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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帮我赎个舞伎回去 她身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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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着绛紫大袖襦裙,金线绣鸾,发髻高挽,只簪一支九尾凤钗。
身后跟着李多祚。
殿外的禁军为她让开一条路,入殿依次列队站于满殿大臣身后,手中的横刀全部出鞘,刀锋森然,齐齐向前。
直直逼向魏玄同与黑齿常之。
太平提步,走到魏玄同面前三步之遥。
“魏公既要行霍伊旧例,那我们便当着满朝文武论一论,伊霍废立必先罪证昭彰,诏敕完备,太后下诏,群臣联名,宗庙知会,五者缺一,便是乱臣篡逆,绝非安社稷之举!”
太平缓缓抬手指着魏玄同,字字铿锵,响彻宣政殿。
“你无太后归政诏书!”
“无天子罪己手敕!”
“无宗庙告祭文书!”
“无百官全台联署!”
“唯有半夜勒兵,围宫逼君,私定废立,擅锁城关!”
“魏玄同!”她陡然扬声,“你这叫行伊霍之事?你这是借社稷之名,行篡唐之实!”
“我阿娘,当年与先帝本就是二圣临朝,况且先帝也留有遗诏,军国大事有未决之事,皆听天后进取!天子都未有异议,你个外姓之人整日的上蹿下跳,居心何在?!”
魏玄同脑门已开始冒出细汗,他与黑齿常之隔空对望,谁也没想到这么个小娘子能让禁军临时倒戈。
他此刻只想笑。
笑上天竟会让一个接一个的女人在这本该是男人的朝堂之上口若悬河,指斥方遒。
他觉得不公。
为何上天如此偏爱武后,如今甚至开始偏爱她的女儿!
徐敬业造反未能成功,就连宗室集体要反她武华命最终也是溃败收场。
而自己机关算尽的政变,眼看就要推翻女主,难道也只是一场空么!
上天到底怎么了!
他看向满殿的朝臣,挥手指向外面的漫天大雪,“上天睁眼看看吧!自永徽以来,女主临朝,牝鸡司晨,天下纲常崩坏至此!徐敬业扬州起兵,十万义士血洒江淮,败了!越王、琅琊王宗室举义,博州、豫州、绛州三地同发,又败了!多少李唐忠臣前赴后继,多少大好儿郎身首异处!”
他猛地回身,死死盯着太平。
“而今日,老夫与黑齿将军费尽心血,联络朝中忠义之士,本以为能一举还政于李唐,匡扶社稷。结果呢?”他惨然一笑,指着太平身后的禁军,“连这些握刀的人都倒戈了!一个小娘子,三言两语,便让老夫的精心筹谋化为齑粉!”
魏玄同仰天长叹,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滚过满是皱纹的脸颊。
“如今是武华命!即便武华命倒了,那还有她的女儿!”他转向满殿朝臣,声泪俱下,“诸公!你们都是读圣贤书的人!君臣父子,男女内外,这是天道!如今天道颠倒,女主当国,你们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吗!”
殿中有人低下头去,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攥紧了笏板却又缓缓松开。
太平缓步走上陛阶向下看着一众朝臣,“诸公,徐敬业造反,打的是反武旗号,可他劫掠州县,祸害的是李唐百姓,宗室举义,说要匡复李唐,可他们强征民夫,滥杀无辜,毁的是李唐的江山。如今魏玄同发动政变,喊着还政李唐,可他要废的却是李唐天子,要杀的是李唐公主,这些人一个一个打着李唐的旗号,做的却全都是毁李唐天下的事!”
“那再说回如今我阿娘临朝称制一事,朝堂之中也不乏三朝老臣,自永徽以来三十年,我阿娘与阿耶同朝共政,如今天子是太后亲生的李家子,本宫也是太后亲生的李家女,武李两家血脉交融,本就是江山稳固的基础,魏公要借女主朝政的由头废天子,是否是想重行当年长孙无忌之旧事!”
余音在大殿中的回荡声还未平息,太平又道,音量比方才更加响亮,“一切试图把武李两家分开的人,一切挑拨武李关系的人,一切打着李唐旗号反武,打着反武旗号毁李的人,都是乱臣贼子!因为他们不是在保李唐,他们是在毁李唐!因为他们要拆散的,是维系这朝堂三十余年不倒的根基!”
岑长倩与苏味道对视了一眼,默然点了点头。
格辅元与乐思晦侧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后背的横刀,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武承嗣被太平这番话说得热血澎湃,跨出一大步,转身看向朝臣,“扬州叛乱,诸王起兵,哪一次不是闹得血流成河,人心惶惶,即便是如此,太后有没有让朝政真正陷入动荡?边疆稳固,州县安宁,国库充盈,你们到底是要反什么?”
岑长倩略过武承嗣,向前一步俯身向太平行礼,“公主殿下,老臣与魏玄同共事多年,如今只替他求个恩典,给他留个全尸。”
散朝以后,武承嗣很生气。
朝臣眼中摆明了只有太平,根本没有他。
入了府,正想发作,却听门房的小厮回禀,上官婉儿来了。
进了内院,果真一眼就看见上官婉儿正站在他新辟的那片捶丸场上,手里掂着一枚彩绘木球,姿态闲适,像是在自家后花园一般。
见他进来,上官婉儿抬手行了一礼,笑道,“周国公回来了?本以为今日周国公心情应当尚可,专程来送这趟喜讯,只是目下瞧着这模样倒像在朝中受了气似的。”
武承嗣摇摇头,“上官大人莫要取笑于我,今日朝堂上是何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魏玄同大逆不道,做一个乱臣贼子,右一个祸国殃民,你说说,我替姑母做了多少事啊,此事她怎能不先知会我一声,不然也不至于在朝堂上那般失态!”
上官婉儿轻笑一声,将木球放在地上,提起球杖,微微躬身,瞄准了前方不远处的球窝。
她动作行云流水,一杖挥出,木球骨碌碌滚出去,不偏不倚落入窝中。
“好球。”
她自己夸了自己一句,这才直起身来看向武承嗣,“太后有太后的用意,即便是提前知会你,又有何用?若是让魏玄同有了戒备之心,杀了周国公该如何是好?”
“所以别对太后抱有怨怼之心,公主今日在朝堂上那番慷慨陈词,不过是在为周国公作嫁衣罢了。”
言罢,她走到捶丸场上,弯腰捡起方才打进窝里的那枚木球,在手中轻轻摩挲。
武承嗣用手指在额头前方轻轻按了按,“我不懂你的意思,上官大人不如明说。”
上官婉儿转过身来,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张清秀的面庞映得更加透亮。
“公主那番话,虽是在给太后寻求法理性,但其中受益最大的还是周国公你啊。”她将手中的木球轻轻抛起,接住,再抛起,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武李共治的说法一旦站住脚,你这个武家的举旗人还只能算是外戚么?”
“将来….”她接住落下的木球,一把攥紧,看着武承嗣,“若是周国公还想谋求更多,这不是现成的法理?”
武承嗣愣住。
只一瞬他便回过神,看着上官婉儿瞳孔放大,“上官大人!我哪有那种想法!我只想着为姑母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上官婉儿将木球塞到他手中,“人,还是活得坦荡些好,你知道太后最是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为你家小娘子和千金公主的小郎君赐婚的诏书下来了,周国公要能揣摩得到太后的心意才是。”
武承嗣接过木球还是没听明白,“如今大局已定,姑母还有何不放心的。”
婉儿轻叹了一口气,“公主在朝堂上将武李共治的话嚷嚷了出去,已经是收不回来了,但是难道真的继续延续李唐的礼法么?那明堂里头难道还能供奉武李两家的七庙么?”
另一头的周兴,正在紫宸殿面见太后。
他手中捧着一份名单,弓着上半身试探性问道,“太后,魏玄同还有些门生故旧散落在台院,臣以为不如趁此机会一并诛连,也可以儆效尤。”
女官将名单接过递到武后跟前,她倚在御榻上,一手支着额角,一面翻着那页宣纸。
半晌才开口,“魏玄同谋逆,罪在不赦,可他的门生故旧遍布三省六部,你在台院查了这么久,名单上拢共三十二人,其中二十一人与魏玄同不过是同科同年的交情,往来书信无一句涉及政变,你拿过来是何意味?”
宣纸被她团了团,直接掷在地上。
“退下,此案你不必主理审讯了,交给上官婉儿,自己去台院整理文书吧!”
上元节那夜,上官婉儿在东市一家酒肆饮酒饮得兴起时,与庐陵公主家的大郎君乔知之一同当中敲起了羯鼓,为舞伎助兴。
上官婉儿今日穿的是男装圆领袍,乌皮靴踩在矮几上,两只鼓槌在指间翻飞,腕子一抖便是一串急鼓。
乔知之坐在她对面,少年人面皮薄,被酒肆里的叫好声激得脸红,手上却不肯示弱,咬着牙跟上她的节奏。
那舞伎在当中旋身。
她穿的是石榴红的窄袖舞衣,腰束得极细,旋起来裙摆张开如一朵盛放的石榴花。
面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勾魂夺魄。
乔知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手上的鼓点慢了半拍。
上官婉儿心中了然,收了手中的节律,摇摇晃晃地起身,身旁的女官姝儿上前虚扶着她,“我的天爷,您这般回去,公主殿下今夜该有得闹腾了!”
那人却摆摆手,“回去?不回去,今夜坊门大开,待会我还想去西市喝胡辣汤呢!”
姝儿压根不搭理她,赶紧将人扶住,“走了走了,我们回家了啊….”
婉儿醉眼撇了她一眼,抬手指着那舞伎,“谁是这舞伎的教坊主家?”
话音落下,满堂的喧嚣都被压了下去。
角落里一个有些油腻的男子疾步上前,“贵人,是小人。”
这时候,那舞伎旋转的舞步停了下来,连同着乔知之的羯鼓也落下。
他起身小跑到婉儿身边,扯住她的衣袖,“婉儿,你作什么,她是个舞伎,你不会是想买她入宫吧!这….这成何体统!”
上官婉儿歪着头看他,作势推开他,“不与你说话,你的鼓敲得难听极了。”
此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红绡帐暖,金屋藏娇,上官大人好雅兴。”
妙的是,那醉眼朦胧的人,往那一看,整个人都活泛了,提着衣袍便笑吟吟小跑着过去,直接扑入那人怀中,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你来啦….”
“正好帮我赎个舞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