往后必定全力以赴……”
“报答，师尊。”
他的断句很奇怪，报答一词咬字尤为重。
裴诀觉察出个中不对，以为少年对于幻境心有余悸，也没再多问。
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好在无尘宗的人及时接应，化解了此刻沉寂。
离开前夕，裴诀偏过头，对着身旁弟子悄声传音，“不必将人带走，直接送去玉鎏峰。”
弟子一愣，随即应声。
……
半个时辰后，无尘宗映入眼帘。
远处蜿蜒曲折的山峰盘旋于大地各处，群山之间，险峻深谷内流动的云雾缓缓驶过，楼阁玉宇依山而建，融于山峦，隐约可见巨大石柱上雕刻的“无尘宗”古篆。四周浓郁灵气弥漫，灵兽仙草遍布，更显千姿百态，恍若仙境，浑然天成。
几人置于上空，山峦叠翠，层层云雾间，一眼望不到头。
细细观去，一层结界若隐若现，覆于宗门之上。
若非许可，不得入内。
又一恍惚，无名等人消失于侧，徒留裴诀一人，他转动着手中通体发紫的玉珠，转瞬间，周遭场景变幻，人已落在一座山峰之上。
只见玉林萦绕，云雾缥缈，正是玉鎏峰。
直至来到一处院落，进入屋内，裴诀才放松下来。
内里陈设简单风雅，墙壁上山石点缀，挂着文人墨画，八仙玲珑桌之上，精巧糕点勾人食欲。
他使了个清洁术，换了身紫衣，推开木窗，神情怡然自得。
院落不大，但应有尽有。
小道两边砌着花坛，各色花枝明艳动人、争相竞放。又有笔挺树干作陪，在那之上梨花开满枝头，落在远处朦胧云霞间，添上分诗情画意。
可惜，一个浑身挂满葫芦的小孩，突兀现身，倒是与之格格不入。
便是游鱼仙子，安闲，七仙中排行第六。
自称葫芦王。
“小七，司徒远通过考核了，是个好苗子，你收不，不收我带走了。”
安闲双手抱臂，声音刻意保持沉稳，瞧着一派老成模样。
裴诀闻言颇为意外，他以为那孩子只是体质特殊，不曾想考核成绩不错，如此看来先前事出突然，尚未留心观察。
也好，自立立身之基，总比依附旁人来得心安。
想到此处，他隔窗望向对方，轻笑道：“游鱼师姐，司徒远和无名我都要。”
安闲身形一晃，差点没稳住站姿，倒不是唾手可得的徒弟飞了，而是那句称呼。
她两手随意一摊，兽面面具却露出凶狠獠牙，“都说了叫我葫芦王！葫芦王！旁人不理会也就罢了，怎么连小七也这样嘛！”
裴诀面色不改，笑着回怼过去，“小七之称，似乎也非我所愿，何况七仙排名不过是入门早晚而已，师姐怎能因此区别对待？”
安闲深知自己说不过裴诀，故作忧伤般抬头望天，“小七，你不懂，你们师尊起名号都得权衡再三，哪像他老人家，外出钓鱼兴致上来了，随口一句游鱼，名号便定了……”
聆听此言，连兽面面具都哀伤不少。
裴诀诚恳的看着她，“抱歉，只是师姐所起名号，实在难以启齿。”
安闲：“……”
哪里叫不出口了！明明这么霸气！
两人拌嘴几句，也觉没意思了。
安闲咳嗽两声，抬步踏入屋内，拿出几样仙药放在桌上，方才正色道：“宗门掌管之地出现这种事情，掌门师姐极其重视。小七，你好生休息，她忙完来找你。”
裴诀摇头：“无妨，我去找掌门。”
安闲脸上兽面面具轻晃，似是不悦道：“你乖乖待在此地，不要仗着找到个藤便能肆意妄为，还是得顾忌身体。”
裴诀无奈答应。
安闲满意点头，突然发问：“另一个小子需要考核吗？”
裴诀垂下眼帘，“无需，他与我一同历经幻境，比之考核难度，不相上下。”
“只是，得做个测试。”
安闲心领神会，“我懂，小心为上。”
裴诀颔首，陷入回忆。
修真界夺舍附身一事不少见，大宗门中均设有感知魂魄的水镜。
弟子历练归来之时，无一例外，须经过水镜考验，水镜直抵识海神念，如有异常，暂关禁闭，再做定夺。
必要时刻，一峰之主，乃至掌门，亦需勘测，无人可免。
他穿来时，依稀记得同事提过《仙诀》中夺舍之人易被发现，但不清楚水镜设定，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时顾不上与原身往日行径有所出入，做出诸多出格之事，免不得引起旁人怀疑，尤以关山仙君猜忌最甚。为平息宗门内惶惶人心，掌门迫不得已用了水镜。
他心无波澜，左不过几年可活，说不定被发现夺舍，反而会出现意料之外的转机。
但什么也没查出来，他认为这是穿书保护机制，不顾众人阻拦外出历练了。
现今，男主这边出现变故，水镜一验必不可少。
……
见他默不作声，安闲往旁边大咧咧一坐，翘着二郎腿，来了兴致，“无名那小子，还真让他得偿所愿了……话说，小七为何突然开始收徒了？还一次性收两个？”
裴诀从容回应：“爱才惜才之心，人皆有之。”
“那是，我也一样。”安闲欣慰的眨巴两下兽眼，“小七能振作，我甚是……”
话说半截儿，她突然顿住，赶忙起身，兽面面具肉眼可见的惊恐起来，随后她四处张望几下，马不停蹄化作一股黑雾消散，只留下一句弱不可闻之音。
“掌门和二师兄都来了，我走啦！”
裴诀看向窗外，的确隐约可见两处人影。
倒也不怪安闲害怕，二师兄关山仙君，最为刻板守规，生性也比较冷淡，素日不怎么与他人来往，只是一见到安闲，便忍不住开始数落，有时连掌门都拦不住。
裴诀吁气。
他对于关山仙君，也不知如何相处。
上次见面，还是对方怀疑他遭人夺舍。
思索间，人影由远及近。
罢了，事已至此……嗯。
反正活不了多少年，吵上一架也无妨。
……
无名被清洗干净后换上崭新衣裳，带去一处小屋。
一炷香后，司徒远也被人带过来。
那人面带微笑，只说让他们稍等片刻，随之离开。
司徒远见人走远，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无名没理他。
司徒远更慌了，他听别的弟子说仙君出了意外。
该不会是前辈对仙君下手了吧！
眼见司徒远心急如焚，无名依旧不语，他看向屋外草木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下一刻，他陡然回头，眸中暗潮渐涌。
“忍着。”
司徒远瞪大双目，一股刺痛从尾椎骨直达天灵盖，直击魂魄之痛！
他没忍住痛呼出声，下一息，眼前世界颠倒。
昏死前一刻，他看见了……
无名朝他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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