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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我要姓上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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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宫禁之中擅自闯入就算了,竟还如此无礼,当真以为本宫不会罚你么?”
太平语气平静,但字句之中暗含冷意,崔珩当即向后退了两步。
“公主殿下,妾想请公主殿下收回成命,北庭是如何苦寒之地,嫣儿如何受得住?”她双手行交叉礼,微微俯身,“她与我闹了些别扭,行事冲动了些,还请殿下莫要当真。”
屏风后的人听闻此言,皱紧了眉头,轻叹了一口气。
可笑。
多年情分,竟半分不了解自己。
太平转过头看着崔珩,注视了她几息后说道,“李嫣儿,冲动?”
崔珩被她问得有些没由来,但也点点头,“是,嫣儿行事向来有些冲动。”
“但从来也只是嘴上不饶人,事后也就罢了,妾想此事她定是在仓促之下决定,还请殿下三思。”
太平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呢,向来果决冷静,与卢玠那边,你又是如何想的?”
崔珩沉默不语。
但这样的沉默已让屏风后的人知道答案。
“殿下,崔家是个大宗族,许多事并不由得妾自主,如今朝堂形势变幻莫测,圣心难解,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明面上看着风光,但实则如履薄冰,女户政策一出,明眼人都知道是圣上在动摇世家根基,与卢家的联姻便是保全门户的稳妥之计,妾又如何能推诿呢?”
太平在她眼底察到了一丝凉薄之意。
这样的人想来也不是情深之人。
“既如此,又何必再干涉嫣儿去往何处?”太平起身扬声吩咐,“青梅,送崔女官出宫。”
崔珩慌忙转过身,看着太平背影说道,“殿下!若是您也背负家族之重任,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上官大人身落险境么?”
太平背对着她,顿了半晌,并未回答她那句话。
而屏风后的人终于走了出来。
“阿珩,苦寒之地开不了姹紫嫣红的牡丹,洛阳自然也就养不了心向风雪之人。”
李嫣儿缓步踏出屏风,素衣曳地,步履轻缓,不见半分嗔怨。
崔珩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从未在李嫣儿眼中看到过那般平静无波的神情,许久吐出一句话,“什么意思?”
嫣儿抬起眸,眉心轻轻一蹙,沉吟片刻,才重新开口,“阿珩,从你自认为可以干涉我的那一刻起,便已证明我们并非同路人,你是我自己选的,北境也是我自己选的,没有人能左右,而今日各自分道扬镳,同样是我选的,自然也没有人能左右。”
崔珩下意识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直到太平又唤了青梅进来送客,才缓过神情。
但半天也只吐出两个字。
“也好。”
待她走后,李嫣儿似乎如释重负。
顺势在软塌上躺下,“累死了。”
“你宫中的女官实在不懂规矩,怎能随意放人进来?”
太平横了她一眼,“若不是你跟她整日出双入对,这宫中的女官如何又不敢当真拦下?”
“话说回来,难道多年情分,就这样断了?”
李嫣儿随意笑了笑,“两世为人,早已是心如枯槁,即便枯木逢春,那也只是昙花一现。”
“人世间多的是我这般心若浮萍之人,风往哪边吹便往哪边去,算不得数。”
“可世间罕有的,是上官婉儿那样的执念,认准了一个人,便将那人当作卢舍那大佛一般供养起来,奉为自己最高的信仰。”
太平虚喵了她一眼,“少打她的主意,两世了难道还贼心不死?”
李嫣儿点点头,“嗯,贼心不死,就指着哪日看准时机乘机而入,摘了那朵高岭之花。”
太平顺手从箱中取出一只鎏金缠枝纹的香盒,递到她面前,“拿回家熏一熏,做个好梦。”
在瑶光殿的几句闲谈中,经年情分的纠葛落幕于此。
转眼便是长寿二年,正月初一。
岁启元正,万象更新。
神都洛阳褪去冬日萧瑟,皇城十里御道清扫如洗,明堂在朱门丹阙的披锦缀彩中,映得巍峨煌煌。
今日是武周开国以来最为隆重的万象神宫大祭。
为庆祝安西四镇收复,也为再次为女皇立国造势,九百名伶人身着七彩宫衣,列队登台,奏响了女皇亲自编制的神宫大乐。
乐声恢弘壮阔,婉转又磅礴,绕梁盘旋,响彻整座皇城!
武氏诸王分列两侧,风光无两,俨然是今朝朝堂最显贵的宗室力量,压得李唐宗室愈发黯淡无声。
祭文之中,将收复安西四镇之宫列在首位,随着礼仪官的宣读,队列的文武官员神色各异。
如今四夷宾服,内政肃整,明堂大典昭告天下武周正统,这位千古女皇的统治越来越稳固,以周代唐不过三载,如今还有几人记得旧朝?
但这些盛世华章在世家的眼中,更像是一道道釜底抽薪的催命之声。
他们赖以稳固的宗族制度很有可能被如今朝堂上成批出现的女官们动摇根基。
比这一点还致命的是女户新政。
自立新政以来,世家大族中立独立女户的小娘子不在少数,那这便意味着运行了上千年以婚姻合并结盟的方式将会成为历史。
队列之中,崔珩垂眸而立,冕乐浩荡入耳,如今看来与卢家的结盟更像是一场笑话。
紫宸殿的后边有几株绿梅,是当年高宗皇帝亲手种植,如今已亭亭如盖,虬枝盘曲,在正月寒风里悄然绽出几朵淡绿的花苞,清冽暗香浮动于殿宇之间,与前朝万象神宫的喧嚣恍如隔世。
太平独自立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银狐斗篷,手里捧着一只手炉,目光停在那几株绿梅身上。
大殿里面,圣上正在受武旦妃子的朝拜,她站在此处,是为了确认待会那两个人出来被赐毒酒时,并非是经上官婉儿之手。
这时候,一身青色锦袄,束着玉色发带的垂髫稚童,从远处径直走到太平身前。
是临淄郡王,李隆基。
长寿二年,他方才九岁,尚是稚气未脱的垂髫幼龄,但却从他身上丝毫看不到寻常孩童的玩闹天真。
他在太平身旁,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叉手礼。
“姑母。”
太平低下头,眸中有些诧异,“今日寒重,不跟在阿娘身边,来此处做什么?”
李隆基直起身子,恭敬应道,“姑母,是皇祖母让侄儿过来寻您,侄儿亦不知是何缘故。”
太平静静凝视他片刻。
轻抬眼眸后说道,“那便留在此处,不需要知晓缘故。”
两个人就这般一前一后站在梅花下,直到远处廊下的上官婉儿,缓步自紫宸殿侧门行出。
她行至两人数十步开外,并未走近,目光遥遥地落定在太平身上,微微颔首。
忽然寒风迎面而来,太平低声开口,“走吧,跟姑母回瑶光殿。”
李隆基跟在她身后赶了几步,“姑母,那阿娘呢?”
太平脚步不停,银狐斗篷随风扬起,裹着那一阵阵的寒风左右摇曳,“从今日起,你便只有姑母,没有阿娘了。”
九岁的孩童愣在身后。
肩膀直直的垮了下去,但前头的人越走越远,他又忙不迭地向前追。
终于赶上了,便紧紧抓住太平的衣袍,但一句话也没再多问。
青鸾在院子里与讙儿和薛崇隐在玩击壤,木片削成的壤具在地上弹跳,发出清脆的声音,夹杂着孩童的嬉笑。
讙儿眼尖,第一个瞧见太平牵着李隆基跨进院门,立刻扔了手里的壤,脆生生喊道,“阿娘回来了!”
薛崇隐也停了手,规规矩矩站好,目光却好奇地落在李隆基身上。
只有青鸾将手中的壤片不慌不忙往前一掷,木片击中目标后她才抬眼。
阿娘又去哪里捡回来的小郎君?
整个人瞧着畏畏缩缩的,但衣着也非寻常缎面,实在是个奇怪的人。
“李隆基,青鸾的表弟,你们的表哥。”
太平撂下这句,又同女官吩咐了几句便径直回了寝殿。
青鸾没有理会那个从天而降的表哥,而是追上太平,小跑着在她身后说道,“阿娘,你与阿母总唤我青鸾,难道我姓青么?”
太平脚下慢了些,“想什么呢你,书上有青这个姓么?”
小娘子有些小喘气,仰头继续问道,“那个李隆基比我小,为何他都有大名了,我还没有?”
太平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她,“你想姓什么?”
“我自然是跟着您姓,您姓什么我就跟着姓什么。”青鸾毫不犹豫说道,“不过上官这个姓也可以,我觉得比武和李都好听。”
太平冷笑一声,“行,那你就姓上官,自己求你阿婆去。”
青鸾也学着她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呵,求就求,阿母膝下无子,就将我充作她上官家的女儿又如何?”
太平横了她一眼,也不多话,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径直将人抬了起来,提溜着往寝殿方向去。
“你放我下来!”小女郎在她手中挣扎,“每次都这般,一言不合就抓人!”
“我要告诉阿母!”
一进门,上官婉儿已坐在软塌上仰着看书了,太平将手中的小东西往她怀中一送,“她说了,要跟着你姓,你自己写札子告诉圣上,这事我就不掺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