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他一定要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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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诀咳嗽两声，眉目紧蹙，纵然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还是忍着疼用刀尖在身上又划了道口子，血液顺着皮肤流下，形成一片狼藉，他的衣袍早已不成型，只能勉强遮掩身体。
包扎伤口间隙，他轻嘶出声，抬眸观察起周围场景，想看看接下来会幻化成什么。
起初，幻象给予他置于云端的舒适，眼见他迟迟不沦陷，迅速改变思路，化作千斤重锤，打算将他的精神压垮。
从穿书前极其折磨人的癌症治疗，到穿书后每日寻觅活路的刀尖舔血生活，远比梦魇真实。幻化的次数越来越多，虚妄和现实逐渐接壤，难以彻底苏醒。
他反复告知自己都是假的，一遍遍用物理工具保持间歇性疼痛，才能勉强维持清醒，不至于迷失其中。
纵然疲惫之感渐涨，他也不敢松懈片刻，生怕被汹涌的幻境吞噬，再也无法苏醒。
只是这次，他看见了……
未来。
周遭场景飞速变化，鼻翼间逐渐充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的破败气息，裴诀忍不住掩住口鼻，抵抗扑面而来的尘沙血气。
随着场景逐渐完整，映入眼帘的是乌云密布的恐怖天空，只见乌泱泱的魔气穿透云层，隐隐泛着血光，到处都是刺耳恐怖的吼叫，地面已然变成废墟，目光可及之处皆是残肢断臂，血液如河流般打湿土壤，红土地上长出带血的植物，滴滴答答落下流不尽的血水。
人间。
不，这是地狱。
裴诀停滞于原地，久久不敢喘息，他僵着身子侧头，印着无尘宗三字的巨大石柱孤零零倒在一边，上面坑坑洼洼满目狼藉，尘字尤其惨烈，布满数道裂痕，已然看不出原样。
他颤着手捂住嘴，闭上双眸企图欺骗自己。
人心是肉长的，一年多相处，无尘宗众人对于他而言不再是简单的符号。
但不论睁眼几次，眼前场景仍未改变。
无尘宗，覆灭。
又是一阵强风，半空中多了道黑影。
那人居高临下，冷眼旁观这场人间惨剧，随着狂风鼓动，衣袂肆意张扬，如同掌管世间的刽子手，轻易决定他人生死。
裴诀想要看清那人的脸，但对方面部笼在一团黑雾中，怎么也无法窥见。
他不甘心，决定再凑近看看，刚忍着身体疼痛挪动两步，那人头颅突然咔一声响动，迅速低头，死死锁定住他的位置，刹那间，魔气如洪水泛滥倾涌而出，张牙舞爪向他袭来！
裴诀来不及多加思考，早已忘记此时身处幻境，无法真真切切伤到自己，只知道濒临死亡的痛苦盖过一切。
他半跪于地，大口喘息着，脸色愈发苍白，唇齿间血液溢出，身躯也止不住发颤，本就错乱的经脉此时更加脆弱不堪，灵力难以归顺，已然岌岌可危！
而那磅礴的魔气，却以迅雷掩耳之际穿透他的身体，重重袭向另一人！
骨骼碎裂声伴随皮肉撕裂之响一同传来。
裴诀勉强支撑起神志，稳住动荡的身躯，忍着不适起身，堪堪向后望去。
这一看，方才拼尽全力平息的灵力差点又功亏一篑。
那张脸，褪去了稚气，变得愈发坚韧英挺，却依旧能看出年少的影子。
此时他伤痕累累，身上血渍遍布，狼狈异常，双臂在战斗中被无情斩断，昏死之际，仍用最后的意志力一点一点爬向后方一处血坑。
竟是，成年后的无名……
裴诀再也顾不上备受折磨的身躯，迈着步子向无名的方向移动，直到摇摇晃晃走到中途，他看见了血坑中的人。
是一个女人。
她脸朝下趴着，周身状况没比无名好多少，几近死亡。
女人身上散发出不少魔气，她是魔族之人。
裴诀意识开始模糊，他强撑着身体，继续往前，岂料上方看不见脸的魔头突然出声，喉咙深处发出嘶哑低笑，笼着血气的长矛瞬间贯穿血坑中二人的身体！
魔头似是叹息，缓缓吁出一口气，喃喃自语起来。
“我终于……”
裴诀别过头，不忍看眼前惨状。
一时间，恐惧消散大半，杀意腾然而起，他沉默着转过身，抬眸直视那人方向，细细倾听对方胡言乱语，不打算放过任何线索。
“司徒远，付玲珑。”
“我终于，杀了男女主，哈哈哈……”
接连不断的恐怖笑声，肆意回荡在这片废墟之上。
裴诀征神，思绪万千。
从方才开始，他一直隐隐猜测，此次是否为书中男主和反派你死我活的斗争，毕竟书中也提过无尘宗会覆灭，与之呼应得上，但他对于剧情只知大概，不清楚个中细节，无从得知男主死亡是否属实。
仙侠文中假死是常态，他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但那人一番话，瞬间打消了念头。
血坑中的女人竟然是女主？
犹记《仙诀》中的女主付玲珑，的确亦正亦邪，却并非魔族之人。
她自小和猛兽为伴，在厮杀中成长，和司徒远初见，野心血性不减，差点为抢夺资源，杀了司徒远，直到后面被司徒远打动，与其多次并肩作战，才逐渐展露真诚。
可惜前期付玲珑为活下去，残留不少杀孽，与司徒远所走道路不同，结局宁愿分道扬镳，也不曾入魔。
这本书算是开放式结尾。
而依照那人所言，他清楚这个世界是《仙诀》延伸，那么付玲珑入魔，背离原有剧情，是否与他有关？
裴诀越想越心惊，隐隐浮现一个恐怖的猜测。
能做到如此地步的魔头，唯有书中的反派赫连仇。
那个残忍嗜血的魔尊。
前期赫连仇处于封印阶段，无法干预剧情走向。
但若是有人穿成了他，或是他一朝重生，那他必定会知道些什么，后续目的才会如此明确。
他在刻意毁坏剧情，猎杀男女主，放任魔族屠杀人间，妄图成为世间唯一的主宰。
赫连仇……
裴诀垂眸，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直至与半空中黑影重新对视之际，灵力骤然爆发出无穷潜力。
无尘宗绝不能覆灭。
男女主绝不能枉死。
他一定要杀了赫连仇。
赫连，赫连……
裴诀着魔似的念着，猛地吐出一口浊血，他死死攥紧胸口衣襟，无所谓般擦去血迹，强行遏制住体内痛苦，驱动手术刀刺向黑影！
黑影自然无事，幻境却在此刻崩塌。
四周场景逐渐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缝，显露出原本的黑暗。
谁都别想困住他。
裴诀闭上双眸，心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过去，他当医生时，明明见惯了生死，习惯了束手无策，却无法忽视每一线希望，始终竭尽全力完成每一台手术。
事到如今，即便幻境呈现的并非未来，不过是迷惑他的假象，他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需庇护无名司徒远直至羽翼丰满，他得找到付玲珑阻止她入魔，他要尽力改变无尘宗覆灭的命运。
他必须，选择与未知抵抗。
那场惨剧，应当永远留在幻境。
裴诀苦笑。
可他争取至今，时日依旧所剩无几。
也罢，不仅仅是他自身命数的延续。
书中走向已然改变。
司徒远……无名，或许有朝一日，无名会带来奇迹，改变所谓的未来。
裴诀蹙眉，思维越发混乱。
直到那张稚嫩的小脸出现在他眼前，杂乱无章的思绪才有所好转。
裴诀心中一紧，梦魇般的黑影若隐若现，纵然力竭，他仍强提一口气，刺向那个黑影，又将少年紧紧搂在怀中，揉着他的脑袋，温声安抚起来。
“别怕。”
“为师一定会杀了赫连仇。”
少年身子一僵，他却再也撑不住，紧绷的弦顷刻间断开，沉沉晕倒过去。
……
无名面上浮现一层阴霾，他沉着脸稳稳接住落在身上的裴诀，将人轻轻放于一旁，随即屈膝半蹲，默默观察起眼前之人。
裴诀的脸色极差，额头细密汗液渗出，呼吸甚是紊乱，想必在幻境中的这段时间不好受，即使陷入昏迷，眉目亦是紧蹙不休。
他的唇色也极淡，仅鲜血点缀，瞧着才有几分气色，怎么看都是副病恹恹的身躯。估计不单是幻境的缘故，只怕如传言一般，经脉受损，重伤未愈，命不久矣。
无名想到此处，不知为何脸色愈发阴沉，他咬咬牙，凑到裴诀面前。
此时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盯着看了半晌，他手指微抬，默不作声探上裴诀白皙的颈项，轻轻触碰，对方浑然不觉，竟无一丝戒备。
他眼眸一沉，试探转为杀意，掐着脖颈的手骤然用力。
“唔……”
裴诀的表情出现痛苦之色，唇间溢出些难受的声音，身躯微微颤动，隐隐有苏醒之态。
无名这才松手，神情却依旧不善。
“为什么……”
他盯着裴诀稍加缓和的脸色，沉声道：“为何非杀赫连仇不可。”
无名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走向不远处奄奄一息的魔物，魔物依旧身处即将破碎的束缚宝物中，小小一坨，缩在角落，衬得方才一切如同梦境，似是从未发生。
他见状，不由冷笑，“不自量力，纵使玉鸾日薄西山，也不是你这等魔物能杀的了。说，你究竟是何物，犯险来此有何目的？”
史莱姆差点抖成筛子，哆哆嗦嗦呜呜出声。
无名越发不耐烦，双手抱臂，语气更加危险，阴森道：“是谁派你来监视我的？再不说，我吃了你。”
史莱姆呜呜声更大，它还没学会说复杂的言语，有苦道不出。
但不知是死亡威胁太大，还是无名散发的气息太恐怖，一时间它潜力暴涨，花费半个时辰磕磕绊绊道完事发过程。
它不知自身为何物，只知拥有神志之时，周围便布满和无名相似的气息，才会一见到无名脱口而出主人二字。
它对人也不感兴趣，从未杀过人，每日除了寻找主人，便是想尽办法捕猎拥有致幻能力的魔物，那些魔物于它而言是绝顶美味。
它冒险来到此处，也是因这座山出现主人的气息，更拥有极其美味的食物。由于难以抵抗佳肴，那个魔物刚刚袭击完两个小修士，还没等漏出破绽，便被它迫不及待吞入腹中。
它本打算美滋滋消化完食物，再去找疑似主人的无名。谁知另一魔物能力诡异，他消化不良难受不已不谈，还被裴诀当成兴风作浪的魔物，无情收入束缚宝物中！
比这更绝望的是，裴诀又将它狠狠揍晕，打算用刀割它，必定是想剁碎它再吃掉！
它差点吓疯，开始剧烈挣扎，乘着束缚宝物出现裂缝之际，利用那个魔物的致幻功能袭击了裴诀。
但事情并未好转，它本体还困在宝物中出不去，消化不良的反应却越发严重！
后面它也控制不住局面了，只能放任幻境愈演愈烈。
它放无名进去，也是寄希望于无名能阻止幻境。
否则它真的快要爆炸了！
后来，裴诀及时攻破幻境。
虽说一人一魔物都奄奄一息，至少保住了命。
……
魔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完，还不忘谄媚地给无名幻化出一张怪异笑脸，企图让对方放自己出来。
无名没理它，继续问道：“幻境具体能看到什么？”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裴诀如此痛苦。
痛苦到，想杀了赫连仇……杀了他。
魔物呜呜出声，“过，过去。”
“只有过去？”
魔物狠狠震颤，“迷惑不了人，便深挖……过去苦痛，折磨猎物，杀死。”
它吞吃其他魔物时，也会感知到对方的能力。
无名还想再追问几句，可惜裴诀那边快要苏醒了，他立刻回神，五指抓握，稍一用力，束缚宝物彻底破碎，下一瞬，魔物被收入袖中，消失不见。
“唔……”
裴诀捂着沉重的头颅，缓缓睁开双眸，眼见无名‘乖巧’守在身旁，心下愈发柔软，他喉中干涸燥痛，勉力哑声道：“好孩子，你不愿先行回宗门，是担心为师安危吗？”
无名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敏锐捕捉到字眼，追问道：“仙君愿意收我为徒？”
裴诀忍着胸口阵阵锥心的折磨，温声道：“自然，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嘶……徒弟。”
“为师一定会，好好庇护你。”
无名低着头，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才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绝不辜负师尊期望。”
裴诀看不清少年的表情，现下只觉对方聪慧懂事。
能率先洞悉异样所在，敢踏出结界之外寻人，并非一昧顺从，心思敏锐，实力不俗，不错。
他没忍住揉了揉无名脑袋，眼见少年不自在的躲闪，轻笑出声，下一瞬，眼角余光一扫，破碎的束缚宝物乍现，笑容随之收敛。
“看来，还是让它跑了。”
也罢，终归有所收获。
裴诀靠在巨石边，苍白着脸，试着平息体内四窜的灵力。先前幻境中神魂受创，灵力溃散，不过勉强维系机体功能运转，实在狼狈。
即便如此，他也尽力扯出一抹笑，不忘安抚徒弟，“宗门的人过会儿便会赶来，不必担忧。”
说着，他看向表面毫发未损的少年，想知道对方是否真无大碍，试探道：“你来到此处，可曾遇袭？”
无名久久不语。
他理解谁都有不得已，少年不愿多说，他也不再多问，只让对方好生休息。
谁知无名突兀抬眸，定定看着他，转而问出另一番话。
“师尊，只要是魔族，便都该死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