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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若能换自由之身多好啊 上官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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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刚走到瑶光殿的寝殿门口,就瞧见雪团趴在门廊下,两只爪子伸得老长,身子软绵绵地压得扁平,眯着眼正把自己摊成一条毛茸茸的门槛。
她一把将它搂了起来,“你倒是享福。”
那懒猫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逆来顺受地在她怀中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婉儿一手托着它软乎乎的屁股,推门进了寝殿。
殿内生着火,比外头更舒服些,太平瞧见她来微微皱眉,“你怎么又将它抱进来了,它打翻了我的酥酪,正罚在廊下思过呢!”
来人浅笑不语,在她身侧坐下,解下腰带上的鎏金小香毬,拈起线圈绕进了雪团的脖颈。
“一只小猫而已,它懂什么,你也别太过苛责了。”婉儿拨动一下它脖颈的物件有些志得意满的样子。
太平睨了她一眼,“那是哪得的来路不明的东西就往雪团身上套?”
婉儿莞尔一笑,“武妧给的,刚看到雪团趴在那里脖子光溜溜,想着金色极衬它,戴上一瞧还真是不错。”
她说得轻描淡写,太平将雪团抱在怀中一笑,“你的心意我替雪团领了,不过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在我这是容不下的。”
话音落下,便扯下那小香毬随手掷在地上。
婉儿见状也不恼,轻声向门廊外唤道,“青梅,进来将东西扫出去。”
青梅也是有眼力见的,瞧见那两个人含着笑定是还有话要说,拾了物件便退下了。
“你倒是聪明,知道瞒不得我,又怕我生气,寻了这么个巧名头来,将烫手的山芋塞给一只猫。”太平横了她一眼,又低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挠着雪团的下巴。
婉儿又靠她近了些,“我是觉得,我们不需要为不相干的人置气,我难道不知晓你的脾气?只是她自己送来了,当时也拒她不得,不如我们自己关上门来将那物件撂开,归根结底,你懂我,我也懂你。”
太平依旧逗着猫,“你是处处都周全的七窍玲珑心,总归我是算计不过你的,也罢了。”
上官婉儿这时候有些急了,凑到她跟前摇她的手腕,“天地良心,我若有算计你的半分心思,来世便让我做你手中的小猫,生生世世被你拿捏!”
太平抬起头笑道,“如今真是变了啊,要变成猫才能被我拿捏了,做着人时,便不知道谁拿捏谁了?”
婉儿半天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来,临了学了一声猫叫。
“喵….”
“喵….”
“喵…..”
“上官婉儿!你烦人得很!”
“喵!喵!喵!”
“滚滚滚!”
月色渐浓,帐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只余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下来。
太平侧躺着,婉儿从身后抱着她,靠在肩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被抱着的人没动,只觉肩上微微一痒,只觉那人不是什么正经的触碰,是她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叼住了自己肩头的那一小块骨肉。
“做什么?”太平懒懒地问,倒也没有躲的意思。
身后的人又换了嘴唇,软软地贴上去,在那方才咬过的肩头上轻轻蹭着,来来回回地,磨得人心口发酥。
“哎呀….”太平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别没完没了的….”
边说着便用手回头去挡她,“你得给武承嗣添上一把火才行,那群老狐狸还将希望寄托在皇兄的嗣子身份上,迟迟不肯妥协。”
婉儿也停了动作,换了一副面容,“他们是在与太后博弈,当今天下虽改了国号,但他们依旧觉得圣上毕竟是李唐家的人,将来也定是要归政李唐的,但凡不是失心疯的人,有儿子也不会将皇位传给侄子。”
“事实上,圣上在位十五年,本身也是如此想的,但若是在朝中引入女官,让你这个公主有了争皇位的根基,将来难道你还会归政李唐么?”
太平回过头,“自然不会….从武周论我是正统顺位继承,若从李唐论,理法上怎能大得过旦与显?”
上官婉儿点点头,“这就是了,所以他们宁愿赌圣上定不会将自己两个儿子赶尽杀绝,这样的话,归政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他们上不了我们这条船。”
言及此,她又笑了笑,“但无妨,我来斡旋,你放宽心。”
太平将她的手反握住,“那母皇的心意呢,若没有母皇的支持,我们即便是笼络住朝臣,那也毫无用处。”
婉儿轻言道,“圣上的心思向来不是谁能揣度的,我想不到最后一刻,她也无法下定决心到底立谁为太子。”
新皇登基的第一个除夕夜,洛阳城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风急雪密,上官婉儿站在明堂最高处的观星台,整个洛阳城沉睡在她脚下,万家灯火被层层叠叠的素白压得朦胧,宫城边上那些透出来的朱红色廊柱显得格外清晰。
她扶栏而立,披着银白色大氅,并未撑伞,任由那些雪粒落在发梢眉间。
“我给你戴上的小香毬去哪了?”
脚步声与说话声同时从身后传来,上官婉儿徐徐转身行礼,“县主。”
女子走到她身侧,手搭在木栏之上,“您是我的老师,何必如此客气。”
婉儿双手自然垂叠,浅笑看着她,“走出书斋院,自然是各论各的。”
武妧与她对视良久才开口,“你总喜欢这般看着我笑,笑得那么不真实,让我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信你。”
“县主这话,倒让我不知如何自处了。”婉儿微微垂下眼睫,雪光映在她脸上,将那笑意衬得愈发清浅,“信不信,我想县主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武妧继续不依不饶,“那只鎏金香毬你丢了。”
上官婉儿不语。
那是一种可以直接将人逼疯的沉默。
“你以为,你不说话不解释便能躲得过去?”武妧朝她逼进一步,“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你拿捏人的手段?!”
婉儿抬起头来,目光依旧清亮,“县主今夜饮了酒。”
“是,我饮了酒,”武妧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你阿耶让你到我身边来,并非是送一只小香毬的。”风雪卷过观星台,将两人的衣袍吹得左右翻飞,“正值开国之初,若是不在这样的时机确立太子之位,待到将来李唐旧臣卷土重来,圣心动摇,魏王该如何应对呢?”
“县主又该何去何从?”
武妧静了一瞬。
风雪扑上她的脸,将方才的酒意浇得凉透。
“立太子终究是要看圣上的心意,阿耶即便在朝中只手遮天,圣上不点头,那也是徒劳无功。”武妧侧过身不再看她,“况且圣上已经对阿耶起了疑心,乔知之一案,她曾派人夜审乔知之。”
婉儿在她身后,轻言道,“圣上最终还是判了魏王无罪,这便是最明显的信号,皇嗣旦虽改姓武,但他依旧是李唐的旗帜,圣上若是立他为太子,武周朝便是换汤不换药,那现在这般大费周章的改朝换代岂不是成了个笑话?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难道不是魏王最好的机会么?”
顿了顿,她又极轻的说了一句话,“上官家蒙冤数载,如今只余我一人。”
这句话来得毫无征兆,武妧转过头来。
“二十多年,我上官一门,因一纸诏书,男丁尽斩于市,女眷没入掖庭,那时我尚在襁褓,是母亲抱着我走进那道宫门的。”上官婉儿微微仰头,任由雪粒落在脸上,“平冤昭雪固然重要,但于我而言,若有朝一日能走出这道宫门,换得自由之身,兴许才算真正的圆满。”
这段剖白,让武妧心口有些疼,她生得好看,在雪景的衬托下,更是素雅得像一幅画。
再配上她那凄美的身世,武妧恨不得能将她拥入怀中,用最真诚的话语去宽慰她。
上官婉儿自然也注意到她的动情,转身向凭栏处走了一步,“圣上最是在意民意,魏王兴许可以在这方面做做文章。”
取得了武妧的信任,自然也就让武承嗣对上官婉儿深信不疑。
上元节那日清晨,洛阳平民王庆之聚拢数百市井人,诣阙上表,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
那日是单日朝会,宰相照例要入阁理事,路过则天门时,瞧见以王庆之为首,捧着联名表状。
待他们入了紫宸殿,那封表状便已递到皇帝的御案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