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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我大周是没有女子了么? ...

  •   “月儿,若你是这般心思,大可直言便好,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与托付么?”李嫣儿将手中的团扇搁到案几上,“那些阴谋诡计何时要用到自家人身上了?”

      她独自饮下一盏酒,“我若不助你,难道这一世还要落得个饮恨而亡的下场?”

      太平有些尴尬地扶了扶额,“不是,我是担心你放不下崔珩,故而….”

      李嫣儿翻了一下眼皮,抬眼直视她,“我是个什么千年难遇的花痴么?”

      上头的人不自然地干笑了一声,仰头看银杏叶。

      深秋的风穿过树下,将那树叶吹得簌簌作响,那银杏叶像穿着裙衣的小娘子一般在空中起舞,扭扭捏捏地落到案几之上。

      “去北庭自然也不会让你独自前往,岑引懂军事,裴愔擅长医理,将这两个人带在身边,必要时定能派上用场。”太平顿了顿,又道,“阿姊,可还有旁的想法?”

      李嫣儿垂下眼眸,沉思了片刻。

      随即轻摇了摇头。

      “你思虑周全,至于旁的也不重要了。”

      次日朝会,姚崇在大殿之上整袍出列,“圣上,地官郎中说河西正仓的仓粮耗损过大,对此次征西之计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臣是夏官郎中,手中没有粮草的仗,臣实在不知道如何打啊。”

      满堂无人接话,只见宋璟身着绯袍从队列之中站出,“仓粮亏空,年年在核账,年年都在损耗,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损耗,还是有人为在贪腐?”

      地官尚书崔挹徐徐出列,“圣上,河西仓粮的账都在地官官廨,宋御史若是想查,臣甚至可以再帮他派上几名书吏相助,正好能将多年的积账都理一理。”

      姚崇道,“崔尚书,圣上如今想征西,没有粮食,即便是将你的地官官廨翻个底朝天,亦或者是将满朝官员都过一遍筛子,难道还能变出粮响不成?”

      崔挹道,“地官的钱粮都是有定额的,岁入岁出,皆有簿册存档,一分一厘有据可查,河西连连风沙,那些定额损耗也不是臣等渎职所为,姚郎中不当家,不知道其中艰难啊。”

      此言看似谦和推诿,实则底气十足,半点不惧殿上诘问。

      满朝文武皆知,崔挹出身博陵崔氏安平房,是北朝以来绵延数百年的顶级高门,五姓七望,以崔氏为首,根基深植关东,枝蔓遍布天下州县。

      武周代唐,虽抑制士族,大兴寒门,却也始终不敢彻底撼动五姓根基,只因世家掌天下半数田亩户籍,又把持乡野税基,一旦逼之过急,便会州县动荡,税源崩塌。

      而河西陇右一众大族,素来与关东五姓守望相助,世家合户聚居,宗族荫免,隐田避税,是百年来所有高门士族共通的利己规矩,早已成门阀默许的潜规则。

      崔挹身为地官尚书,执掌天下户籍田税,又是崔氏在朝堂的当朝代表人,他代表的是整个士族阶层的根本利益。

      李唐一派不想打仗,世家也不想打仗,只有圣上本人目下急于想要以疆域立威,稳固朝堂。

      局面又开始僵化。

      武三思身姿雍容,徐徐从队列而出,“圣上,臣以为仓中并非无粮,目下的难题是粮不入官仓。”

      “而其中最为隐秘的便是已出阁的小娘子将自己的奁产全数挂靠在宗主男户名下,这些隐匿之田诸位可想而之,到底会不会替朝廷缴纳税收?”

      崔挹面色一沉,当面驳斥,“女子本依附男户而生,自古妇人不立户,这是传承已久的制度,难道武尚书要说这也是私弊么?”

      女子依附男子而生。

      在场的官员纷纷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女皇,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谁知武皇爽朗一笑,“看来崔尚书在家中便是这般对待女眷的。”

      “婉儿,郑夫人也算你母家的亲戚,你知道她在夫家过着这般仰人鼻息的日子么?”

      上官婉儿立在身侧,俯身应答,“圣上,郑夫人从未提过内宅之事,但臣想,崔尚书既然执此言,那必定不是空穴来风,臣心中倒有些想替郑夫人报不平了。”

      武皇抬手示意她坐下,“既如此,你便替朕拟一道旨意,封郑家娘子为沛国夫人,赏绢百匹。”

      崔挹大为吃惊,立即俯身,“圣上,臣妻蒲柳之姿,何以担得起大国夫人封号,臣….”

      武皇又道,“朕所旌者,郑氏之女,非崔氏之妇也。”

      一语既出,殿内肃然。

      “武三思,你继续说。”武皇闲然道。

      男子气势比方才更胜,转过头面对满朝官员,“诸位,粮税为国之重器,无国何为家?国之才赋,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在座诸位,包括某在内,岂不都是大周子民?若是国库日渐空乏,便只能重敛于细民,小民不堪,州县生乱,到头来,世家安能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所议,并非强夺宗族之田,也并未是要破合户之旧址,只是许民间女子自愿分立女户,愿自立籍者,则奁田归于本人名下,登簿完税即可,不愿者,依旧可随宗主合户,循旧例不变。”

      “这不过是多一条路而已,朝廷也不是山大王,自然是以公允为先。”

      沉默许久的李昭德站出说道,“圣上,臣以为既然朝廷如此捉襟见肘,那征西之计是否该暂缓考虑呢?”

      “安西四镇常年经兵戈之战,民力早已是疲惫不堪,如今国库本就虚耗,又是长途跋涉,若是粮草不继,大军悬于绝域,进不能克,退难回师,便是危局。”

      “臣知晓圣上想要襄安边境之心,但应当先后有序,如今刚刚立国,臣以为应当休养生息,给予民力一些喘息的空间。”

      “况且北境也是虎视眈眈,若敌寇乘虚入寇,两面受敌,何以御之?臣非谓西域不可取,只是时机未到。”

      傅游艺站出说道,“李相所言休养生息,并非开国建制之举,新朝初立,四海未服,边夷未慑,若一味固守姑息,迁延岁月,突厥,吐蕃只会愈发骄纵,视大周为怯懦可欺,来日边患蔓延,四镇尽失,届时耗费的财力民力,何止倍于今日远征?”

      “纵观史书,此时也断不是守成之时,臣斗胆一言,李相此举是否因为心中还存有旧朝?”

      李昭德闻言当即呵斥道,“傅相慎言!”

      “新朝初立,朝野人心未稳,最忌大兴兵戈,扰动天下,一旦战事迁延,粮运耗竭,非但边功难成,反倒徒耗民力,滋生祸乱,届时动摇国本,谁能担此罪责!?”

      他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脸涨得通红,甚至还能看出大喘了几口气。

      此时上官婉儿也搁下笔起身,俯身道,“圣上,臣以为李相所言非虚,北境确是实打实的后顾之忧。”

      “不过西征之计也不必延缓,臣以为可选胆识兼备之人持节北上,一则探明漠北虚实,防患于未然,二则稳住北境防线,为日后西征扫清后顾之忧。”

      武攸宁缓步出班,接上了上官婉儿的话,“圣上,臣以为婉儿的提议最为稳妥。”

      “遣使北行,抚恤边众,再挥师西进,收复安西四镇,方能保万无一失。”

      武皇默然点点头,“那依着你们,有何人选?”

      全场又静得鸦雀无声。

      上官婉儿打破了沉寂,“臣斗胆,荐一人。”

      武皇:“讲。”

      婉儿:“信安县主。”

      李昭德轻笑一声,“女子出使?难道要让北庭笑话我大周没有男子了?!”

      上官婉儿俯视着殿下,徐徐说道,“李相慎言。”

      那一刹那,李昭德下意识转头看向御座上的武皇,脸色吓得有些铁青,张了张嘴,并未为自己辩驳。

      武皇轻挑了挑眉,显然很满意他这个反应。

      而对他方才的失言之过,并不显得那么在意。

      “派男子出使,反倒是显得我大周没有女子了。”武皇轻飘飘一句,大手一挥,“就依了婉儿之言,拟旨吧。”

      “至于自愿立女户一事,就依武三思所请,凡天下女子,无论婚嫁或是闺中,名下奁田,授田,私产,皆可自愿申请分立女户,官府不予强逼,宗族不得阻挠。愿自立籍者,田产归身,登入地官正式税册,依规完税,免三年调庸以示体恤,不愿分户者,照旧依附宗主合户,循旧日惯例,朝廷绝不强求。”

      “诸位可有异议?”

      有异议,但他们不敢说,以李昭德为首的李唐旧臣,个个面色铁青,但敢怒不敢言,他们害怕,害怕自己成为魏玄同,成为岑长倩,成为女皇走向巅峰的垫脚石。

      瑶光殿内,静谧清雅,熏香袅袅漫开。

      李嫣儿静坐窗下,望着庭中纷飞的银杏,神色恬淡。

      太平就坐在她对面,与她细数去往北庭的所有筹谋。

      殿外忽然传来女官急促的阻拦声。

      “崔娘子,您不能进,殿下正在午睡,不可擅入的!”

      话音未落,一道青衫身影已然推门而入,衣袂带风,裹挟着一身凛冽秋气。

      “崔娘子有何要事闯入我宫中?”太平抬眸,放下手中的舆图,看向女官,“你们都出去吧。”

      崔珩环顾四下,并未寻到旁人的身影,努力压住眸中的遑急之色,目光锁在了太平身上,“公主殿下,李嫣儿呢?”

      “您将她藏到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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