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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难道我不值得你相助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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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一身青衫站在院中,衬得周遭那些锦绣罗绮的宗室贵女愈发雍容夺目。
那些宗室女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所谓此时的同道,不过是利益暂时归一的伪装。
太平还未来得及应武妧的话,她便赌气般地别过头去,这姿态也明显是一种装腔作势罢了。
“阿妧这话说得不妥,我们武家的人护犊子哪里有护到上官家去的道理?”太平扬声一笑,“我让她今日便当众给你赔个不是,好在这里倒也没有什么外姓人,喝杯茶也算了了不是?”
话音落下,顾清就觉得自己站在此处有些尴尬,李嫣儿的阿兄是受圣上亲赐姓了武的,她自然也跟着改了姓,太平也是武家的公主,那她这个姓顾的杵在这里算个什么说法?
这些上位者说话是当真丝毫不顾及下面人的死活啊!
顾清此刻恨不能立马凭空消失。
但好在全场几乎无一人在意她,齐刷刷都将目光投到上官婉儿身上。
只见她从院中缓步而出,今日穿得素雅,一身月白圆领衫,从容行至武妧跟前。
微微俯身向她行了一个揖礼,“县主向来聪慧,应当分辨得出臣的用意到底是出于算计还是真心为天下女子着想,若为私怨,您可以打,亦可以罚,因私废公实在是不值当。”
武妧闻言,更气了。
她本就不是因为私怨,但却被她说成夹私报复,小肚鸡肠,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呵,上官大人的话说得好刁钻啊,显得我在当众无理取闹似的!”武妧站起身直视她,“也好,既然你说可以打也可以罚,那不妨我今日就担下这样的名声!”
言罢看向太平,“姑母,是她自己说的认打也认罚,侄女便不客气了!”
太平闻言,面上笑意微微一滞,伸手便要去拦,可手刚抬起,婉儿便侧过眸来,极轻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她的手便悬在空中,最终收了回去。
武璆站起身说道,“阿姊,上官大人好歹是御前的人,怎能任意打罚,若是传到圣上耳中,此事又岂能善终?”
武妧睨了她一眼,又看向上官婉儿,“大人是御前的人,自然是要给足了体面,但自己众目睽睽说出的话,也断没有收回去的理是吧。”
婉儿还未开口,李嫣儿起身说道,“你们闹的是哪一出,我不知道,但若是闹大了,在座的,包括公主在内,怕都脱不了干系。”
太平接过话茬,“阿妧,不是姑母舍不得,只是这廷杖下去,恐怕这宫中立即便要流言四起,婉儿毕竟是御前的人。”
“我何时说要廷杖上官大人了?”武妧绕过矮几行至婉儿跟前,“上官婉儿,你总是诸多借口,以情谋事被你粉饰为天下公义,以退为进被你装作委曲求全,你道貌岸然还当不得一个小小女史,那日宴会之上若是你能亲口对我说一句抱歉,我也不至于气急至此。”
“人,为何能像你这般巧言令色?”
“你方才那般激我,不过是想认了打,认了罚,此事便揭过。”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堂堂御前执掌诏命的女官如何不能活得坦荡一些?”
“对就是对,错便是错了!”
她的声量很低,但隐隐约约还是能被在场的旁人听到。
李嫣儿侧过头去不再参合此事,最重要的是,她认为武妧此话在理。
同样这般认为的还有太平。
遂她根本就没打算插话。
满院子的人都在等着上官婉儿如何应对。
“阿妧,对错对你来说便如此重要么?但于我而言,在人性的底线之上只有立场,没有对错,你认为我以情谋事错了,是因为当日我们在对立面,且此事折了你的颜面,但于我而言却是在做对的事。”她抬眼注视着武妧一字一句说道,“一切都是从立场为出发点。”
武妧被她看得鬼火起,但却被她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却听到上官婉儿继续说道,“如今不一样了,我们是站在同一立场的人,若是县主心里头对从前的事不舒服,那某也甘愿受罚。”
武妧此刻快气炸了,看不惯她又杀不死她,一口火气就窝在心口,恨不得活撕了眼前的人。
“不必了。”
她牵强挤出这三个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个傲慢无理的人,低垂着眼眸,装得一副温文尔雅的欠打模样。
“好了好了,婉儿说得对,在座各位如今都是立场一致的自家姊妹,何必搞得这般剑拔弩张。”太平这时候开口打了圆场,话落便将目光落在顾清身上,“你在这边也站了许久了,热闹也看够了,退下吧。”
顾清:“???”
这鬼热闹是我想看的?
她微微俯身正想行礼告退,却听武妧继续道,“姑母,妾亦想告退了。”
太平默然首肯。
众人相继散去,院里渐渐空了,只剩李嫣儿与上官婉儿二人还在庭中缓步流连,婉儿见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主动开口说去寝殿瞧瞧三个孩子。
她走后,李嫣儿往身后圈椅上一靠,轻摇着手中的团扇与太平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想将卢玠外放,不论何处,只要不留在洛阳便好。”
太平并未急着应她的话,先让青梅取了两壶酒来,才问道,“又搞的什么争风吃醋的戏码,崔珩整日都在你的私宅,卢玠跟他的美妾恩爱非常是整个洛阳都知道的事,他如何碍着你了?”
李嫣儿停下手中摇扇子的动作,向太平的方向看过去,一字一句说道,“他卢玠要将妾的孩子记在崔珩名下充作嫡子,说是将来在仕途人情之上多有便利,崔珩觉得这么多年对不住他,便想应下来。”
“仕途铺路我不在意,但卢玠借着此事便想让她搬回去住,你说说他自己存的什么心思?”
太平沉默了一瞬,卢玠在当年安戎城那一战中是立了大功的,后来回洛阳以后,当时的天后,如今的圣上对他亦是几番重用,若是他存了要跟自己的妻子琴瑟和鸣的心思,照理来说,不管是她还是圣上都是不会拦。
但李嫣儿….
见太平沉默,李嫣儿立即读懂了她的意思,直起身说道,“公主殿下,我知道了。”
“既然殿下是这般的意思,那今日算我唐突,此事便当我没提过。”
太平却抬手制止了她,“你何必着急,我又没说不管,他卢玠过了这么多年来这一出,无非就是看准了局势,要借着圣上的恩宠给崔家施压。”
这时候,青梅端着酒壶,为二人斟了两盏又退到一侧。
“阿姊,你那般聪明一个人,如何一碰到情爱之事便就喜欢钻牛角尖呢?”太平轻叹了一口气,“你忘了,卢玠在上一世本就会被圣上派往北庭出使,且被蕃人扣留数月方归,回来后便被委任通事舍人,对接四方藩部,他既懂兵事又懂西域局势,还能从藩人之地不辱使命地跑回来,圣上对他是极为倚重的,崔珩毕竟是他的娘子,这些年跟你在府中出双入对的日子,全洛阳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卢玠借着子嗣名分,与崔珩求和,你夹在中间便是坏人家室,圣上恐怕也是偏向卢玠。”
“到那时,他卢玠是忠勇守节的能臣,要裹挟着崔珩顾全大局,你说她到底该如何抉择?再说你自己,难保不会背上不知分寸的名头。”
李嫣儿依旧轻摇着手中的团扇,目光聚焦在太平身上,审视着她,“你跟上官婉儿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在跟你说闺中秘事,你却还盘算着怎么算计我?”
“想让我替卢玠出使北庭?”
太平被她戳破了心思,索性也不拐弯抹角,“大周立国以来,北庭对洛阳向来是不服气的,而那地方本就苦寒,没人愿意去经营,但你看看如今朝野上下,武家人盘踞中枢,李家人在地方上扎根,我们手中除了漕运就是江南那块地方,目下都不算绝对的稳当,若是你能在北疆那块空地上深耕,镇抚蕃部的亲信,归朝以后必能以此立足。”
“阿姊,我们没有边疆势力,中枢也没有心腹班底,这是最致命的短板,难道我不值得你相助么?”
她言辞恳切,方才那些儿女情长在这一番话中显得格外割裂,李嫣儿摇团扇的手慢慢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