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77、谁是凶手②⑧ 郁安发现迎

　　郁安发现迎面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是炎明，赶紧上前问好：“教授，你也在。”
　　炎明颔首：“你怎么来了？”
　　郁安举起手里的保温壶，说：“这是我妈特地炖的鲜鸡汤，我拿来给小情和诗韵她们，可以吗？”
　　炎明点头：“钱队在里面，你去找他吧。”
　　郁安应了一声，这才注意到炎明身旁那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士正含笑看着自己，她有些恍惚，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含蓄地跟罗老师笑了笑后侧身从他们身旁过去了。
　　等郁安进去后，罗老师才开口问炎明：“是她吗？裴佳。”
　　“是的。”炎明看着郁安进去的方向：“她现在叫郁安。”
　　“她已经长这么大了。”罗老师有些感慨：“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跟乔诗情差不多大，很自闭，完全无法跟外界沟通，看她现在这样，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炎明摇了摇头：“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好了，这些年她一直反复做同一个噩梦，梦境里出现的画面就是她在案发当晚看到的那一幕。”
　　罗老师不觉皱眉：“她的养父母没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吗？这么多年一直反复做同一个噩梦，对她来说是非常痛苦的折磨。”
　　“她没说，她怕养父母担心，宁可独自一个人忍受着折磨。”炎明的语气听起来带了几分怜惜和恼火。
　　罗老师回眸看了炎明一眼，笑着说：“可她告诉了你，说明她信任你，你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炎明蹙眉：“我试探过她，她应该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
　　“也许是她的表层意识不记得你，但深层意识里还认得你，所以她的潜意识会对你产生天然的信任。”罗老师含笑说：“你也是研究心理学的，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炎明苦笑：“我们认识的时候都还未成年，这么多年过去人的模样都有了很大变化，别说她已经失忆，就算没有也未必还认得出我来。”
　　“也许是海马效应呢。”罗老师说：“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唤醒了她的深层意识。”
　　炎明想了想说：“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请您帮郁安用催眠的方式唤醒她的深层意识，找出她梦魇里那个凶手的真面目。”
　　罗老师一愣，沉吟片刻后说：“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郁安本人的想法？”
　　“是她自己的想法，我不反对，这可能是唯一能让她摆脱梦魇的方法。”炎明直言不讳。
　　罗老师审视地看着炎明：“你应该很清楚催眠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帮她摆脱噩梦，用不好就会对她的身心造成伤害，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炎明迟疑了，他当然知道催眠的副作用，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主动建议郁安去做催眠的原因，固然他跟她一样迫切地想知道真相，但他不能冒险用伤害她作为代价。
　　“我不确定。”炎明坦诚道：“但即便我反对，她也会想方设法去找人帮她做催眠，与其任由她胡来，不如由您来帮她，至少风险能降到最低。”
　　罗老师顿了顿，点头：“好，我答应你。”
　　****
　　郁安将保温壶交给老钱，老钱却安排她跟乔诗情在关押室里见面。
　　“你来得正好，”老钱说：“乔诗情一天没吃东西，你进去跟她说说话，劝她吃点东西吧。”
　　郁安踌躇着问道：“小情她……会没事吧？”
　　老钱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你去跟她说说话，她挺喜欢你的。”
　　郁安嗯了一声，推门进去前又忍不住回头问老钱：“如果我不追究责任，乔诗韵还会被判刑吗？”
　　老钱看着她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末了摇头道：“我说不好，要看法官怎么判定。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还是要相信法律，要相信法律不外乎人情。”
　　老钱加重语气的最后一句像是给郁安吃了颗定心丸，她感激地笑了笑，转身推开门走进关押室。
　　闷头呆坐着的乔诗情见到郁安出现似乎很开心，在郁安的劝解下她开始吃东西，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老钱紧绷了一天的身心终于放松下来，刚想摸根烟出来吸一口，忽然接到了技术科的电话，说有急事叫他赶紧过去一趟，离开前他让小黑过来守着门口。这个点正是下班时间，分局里值晚班的人还没来齐，没什么事的都已经陆续下班了。关在另一间关押室里的范良缇拍门嚷嚷着要上洗手间，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小黑见乔诗情跟郁安在一起挺高兴的样子，便没想太多过去替范良缇开了门，押着他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在路过的一瞬间，范良缇跟郁安打了个照面。郁安并不认识他，只觉得这人眼神古怪，好像认识自己似的，便不自觉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这一眼撬动了范良缇脑子里的某根弦，他设计把小黑反锁在洗手间里，跟疯了一样跑进关押室里抓住郁安，使出全身力气拖着她往门口去。
　　郁安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奋力挣扎：“你是谁？快放开我！”
　　范良缇神色古怪地看着郁安：“裴佳，你不认识我了？”
　　郁安心里一咯噔，疑惑地问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裴佳。”范良缇似乎也很迷惑，仔细打量郁安：“你不是裴佳吗？”
　　郁安用力掰开范良缇的手指：“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裴佳。”
　　她推开范良缇，转身要回关押室，范良缇却突然从后面拦腰抱起她，带她往门口跑。郁安大声惊呼，拼命挣扎，手脚并用踢踹范良缇，试图逃离他的掌握。在打斗过程中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乔诗情在看到郁安被范良缇强行抱走的瞬间，眼神忽然就不一样了，脸上怯生生的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神情冷漠的脸，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冰冷。她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一把叉子，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传来郁安的呼救声，炎明飞快地奔过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乔诗情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双目充血，眼神狠厉，一只手拽着范良缇的衣领，另一只单手握着一把叉子狠狠朝他身上、头上、脸上扎下去。被扎得浑身是血的范良缇发出痛苦的哀嚎，毫无反击能力，只能倒在地上抱头鼠窜。试图上前阻止乔诗情的郁安被她一掌攘开，踉跄着倒退两步撞在了墙上。
　　乔诗情的力气大得出奇，居然能单人撂翻一个成年男人，炎明瞬间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扑上去制止她，最后在小黑的帮助下两人合力才把乔诗情从范良缇身上拽开，将血肉模糊的范良缇解救出来。
　　闻讯赶来的老钱正好看到范良缇被人抬上救护车朝医院方向飞驰而去。
　　“怎么回事？我才离开了几分钟就发生这种事，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老钱劈头盖脸斥责小黑。
　　小黑弓肩缩背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老钱，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钱队，不关小黑哥的事。”郁安上前帮小黑解围：“都是因为我。”
　　老钱一脸不信。
　　郁安抿唇：“小情是为了救我才突然攻击那个男人的。”
　　郁安把事发的经过讲给老钱听，听完老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同时也让他心里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乔诗情现在人在哪儿？”老钱转头问小黑。
　　“在审讯室里。”小黑指向里面：“跟炎教授和罗老师他们在一起。”
　　老钱撇下他们直奔审讯室，刚跑进走廊就看见炎明站在审讯室门口等他：“乔诗情现在什么状况？”
　　老钱想要推门进去，被炎明挡下了：“她刚刚应该是转换了人格，现在还没换回原人格，罗老师正在给她做心理辅导。”
　　炎明将老钱推进隔壁的监控室内，透过监控室的玻璃窗老钱看到罗老师在女警的陪同下正在跟乔诗情谈话。老钱立刻就发现乔诗情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管是神态表情还是说话方式都明显比原来的人格要更成熟冷静。
　　“这就是她的第二人格？”
　　“嗯。”炎明说：“这有可能是她的主人格。”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乔诗情的原人格不一定是她的主人格，原人格是指还没有其他人格衍生出来之前的原始人格，而主人格则是主要主宰身体的人格。原人格有可能一直停留在儿童时期，并进入沉睡状态，那么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身体会慢慢交给主人格来控制。”
　　“如果原人格沉睡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就只剩下主人格，那就不存在人格分裂的问题了？”
　　“不是。”炎明摇头：“人格分裂不是一个人分裂成好几个人，而是同一个人被撕成了很多个碎片，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第二人格就会被唤醒，这是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
　　老钱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刚刚是因为乔诗情目睹郁安被范良缇攻击唤醒了她的第二人格？”
　　“有这个可能，但不是绝对的。”
　　“她有承认捅死乔正仁的事吗？”
　　“她说那天晚上撞见乔正仁试图猥亵晕过去的姐姐，就从地上捡起那把水果刀捅进了他的肋下，目的并不是想杀他，而是想阻止他，因为从小到大看到过很多次姐姐被乔正仁打晕后被他施暴的画面，她只是想保护姐姐。”
　　“也就是说案发当晚她把郁安错看成了乔诗韵？”
　　“嗯。”
　　“那她攻击范良缇也是因为把郁安当成了乔诗韵？”
　　“不是。”炎明表情沉重地说：“她说看到范良缇强行抱走郁安就想起了自己被范良缇强/暴的事，她以为范良缇要强/暴郁安，所以上去阻止他。”
　　“范良缇这个畜生！”老钱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就不信这回还不能定你的罪！”
　　炎明却皱了皱眉：“要定范良缇的罪怕是还有难度，乔诗情的证词是在人格分裂的状态下做的，这样的证词未必会被法庭采纳。”
　　老钱冷笑：“你觉得像乔正仁这么精明的人手里会没有范良缇的把柄？”
　　炎明缓缓将视线转向老钱：“你不会是找到乔正仁的犯罪证据了吧？”
　　老钱咧嘴一笑：“还真让你猜对了！刚刚技术科把我叫过去就为了这事，他们破解了乔正仁的手机，顺藤摸瓜找到了他那个贩卖儿童的暗网聊天室，另外还有一份他利用未成年人性贿赂的名单，上面基本都是社会名流，还有几个不可说的大人物，更重要的是他在别墅里安装了针孔摄像机，把整个过程都拍下来留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