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逝去的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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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玉銮峰梨花斋处，寅时刚过，天色尚早，灰蒙蒙一片，徒留屋内烛火闪烁，莫名透出分孤寂。
原是昨儿酉时上下，裴诀发觉身子好转，又惦念着两个徒弟，好说歹说才让掌门放自个离开。待回到住处，得知无名和司徒远已搬离临时居所，住进了碧云苑，一切无恙，遂放下心来，安然入睡。
岂料在明泉堂休养惯了，一时不适，迟迟不眠，遂无奈起身。
他随意披件外裳，轻车熟路来到书房，打开一锦盒，看着里面碧绿种子和精巧玉坠发神。
身在宗门，若无特殊情况，他一般不随身携带藤蔓——此物得来不易，甚是珍贵，何况宗门内灵丹妙药居多，足以养身宁神。
素日外出有事，遇上棘手之物，也是安放于特制锦囊，生怕损坏分毫。
但那日坠入湖中，身体骤然抱恙，怎有气力服用丹药？手术刀又只能用以攻击，唯一救急之物却落于他处……
若不是司徒远，当真会出事。
裴诀想到这儿，指尖微动，将那平平无奇的种子拿起，捏住，轻轻摩挲着。种子似有感应，胡乱震颤两下，激动地贴贴他。
他淡笑。
往后，还是随身携带的好。
至于玉坠……
裴诀收起种子，小心翼翼将其取出，随之戴于颈项。顷刻间，熟悉的冰凉触感袭来，他轻抚玉坠，安下心来。
其实同他一道穿来的，不止手术刀，还有他常年佩戴的玉坠，那是他刚工作不久生日时所买。不过他捣鼓很久也没反应，怎么看都无特殊功能，便先搁置着了。
但一年多来，意外连连，他难免想起玉坠，稍加思索后，还是决定同穿书前一般，充作护身之物了。
梳理好头绪，他抬眸看向窗外，撑着脑袋观摩起日出美景，只见云层鱼肚白悄然变化，万物生机焕发光彩，连带这具病体亦能沾些沁爽。
若非意外，他本不必入眠，不必仙药养着，也不愁时常错过此景。
一顿牢骚发完，他忽而坐直，支棱片刻，又泄气般趴在桌上，面容贴着散乱的青丝，不住叹气。
嗯……
想发疯。
……罢了。
他担心自个当真精神错乱，左右无事，打算研究关山仙君送来之物。
那日对方所递锦囊中，不止骨剑，更有关于符纸讲解的珍贵古籍和画符之物——关山仙君善于教授心法、功法、符纸。
不过现下不适合摆弄骨剑，他便只将古籍拿出，翻阅一二。
也是奇怪，大概是因着原身的习性，原本拗口的晦涩文字，经他一一默念完，竟自动浮现于脑海之中。
却为意外收获。
半个时辰后，裴诀合上古籍，找来朱砂，尝试做护身符。
他抬笔蘸砂，苍劲大字便轻而易举印在符纸上。
裴诀眯眼，以前练过毛笔字，却从未有过行云流水之感，想来也是沾了原身的光。
他撩开长袖，肆意挥洒毛笔舞动。
符纸带着它自身糅杂的天地灵气，轻妙波动盘旋于四周，泛着淡淡金光。
裴诀乐此不倦，抽出一张继续练习。
晨日光晖洒满书房，他手中动作未停，直至有张勉强顺心，方才停手，放下纸笔。
他抽出那张符纸，抬手成诀，口中轻念出声。
刹那间，屋内明光渐现，暖意直上心头。
他不禁感慨，“第一天做护身符便成了……”
谁知话意刚落，风浪猖狂卷起，明光骤然变幻，火舌所过波及木桌，瞬息间大半化作乌黑焦木，若不加以阻止，书画纸笔必定如四散雨滴坠落，无一幸免！
裴诀受惊之余，迅速利用灵力应对，火舌得以及时熄灭，堪堪免去周遭化作灰烬。
可惜屋内温度尚高，又残留些许烧焦味儿，衬上四下杂乱无章之景，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裴诀默然半晌，忍不住掩袖咳嗽起来，待气味散去，他有所好转，不禁向后靠去，指尖随意搭上处摆放浮雕的地方，想要歇会儿。
岂料‘咔嚓’一声，放置书籍的木架竟悄然移动了丁点位置！
“嗯？”
“还来……？”
好好好。
裴诀揉着眉心，朽木般紧盯浮雕，一动不动良久，直到山间鸟雀飞过，他神色一动，掐指算算，离入门大典还有时间。
行。
他研究下。
一炷香后，浮雕机关破解——其后隐秘之处，有一个凹陷之地。
他凝神，指间普一用力，毫不犹豫按了下去。
“轰——”
碧云二号院大门被推开，司徒远小脸红彤彤的，瞧着十分兴奋。
他大早上睡不着，左等右等磨着时辰，索性去了碧云苑竹林修炼，又眼瞅着入门大典将近，马不停蹄赶回二号院，准备叫无名出门。
说来碧云苑当真很大，其坐落于玉鎏峰北边，涵盖十五处院落，四方独立一院，一般居住四到五人，皆为真传弟子和部分内门弟子。
他们被分配到二号院，仅两人住着，对比之下稍显冷清。
更别提无名一进屋，关起门来便是打坐，司徒远倍感无聊，修炼之余还去看了看周围，结果发现每处院子都不一样！
远远望去，时有花繁叶茂环绕别居，时有张扬彩石装点院墙，时有灵宠叫声传出院落。当然，亦有装潢别具一格之地，荆棘藤蔓缠绕高墙，乌森森一片，颇为吓人。
但不论如何，师兄师姐们果真爱惜住处！
这般想着，他看向光秃秃的二号院，暗自决定往后要好生打造一番……
“师弟，你愣在门口干什么？”
林凨住在碧云十四号院，待时刻差不多，便赶去二号院带两人去主峰——作为新入门弟子，早点儿去好些。
司徒远闻言一惊，胡乱解释一通，一转眼，就见无名已然收拾妥当，悠悠走来，道了声师兄。
林凨点头，转身带着二人前往传送结界，一路无言，只是注意到司徒远颇为紧张后，他脱口道：“今日师尊会去。”
“真的！”司徒远眸子一亮，心中那点局促瞬间被欣喜冲没。
“千真万确，师尊昨夜特意提及要去。”林凨双手抱臂走在前边，想起裴诀担忧至深的模样，心里莫名酸酸的，“那日初见，谁能料到咋们会成同门，而且……”
师尊明明不喜这类场合，却拖着病体从明泉堂赶回，如此重视二人……
林凨耷拉着脑袋，瘪瘪嘴不愿多说了。
司徒远还期待着师兄下一句话，见人突然沉默，以为自己做错什么，惶惶不安起来。
无名眼皮一抬，洞悉一切，嘴角轻轻一勾，冷不丁道：“师兄，说起初见，那魔物的确棘手，连师尊都被纠缠一二，不过师尊病体未愈，仍能应对已属不易……然则转念想想，大师兄竟也轻易受制？难不成此魔物早已赶超元婴？堪比化神？”
林凨听后面色涨红，耳尖更是红得滴血。但他依旧强撑着没回头，只磕磕绊绊道：“那，那魔物是元婴中阶，我抵不过，是因，我是金丹初期……”
最后一声他是硬挤出来的。
无他，作为一峰之主的大弟子，按理说元婴不在话下，至少其他峰皆是如此，甚至掌门座下大弟子已隐隐突破元婴，迈入化神之列。
然，玉鎏峰情况特殊。
林凨叹了口气，悄没声儿移动视线观察身后二人。
那厢两人听完，果真一副惊讶之状。
林凨咬牙，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传送结界，此刻时辰尚早，四下无人。他见状思虑再三，做了个隔音结界，豁出去般转过身，郑重其事道：“我原先不是大弟子，但玉鎏峰过往出过事，其他人……也罢，反正你二人是真传弟子，知道亦无妨，但切记不可外传！否则掌门必定加以责罚！”
无名没想到不过是逗逗玉鸾徒弟，谁知炸出了潜藏深水的秘密，他当即沉声道：“师兄放心，我们入门不久，什么事都不知情。”
司徒远耳闻，也重重点头。
林凨垂眼，须臾，泄气出声。
“此事，说来话长。”
……
裴诀后退半步，盯着分开的木架中间，可供成人踏入的暗格，若有所思。
原著中，应当没有提起书房中的密室。
他思虑片刻，拿走书案上的夜明珠，轻轻一弯腰，顺着低矮的楼梯拐向了深处。
随着持续深入，阵阵潮湿的霉味传来，底下房间似乎不少。
裴诀一路查看，其内大多摆放着极其难得的灵器宝物，尚未有怪异之处。
直至走到死角，他瞥向密不透风的墙壁，心中仍有未解疑虑。
半晌，他眸子一沉，手指运诀，灵力瞬间冲垮了顽石，一处隐蔽暗室悄然显现。
“如此不堪一击，不出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被眼前场景惊到失声。
只因……
此处密密麻麻遍布血字！
夜明珠咚地一声掉在地上，由于突如其来的响声，幽暗密室骤然生出一片光亮。
裴诀条件反射低眸，蹙眉缓上片刻，方才抬头望去，略过血字，就见正中间挂着一幅画——
画像上孑然而立一白衣仙人，垂眸温和看向旁侧，原是三个青年一少年。
有一青年拿了束梨花，目光始终落在仙人身上，其他两青年在拌嘴，互相不服输，但三人眉眼都带着笑，神情悠然自在，徒留少年一脸懵然，找不着状态的模样很是可爱。
裴诀一时看失神了，忘却了时间，良久过后，他朝着画像迈去，指尖触碰上画中仙人，又一一划过其他几人的脸，动作轻柔，神态温和，似是在隔空与他们谈笑，打趣。
换得，片刻相守。
“这是……”
他摸着自己的脸，不知何时潮湿一片，眼泪无声无息滑落，止也止不住。
那画像上的仙人，是原身……是他。
少年是林凨，彼时相对稚嫩。
其他三人……
应当也是他的徒弟。
可他为何，为何从未见过？他们……
还在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