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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你不也算计我了么 忽然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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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起了一阵风。
三人都抬头看了看天,那点滴的湿意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远处侍候的女官还未来得及赶上前,武后便已拉着太平起身疾步往正殿而去。
忽而雨势转急,武后右臂一扬,宽大外袍衣袖便在太平头顶展开,宛若一只忽然张开羽翼的金色大鸟在护着自己的幼雏。
婉儿在身后,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跟上去,只听前面武后的声音传过来,“婉儿,自己拿把伞进殿中来。”
太平紧紧拽着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入大殿,尚未站稳,便扑入她的怀中。
“阿娘!”她的声音发着抖,像是忍了许久的泪终于一并涌了出来,“我错了….”
雨水混着她的泪水,显得有些狼狈,但武后眼中所看到的却是女儿最真挚的情感。
“阿娘….您信我一次,也信婉儿一次,我们对您绝不敢也不会有半分忤逆之心,您是我们心中最伟大的神明,试问有哪一个子民会对自己所崇拜敬仰的神明生出悖逆之心?”
上官婉儿小跑着入殿,正好看到这一幕。
武后拉着太平往里走,越过屏风才说道,“去拿两套寝衣到浴池来,今夜你自个儿去睡耳房,太平跟我睡。”
雨声密集地敲在殿顶的琉璃瓦上,竟不让人觉得烦闷,反倒生出几分意外的轻松与惬意。
太平靠在浴池边的白玉上,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阿娘在身后为自己梳拢发丝,温热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将方才雨中那场慌乱与泪水都隔在了殿门之外。
这时候,没了君王与公主,只剩下一对争执过后和好的母女。
“今日你表哥来找阿娘求娶你。”武后的手指穿过太平的发丝,动作不徐不疾。
太平靠在池壁上的身子稍微顿了一下,“是….武承嗣。”
武后没有答话,只是从池边取了香膏,在掌心化开了,从太平的发尾往上慢慢揉搓。
“你这头发倒是比阿娘的好,像泼了墨的绸缎似的。”
太平闻言转头一笑,“婉儿也这般说。”
听的人有些无语,按住她的肩头转了过去,“别动,头发打了结,又要喊疼。”
“她何时说的这话?”
池中的热水微微荡漾,蒸得太平脸颊泛红。
“总归不是在浴池说的便是。”她低声说道。
“那便是枕边私语了。”武后手指未停,语气平淡。
太平低头皱了皱眉,“怎么就不能是在梳头发的时候说的….”
身后的人,拿起木瓢舀了热水慢慢浇在她肩上,“梳头发的时候说的,能是你方才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好巧不巧,这时候上官婉儿拿着寝衣走进来。
就隔着屏风在外面回禀道,“太后,臣将寝衣放在何处?”
“拿进来。”武后的声音不急不缓,手里的木瓢却未停下,又舀了一瓢热水浇在太平肩上。
上官婉儿绕过屏风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满室的水汽氤氲,白玉池边散着湿漉漉的长发,太平公主整个人浸在水中,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绯红的脸,而她身后,那个令天下人敬畏的君主正替女儿在沐浴。
她将两套寝衣整齐地放在池边的木架上。
“太后,寝衣放在此处了。”
“嗯。”武后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耳房的被褥你自己去柜中取,今夜不用你在公主身边了。”
“是。”
婉儿行了一礼,正要退下,武后却又开了口。
“婉儿。”
“臣在。”
“方才太平同我说,你夸她头发好。”
太平闻言,整个人呛了一下,转身看着母亲,咳得满脸通红。
上官婉儿倒是淡定。
“是,公主殿下发质极好,梳头几乎是毫不费力。”
武后看向太平,“噢,这就是你方才要阿娘一定要信一次的人,谎话是张嘴就来啊。”
婉儿看着太平有些诧异,什么话都往外说么?
太平使劲朝她使眼色,意思是别上当。
“阿娘!她又不是个蠢材,总归要有些城府吧!”太平有些着急,一个转身漾动了半池子的水。
武后扬声一笑,向池子边上的人挥了挥手,“好了好了,婉儿你出去。”
外面的雨彻底停了,太平挽着母亲的手臂穿过回廊,迎着夜风,闻到一股雨后的草木清香,不由得深吸一口。
觉得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一整日的浊气终于散尽了。
寝殿里边已掌了灯,武后引着太平走到床榻边,挥退了值夜的女官。
“阿娘不打算驳回武承嗣,但….你要坚持抗旨不遵。”武后躺下将锦被替太平拢好,“你要给李唐的旧臣作出姿态,与武家,与阿娘并非是一条心。”
“今后进宫议事,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张扬,你要让那些老臣能在你身上看到复兴李唐皇室的希望。”
“懂么?”
太平钻进锦被,靠在武后肩头,“但阿娘,我更想成为武家的女儿,你的女儿。”
武后平静道,“阿娘让你掌控他们,并非是让你受他们裹挟,你身上流着武李两家的血脉,你想做谁家的女儿都可以,前提是要自己在朝堂之中站住脚。”
“那我还要嫁人么?”太平仰起头问道。
“你还想嫁人么?”
“不想。”
“那就不嫁。”
明堂的堂合祭仪注纲要依次都列出来,但依旧被太后驳回。
“这改制所引的典籍,不能只是以周礼,礼记为主。”武后合上札子,语调转沉,“本宫命薛怀义编纂的大云经不日便将告成,里边有一句舍是天形,即以女身当王国土,所有的改制都是以此为基础,再引出孟子的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诸侯危社稷,则变置。”
“那些周礼也好,礼记也罢,都只是辅助作用,你把心思换一换罢,从前那些陈腐的老调子,都已翻过去了,如今是新的风气,若依着他们那一套,你,我,还有这殿中的女官们,哪一个该站在这朝堂之上?”
上官婉儿接过札子,俯身道,“臣明白了,臣这就引着春官司的官员熟读大云经,将基底再打得实些。”
她在大殿外与武承嗣擦肩而过。
本抬手行礼便可离开,但那人却在身后忽然喊道,“上官大人!”
婉儿站定在原地,回过头抬手再行揖礼,“恒国公。”
武承嗣向她靠拢了几步,“方才我过天津桥时,瞧见公主的车驾也进了宫,大人可知,公主跟太后说了些什么?”
上官婉儿向大殿中望了望,收回神色后说道,“太后就在跟前,恒国公若想知道何必舍近求远。”
“您与太后想必要比我亲近得多。”
武承嗣看着她,忽然展颜一笑,“大人说得是,姑母历来与我亲近,多谢大人提点,改日我定重谢。”
男子进入大殿,瞧见武后正手拿毫笔在宣旨上写着大字,还未行礼便被叫着上陛阶。
“奉先啊,你上来瞧瞧。”
闻言,武承嗣拾级而上,绕过御案便瞧见宣纸上斗大一个“国”字。
“你瞧这里面那个或与国字是不是有些匹配不上啊?”武后提笔问起。
男子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只能顺着她的话回道,“姑母,好像是有些说不通….”
武后知道他是在胡诌,也没在意,搁下笔重新靠回圈椅上,“你看这‘或’字,一个口,里面有一戈,戈是兵器,是杀伐,口是疆域,是国土。”
“用武力守住疆域,这便是国,可如今我要的是一统天下,那便要止戈,将国字里头的或字去了,加‘八方’,那便不只是守住国土,更是囊括四海,统一宇内,是不是就与如今更加应景了呢?”
半晌,武承嗣扬声道,“彩!”
“姑母果真是才思敏捷啊!”
武后定睛看了他两眼,算了算了。
她合上宣纸想着等太平过来再跟她看这新鲜事儿。
“今日来作什么?”武后端起金盏,“若是太平的事,我已告诉你了,要她自己愿意才行。”
“你也知道她刚刚丧夫,正是新寡,哪里来的心情去改嫁?”
而在书斋院,书案前的人正连夜改注文书,太平也不管她做没做完,径直上前,将案上烛火一盏接一盏吹灭,只留下孤零零的一盏。
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
上官婉儿笔下未停,太平走近瞧见那宣纸上的簪花小楷根本没有因为光亮熄了一大片而变得凌乱。
好生气。
这个人又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掀开那盏鎏金香炉的铜盖,又从袖中摸出一粒香丸,搁了进去。
那香燃得极快,不过片刻,一股妖冶的气息便在房中弥漫开来。
婉儿嗅到不知不觉中感到周身都舒展开来,于是问道,“你换了什么香?”
她搁下笔,终于抬起头来。
太平绕过书案在她身边坐下,笑道,“好闻么?新罗进贡来的伽罗香,安神的。”
那香确实好闻。
像山里头的老木散发出的气息,有些醇厚感,让人无比的安心,但又感觉有什么不寻常的味道,生生拉着人慢慢往下坠。
四肢百骸都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方才那点专注于朝堂礼制的心思全然倦怠了下去。
“这是明堂的疏注?”太平拿起案几上的札子,“你忙了几日都在折腾这物件,很急着要么?”
上官婉儿鬼使神差摇了摇头,“也不急,只是我总想着先做了,便丢开一笔事务,省得悬在心中。”
太平点点头,合上札子,“歇一歇?我看你似乎疲惫得很。”
是很疲惫,周身都懒洋洋的,只想找个软榻靠下。
但神志却是完全清醒的。
上官婉儿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是,是有些疲倦了。”
径直便往床榻边走,掀了锦被倒头就睡。
什么情况?
正常不该情动不能自已么?
新罗王子难道拿了假香给自己?
看明日不去找他算账!
“上官婉儿?”
她试探唤了一声。
“上官婉儿?”
依旧没有回应。
太平冷笑一声,伸手去扯她身上的锦被,谁知根本扯不动,那个人肯定在里边死死拽着。
既然醒着,那便好办了。
她俯身向婉儿耳后轻轻吐了一口气,那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的红了。
甚至身子微颤了一下。
太平抬手将锦被一掀,上下其手地往她身上挠,笑得整个人都伏在了她身上,“看你还敢不敢跟我装!”
“哈哈哈哈……不敢了不敢了!”上官婉儿一面躲,一面抬手去挡,偏偏力气敌不过她,被挠得直往被子里缩,“好人,你饶我这一回吧!”
“你不也算计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