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妆》琅琊土豆豆

337、臣被您拿捏得死死的

　　太平被她扑了个满怀，险些没站稳，重点是轻轻一嗅，便是扑面而来的酒气，眉头拧得极其难看。

　　“喝了多少？”她问，语气像是审问，但还是抬手揽住她的腰线，防止摔倒。

　　上官婉儿靠在她肩头，笑嘻嘻说道，“没多少….我现在尚且清醒着呢，你先别管那些….”

　　“身上带钱了么？把那个舞伎赎回去….”

　　她抬手一指，四下本来还在看热闹的人都齐刷刷往后退。

　　那个教坊主家虽不识太平公主，但来的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个挎刀的侍卫，想也知道定是天家的贵人。

　　他疾步小跑着过去，腰身弯到最低处，“贵人，此女名唤窈娘，若是贵人喜欢，跟着小人便将她的籍契送至府上。”

　　太平没有看他，只盯着怀中的人，语气不善，“赎回去上官大人想将她养在何处呢？”

　　婉儿还未回答，乔知之也急着跑到太平跟前，“公主，窈娘是个舞伎，众目睽睽的，贸然赎回去，上官大人怕是会被言官上札子参奏….”

　　“到时候再累了公主的名声…这不好吧。”

　　上官婉儿从太平肩头起身，方才的醉意倒是醒了一些，瞪着乔知之说道，“我赎回去交给公主养在城郊别院，那般美人公主看着也赏心悦目，你有异议？”

　　姝儿站在一边猛扯她的衣袍，婉儿打落她的手，“扯我作什么！”

　　太平倒是和颜悦色，“上官大人想将她养到我的别院去，是充作外室还是脱了贱籍直接入女官系统呢？”

　　上官婉儿一耳朵便听出这话里边的阴阳怪气，晃了晃脑袋，垂着眉跺了跺脚，“说什么呢！”

　　转身指着眼前的男子，看向太平说道，“他是乔知之啊….”

　　又望向远处指着那女子，“那个女子….叫窈娘啊！”

　　太平扬着笑跟她点点头，“我知道呀…”

　　“乔知之跟窈娘嘛…”

　　婉儿开始拽着她的袖口来回晃，醉意让她的声音比平日里软了不知多少倍，带着耍无赖的娇嗔，“既然你知道，那你便快些将她赎回去嘛！”

　　四下还围着看客，太平递给后边人一个眼神，禁军便意会上前，将人都驱散开。

　　只留下那教坊主家和乔知之。

　　“那你自己如何不赎人？”太平拉着她的手在一侧案几边坐下。

　　上官婉儿双手五指伸开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没钱啊！”

　　“一个舞伎少说也要百贯钱，我一月才多少俸禄，哪里拿得出那百贯钱！”

　　她掰着手指头算账的样子尤为可爱，太平忍不住双手搭在她肩头挲摩着她的耳朵，“百贯钱可不是小数目，你这算借的？”

　　青梅见这形势，直接唤了酒肆的老板，吩咐将竹帘子都一道一道放下来。

　　乔知之生害怕公主会将窈娘赎走，摆着手还要上前，被李偲一把拦住，“表叔叔若是不想找不自在，就赶紧走。”

　　男子眼圈泛红，低声道，“如今是没了王法了么？！”

　　李偲道，“如今的王法，还得看太后的脸色，而里边两位是太后的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

　　醉酒本就让人软软的，再加上太平那一双手在耳边揉着，上官婉儿只觉酥了半边身子，下意识想躲却躲不开，无奈靠在她怀中道，“你那般有钱….百贯钱算得什么？只当送我了…”

　　青梅趁这间隙，将那教坊主家拉到远处，将一枚银铤放置他手心，“方才上官大人说的那名舞伎，契籍文书和人一并送入公主府。”

　　竹帘内，太平让她枕在自己膝上，手指依旧在她耳后流连，“百贯钱够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就算是质库借钱也得有个抵押才是，上官大人拿个什么物件来作押呢？”

　　上官婉儿侧身背对着她，口中呢喃，“小气！你抠门极了！百贯钱还要抵押！”

　　虽如此说，却开始伸手摸自己身上值钱的物件，东掏掏，西摸摸，半天也没寻出什么值钱玩意。

　　却是在太平身上拱得她痒得不行。

　　“你到底是找抵押还是借机耍酒疯？！”太平按住她的手。

　　那人一脸委屈，双手捂着脸，“没有值钱的物件！我把自己押给你好不好嘛！”

　　太平：服了，真的服了。

　　“拿纸笔来！”

　　听到里头唤，青梅连忙寻了纸笔递了进去。

　　上官婉儿撑起身子，拿起笔，刷刷刷几笔便将自己质押了出去。

　　写完还不忘自己夸自己一句，“好字。”

　　被太平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简直是志得意满。

　　次日，她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下意识想要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腕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动起来有些费劲。

　　睁眼一瞧，只见自己的右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太平的手腕上。

　　始作俑者正侧躺在她身侧，一只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醒了？”那声音温柔极了，却让上官婉儿心里发颤。

　　她用右手甩了甩那根红绳，“这是作什么！”

　　“上官大人不记得了？”太平从枕下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她眼前晃了晃，“昨夜你把自己当给我了。”

　　被太平一提醒，昨夜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涌上来，上官婉儿不由自主张开了嘴，愣了许久。

　　当不当的倒在其次，自己早就是她的人了，只是…..

　　丢人啊！

　　她的脸色顿时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从青再到白，变幻之快，堪称大唐气象。

　　“有这回事么？”她掀起锦被起身，“昨夜定是被鬼上了身！”

　　下了床榻，没走两步就被太平牵着红绳扯了回去。

　　整个人猝不及防跌回榻上。

　　“大庭广众的，跟我又搂又抱又撒娇，都由着你了，今儿起来就想不认账，你想得倒是美！”太平手执红绳左右摇晃，宛若一个山大王。

　　天爷啊….

　　上官婉儿倒在榻上捂着耳朵摇头，“不听不听！”

　　“我记不得了！”

　　太平笑盈盈看着她在榻上耍赖，“想耍赖可以啊，还钱来，青梅说赎人可是花了一整块银铤的。”

　　她双手向上伸到婉儿眼前。

　　“大王…..”婉儿伏在她手臂上，“小人哪里来的钱啊，太后前几日还说呢，通身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就算碰上个山贼土匪什么的，都不稀得打我这穷鬼的主意….”

　　说到这里，她眼眸一转，直接挂到太平身上，“说起来，小女子既然已经被质押给大王，大王是不是该去东市上给我添置些好看的首饰，还这般寒酸怕是不妥吧！”

　　太平被她逗笑，“本宫就是爱小娘子如此素净的模样，旁的金银之物挂在你身上倒显得俗气了些。”

　　上官婉儿侧过脸，眯着眼睛打量她，“别是舍不得银钱，拿这话来搪塞我….”

　　太平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拂袖起身，“青梅！去库房把最珍贵的器物都拿过来，让上官婉儿选！”

　　她动真格的了！

　　婉儿也从容起身，一边穿衣袍一边说道，“先说寻常俗物，我可看不上，要就要那世间独一份的。”

　　不过片刻，青梅带着数名女官齐齐而入，每个人手上都用金器托着各色珍宝。

　　依次排成两列，只等着正主遴选。

　　“此乃南海珍珠十二颗，颗颗圆润，大小如一，太后亲赐。”

　　上官婉儿从那物件跟前走过，摇了摇头。

　　“这是陇右赤金打造的缠丝臂钏，镶红蓝宝石各三颗。”

　　婉儿又是摇头。

　　“这是江南织造局新出的蹙金绣云霞披帛，以金线捻丝织就，一匹价值百金。”

　　婉儿依旧摇头。

　　那就只剩末尾一对辟雍砚。

　　那砚台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深夜的天幕，却在光下隐隐透出墨绿的光泽。

　　“此砚取自歙州婺源龙尾山的溪涧之中，”青梅上前一步，轻声禀道，“是极为罕见的对眉子石。”

　　上官婉儿微微俯身细看。

　　果然，砚堂之上有一对天然的纹理，形状恰如美人双眉，淡青色，疏密有致，仿佛是用最细的笔毫一丝一丝画上去的。

　　纹理从砚堂中央向两侧舒展，不是刻工，不是描绘，是石脉千万年在溪水中浸润流淌，自然生出的纹路。

　　她眼中有喜爱之色，但依旧摇摇头，“可惜了是一对，并非世间独一份。”

　　上官婉儿话音刚落，太平便从盘中拿起那对辟雍砚中的一方，随手掂了掂。

　　“不是独一份？”她笑了一声。

　　然后便松了手。

　　那方砚台直直从她手中坠了下去，只一瞬，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砚身拦腰断成了两节。

　　一方价值连城的辟雍砚就这样被她砸了。

　　别说青梅那些在场的女官，即便是上官婉儿本人也被这架势惊得目瞪口呆。

　　太平拿起另一方砚，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又将砚台放置婉儿手心，“你今日只是开口向我要一份天下独一的物件，若是连这个要求都不能满足你，岂不让你失望？”

　　“做这方砚的原石，我也会派人去婺源全部敲碎焚毁，必定让你手中的物件是举世无双的孤品。”

　　上官婉儿捧着那方砚，站在窗边对着阳光欣赏那透出来的墨绿光晕，笑道，“是一方好砚，勉强还能收下。”

　　太平：“？？？”

　　“还真是委屈您笑纳我这上不了台面的俗物了！”

　　婉儿将那方砚台在书案上小心放好，“这物件太过打眼，就在你这处放着，待我寻了陈年杉木再来开砚。”

　　言罢笑着看太平，“俗气些好，身处凡尘俗世，这些俗物最能看透人心，方才公主殿下一掷万金的模样，臣被您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