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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朝堂上,称职衔 狄仁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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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被流放了。
那日晴空万里,官道两旁的杨柳刚抽新芽,槛车行出城外大约十里,便瞧见了那座为践行所建的长风亭。
押解官是个年轻的小郎君,突然停住脚步,望着身披枷锁之人,“狄公,有人想见您。”
狄仁杰目光依旧沉稳,点了点头,“带路吧。”
言毕后,便昂首阔步地朝长风亭走去。
亭中已摆下案几,案上有酒有菜,十分雅致,上官婉儿起身向他行了一礼,“狄公。”
随即便递给押解官一个眼神,示意他取下枷锁。
铁链叮叮咣咣地落下,男子稍活动了筋骨,看向婉儿笑道,“如此便谢过婉儿了。”
他在案几边坐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眉目之间全然没有即将被流放的迹象。
“这酒入口略有桂花香气,味道也透着甘甜,婉儿倒是费了心思了。”
喝了酒又拿起银箸夹案几上的吃食。
上官婉儿替他将酒续上,“狄公若是喜欢,我便让押解官带上几壶,长路漫漫也好慰藉一番。”
狄仁杰摇了摇头,“酒是饮不尽的,可路总要走到头,听说岭南的荔枝,蚝炙都是长安洛阳吃不到的美食,此行也算有得盼头。”
“狄公豁达,倒是婉儿多虑了。”上官婉儿也举起酒盏陪了一杯,“您此去安心便是,圣上并未迁怒您的家人,如此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岭南瘴气虽重,但也并非虎狼之地,一路上我都派人打点好了,您此去颐养天年,万望珍重。”
狄仁杰爽朗一笑,“若某还打算着回洛阳,婉儿是否要置我于死地呢?”
上官婉儿抬眸与他对视,目光冷了下去,“狄公何必如此执着。”
男子却是看着她淡淡一撇,偏到一旁,“女主政本就弊端重重,名不正言不顺,圣上为巩固权柄,必然会动用雷霆手段,来俊臣,周兴便是例子,其次破格取仕本是善举,但全然被用来收拢人心,培植党羽,致使无数平庸之辈只知媚上,不知民意。”
“长此以往,失了民心,武周的天下还能坐的住么?届时朝野派系林立,苦的是谁?不过是百姓罢了。”
上官婉儿轻声开口,“任何王朝更迭,您所说的那些都是必经之路,汉代秦时,权利交迭便是一帆风顺么?不还是出现了七国之乱?”
“那照您这样说,汉景帝也不要继位了,直接归政前秦如何?”
“狄公对女子当政是否太过于苛求了。”
狄仁杰依旧摇了摇头,“我与婉儿这盏酒恐怕是喝不到一起了。”
上官婉儿也是轻笑,“狄公,圣上不会杀您,自然我也就不能杀您,既如此,您便还有机会看到女主当政,政治清明的那一天。”
她起身要走,狄仁杰又道,“当今圣上得位不正,朝堂之上多是趋炎附势之徒,如今看似铁桶一般的江山,顷刻间便会四分五裂。”
婉儿笑道,“您这话,我不会再信了。”
那一纸擢升李嫣儿与薛蘅的诏令被鸾台驳回了。
旨意回到了中书令豆卢钦望手中,他垂眸看着案上那道被退回的敕稿,上面的驳语写得明白,“破格擢授女子入仕途,无旧制可依,违铨选章法,不敢署署,请重拟。”
鸾台如今由陆元方与王方庆分掌诸事,王方庆最看重古法礼治,想来这道旨意是从他手中驳回的。
这时候,内侍小跑着进来低声回禀,“侍中,上官大人来了。”
豆卢钦望抬眼,便见上官婉儿一身绯色衣袍,缓步走入厅堂。
“豆卢侍中。”她微微抬手行礼。
豆卢钦望抬手示意,命左右吏员退下,厅中只剩下二人。
上官婉儿走到吏员的书案前坐下,随手翻阅案几上留下的札子,“听闻圣上今晨下的旨意被鸾台驳回了,某来瞧瞧是何缘由。”
男子看了一眼手中的敕稿,向她走近了几步,放至在案头,“女子授官,本就无例可循,仅凭圣恩便授以职事官,此例一开,恐怕会后患无穷啊。”
婉儿翻开敕稿,看到那一行封驳之语,缓缓开口,“怎会是仅凭圣恩?李薛二人绘制北庭舆图,补全了前朝旧图诸多错漏。北庭边防,关乎大周西陲安危,这份功绩,难道不足以许她们二人一个官位么?”
豆卢钦望眉头微蹙,“婉儿,有功绩朝廷自然恩赏,赏赐爵位也好,还是赏赐金帛也罢,为何非要赏赐外朝职事官?”
此刻,外头又进来风尘仆仆的两个人。
李昭德与娄师德。
“圣上是疯了,居然要擢升两个小娘子任外朝职事官!这成何体统!”
还没进门,李昭德便闹开了。
豆卢钦望咳嗽了两声,他才注意到坐在吏员书案前的上官婉儿。
然后瞳孔内缩了一下。
上官婉儿起身同他们行礼,徐徐问道,“李相似乎在质疑圣上的旨意?”
娄师德上前打圆场,“婉儿,李相并非是此意。”
“只是从来便没有女子任外朝职事官的先例,有些惊诧罢了。”
上官婉儿笑了笑,“圣上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她想做的是只有想与成两条路,必然不会出现第三条路。”
“长寿元年,梁王与魏王为何罢相?”
“难道是因为他们比起诸位缺了逢迎圣上的能力么?”
“还是说,是你们姓了武,而他们没有?”
“哪些人该放到什么位置上,圣上心中,从来都比诸位清楚。”
此言一出,方才高声愤慨的李昭德一时语滞,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娄师德面色微敛,抬手轻捻袍边,低头转过身去。
豆卢钦望轻叹一声,上前半步,“婉儿,敕令是鸾台驳回的,我们分内之事只是拟旨啊。”
上官婉儿道,“那就烦请豆卢侍中重新拟旨,某带去鸾台亲自审覆。”
“也好。”
婉儿从豆卢钦望手中接过文书,行了一礼,拂袖而去。
李昭德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良久冷哼一声,语气复杂,“太过执拗,太过激进,这般破制之举,迟早引火烧身。”
娄师德望着窗外天光,摇头叹息,“这洛阳皇城多的是缄默自保的人,而她却逆势而行,走得这般艰难,成则千古垂名,败….”
“则身名俱毁。”
宋璟在公主府连续守了半月,终于等到太平回府。
她进门时直奔内宅的藏书阁,像是回来找什么物件,宋璟本立在廊下,见着她便快步迎了上去,“殿下,臣有急事。”
太平边走边问,“急事为何不让人传话进宫中,非要在公主府死等?”
宋璟神色不变,跟在她身旁,“此事知晓的人不宜过多。”
太平停下脚步,侧目看着他,“你揽上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男子也跟着她的脚步停下,低下声说道,“被狄公案牵扯的卢献,他的大郎君入京了,想找些门路,求到臣跟前….”
说完他抬眼偷瞄太平的神色。
太平眉眼微微一挑,表示了然,抬步继续向藏书阁走,“你难道不知道当日狄仁杰想要向圣上递血书,是本宫派人拦下的么?”
宋璟紧着步子跟上,“殿下,臣知道,但狄公如今不也安然无恙么,流配岭南也算是落得个好结局了。”
太平忍不住一笑。
真是会自己哄自己。
“你知不知道,李思冲在向圣上求娶卢献家的小娘子,圣上已允下了。”太平回头看了他一眼,“看来卢翊找了不止你这一个门路啊。”
宋璟道,“遭此横祸,病急乱投医也是有的,不管他求到何人,最终也要看谁能将此事办成不是么,何况若是能得殿下庇护,一来可彰显殿下宽仁,二来也可让朝中中立之人看清狄仁杰一案,殿下并非是为党派之争。”
太平这时已走到廊下,推开藏书阁的门,扑面而来一阵沉香木的味道,她走到最里侧一架梯子前,缓缓踏步而上。
“既然李思冲已插手了,本宫若是再进言,圣上作何想?”她从书架上抽出了一册泛黄的舆图,“既然是病急乱投医,他总要将人家开出来的药方吃完了再说。”
她从楼梯上下来,将舆图递给宋璟,“夏官和冬官在验勘李嫣儿带回来的舆图,姚崇之前去北庭送过军备的,你将物件拿过去,与他同看,免得让那群人啄了眼。”
紫宸殿中渐渐响起窃议之声。
“圣上,这两名女子在北庭不过两载时光,纵然笔墨精巧,臣怕是案头臆想之绘,以此图交付王孝杰大军,是以三军性命,赌闺阁笔墨罢了。”
王方庆语气十分执拗,甚至十分轻蔑地看了一眼站在对列的李嫣儿。
“朝堂之上,当称职衔,方为得体。”圣上轻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