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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狄仁杰必须死 婉儿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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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手中的书卷差点被撞飞,但下意识也是将身子往里一侧,给青鸾腾出位置来,面上挂着笑去拢她额前的青丝,“诗经中小雅的那首蓼莪背来听听。”
青鸾抬眸,坐直了身子,“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上官婉儿缓缓合上手中的简卷,“寻常百姓之间,作阿娘的在行走坐卧都将孩子抱在怀中,这份恩情固然深厚,但在这深宫之中,母女之间的情分却未见如此从容。”
“有时候是母亲身不由己,有时候是孩子身不由己,因此即便是近身相伴,都成了奢望。”
青鸾垂下眼眸,小声道,“我不是因为那年阿娘远走江南一事….”
太平与婉儿互相遥望了一眼,随即问道,“那是为何?”
小女郎抬起头,用手抚上婉儿的脸颊,“阿母与我晨昏相伴,寒暑照拂从来都是你,读书习字,教导规劝,蓼莪中所言的万般恩情,您尽数予我,半分也不少,有时候我便想,若是能姓上官多好。”
“作您的亲生女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太平,“阿娘,我不是说您不好的意思,只是我比较贪心罢了….”
太平弯起眉眼,眼底透着浓浓的笑意,“你本就是她的小女郎,这倒也不算贪心,没有她自然也没有你了。”
青鸾皱了皱眉,不解其意。
婉儿轻咳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阿娘说得不错,姓氏只是一个称呼,无足轻重,你我这一生都是有着母女缘分的,无需拘泥于名分之间。”
“那阿娘说的,没有你便没有我是何意思?”青鸾揪着那句话不放。
太平转到屏风后更衣,索性躲了过去。
上官婉儿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两次张口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阿母!您告诉我呀!”青鸾有些着急,在上官婉儿身边开始撒泼。
这时候,屏风后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的软绢内衫,松了发髻随意挽在身后,一身慵懒的闺室情态。
太平倚着屏风立柱,笑意盈盈看着窘迫无言的婉儿,“好了,别缠着你阿母问了,待等个几年你自然就知晓了。”
青鸾抬眼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最终冷笑说了一句,“你们就是哄着我年纪小罢了,岂知我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稚童了。”
她挺直脊背,学着成年人的模样在大殿之中来回走,“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最终站在寝殿中央看着两个人,“夫子说,君子说话,不可苟且含糊。该答的便直言,该说的便明讲,不可回避躲闪,不可含糊搪塞。若是心中坦荡,又何必绕开正题,遮遮掩掩?”
她伸出小手,向上点了点,“你们立身不诚!”
太平先是一愣,随即便觉得有趣,慢步从屏风处走到她身边,慢慢俯身说道,“小女郎扣了好大一顶帽子给我们,可惜可惜,即便我们立身不诚,你又奈何得了么?”
青鸾被这话噎得面上一滞,许久又仰起头同太平辩驳,“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阿娘你方才之言,便是知晓自己立身不诚,为何不改之!”
“没有人与你交朋友了!”
婉儿听到此处立马起身,几步上前将青鸾拉至身侧,“不可胡说。”
她半蹲了下来,与她平视,“你方才引夫子之言,句句在理,可没有人与你交朋友了这话,不是道理,是气话。君子以理服人,不以气伤人,你阿娘同你玩笑,你便拿话去刺她,这算什么?”
“再说回你说我们立身不诚一事,方才你引用那句话前面是不是还有一句,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方才你揪住不放的问题,便是在其中,如今名分不正,言语便不顺,言语难顺,贸然说与你听,你未必能懂,反倒徒生枝节。所以这不是遮掩,是慎重。”
“懂么?”
青鸾被她绕进去了,脑子里面还在思索,眼前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方才说过则勿惮改,这话本也是在理,可你可知,改过之前,先要知过。你连事情本末都不知晓,便先给我们扣一顶立身不诚的帽子,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苟’?”
三绕两绕,小女郎彻底蔫了下去。
太平本是觉得有趣,但见她没有方才的气焰,又蹲下身开始宽慰,“好了,论理这种事情你是辩不过你阿母的,今日且认个错,待来日再战?”
小女郎默然点点头。
待青鸾走后,婉儿才同太平说道,“论理是这世上最没有道理的,每个人站的位置不同,看出去的世界便不同,青鸾那般聪慧,多辩个几次,她便会知晓坚定自己的立场那才是难能可贵。”
太平在软榻上躺下,闭着眼徐徐道,“若非身不由己,也不会左右逢迎,上一世是我连累的你,否则凭着你审时度势的能力,最终也不至于落得个那般凄惨的结局。”
婉儿目光追着她,开口想说话,却听太平继续道,“你无须宽慰我,听我说完。”
“上一世是我拉着你要推翻母皇,为的是不让张昌宗兄弟覆灭江山,那时候既已还政李唐,便不该再留恋武周,我们犯了政治上的大忌,东偏西倒,没个方向,显哥哥当政那几年,李唐不像李唐,武周不像武周,我们总在夹缝之间寻找生机,但这本身就是投机取巧,最终我们赌输了。”
婉儿走到她身边坐下,替她轻轻揉着太阳穴,“赌输的是我,你本不必走到那一步。”
“上一世你无心皇位,若是薄情一些,又怎会落得个全族覆灭的下场。”
太平侧过身去,“所谓的全族,也无非就是与薛绍的那几个孩子,凝儿在你去后也跟着去了,至于那两个逆子,也没得什么顾及的,那时倘若有半分念想,也不至于一丝后路也不留。”
婉儿瞧见她眼角的泪水缓缓滑落,倾身抱住她,“别想那些,我如今倒想着给圣上上札子,替青鸾赏赐一个名字。”
“从前我们总自保,一路退,退到最终退无可退,只能在圣上去了以后感念圣上之恩昊天罔极。”
“现下形势一片大好,若能让青鸾随母姓武,入宗正寺牒文,她便是大周母系氏族的旗帜,武三思没有武承嗣的野心,他要想在圣上百年之后保得爵位与富贵,便只能仰仗于你继承武周的皇位。”
“至于武承嗣,也没个几年的活头,武妧是个聪明人,她能仰仗的也只有你这个姑母了。”
“其余的便要看圣上的心思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李嫣儿从北庭而归,一路风尘仆仆,原想着进了洛阳城便能闻见公主府里温好的酒香,谁知马蹄立在府门前,只见着两盏宫灯在风里晃荡,连个迎门的小厮都没见着。
踏过门槛,她便询问门房,“府中如何这般冷清?”
“回县主,公主殿下一早就进宫去了,武三思大人那边也递了信来,说是…说是狄公被来俊臣下了狱,如今大理寺那边正闹得凶呢。”
李嫣儿松了一口气,转身便往外走,几步便翻身上了马,岑引紧随其后。
却在进宫的必经之路,天津桥的地方遇到太平身边的贴身女官青梅。
“县主。”青梅上前一步,先行了礼,“殿下让我在这截住您,”
“让您现下先不进宫。”
李嫣儿翻身下马,等着她继续说。
“殿下说了,务必拦住狄光远,不能让他进宫,更不能让他把血书从大理寺带出来。”青梅说得有些着急,“即便已带出来,也不能让血书出现在圣上的御案之上。”
女子听完沉默一瞬。
狄仁杰,此人是兴复李唐的核心人物,也是圣上为将来还政李唐所埋下的伏笔,此次他遭受来俊臣陷害,最终只被贬谪,本就是圣心所向。
太平要斩草除根。
杀了狄仁杰,李唐便不会再有机会上桌了。
她纵马沿着洛水疾驰,过铜驼坊,绕开正街的巡卫,从小巷斜插进大理寺后巷。
狄仁杰下狱已有数日,来俊臣审得急,结案也急,大理寺上下都绷着一根弦,反倒对探监的事松了手,一个已经认了罪的老臣,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狱卒不识得她,在门口伸手将她拦下,岑引搭上那伸过来的手腕,只轻轻一扣,那狱卒半个身子便软了下去。
李嫣儿穿过一道道铁栅栏,进了内里的审讯室,来俊臣正坐在圈椅上怡然自得。
“把牢门封死,今日一个人都别想从这里走出去。”李嫣儿的声音在黑洞洞的内室来回涤荡,“来俊臣你好大的胆子,狄仁杰是谋反罪臣,竟敢让人探视?若是串联口供,你该当何罪!”
“罪….罪….罪….”
尾音响了大概有四五息,来俊臣才抬起头。
面容上的怡然自得还未褪尽,但已有些薄薄的惊疑,他识得李嫣儿,但大理寺和丽景台狱的事务向来没有她来插手的,今日吹得是哪阵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