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46、颅骨复原②① 翌日，老钱

　　翌日，老钱和炎明又去拜访了卢夫人。
　　对于他们的再次到来，卢夫人似乎并不惊讶，只点了点头说：“你们来了。”
　　进门的时候，老钱和炎明同时注意到卢教授的遗像前的方桌上摆着几只果盘和菜肴，中间还燃着几炷香。
　　炎明看向卢夫人：“今天是卢教授的忌日？”
　　卢夫人嗯了一声，望着遗像说：“今天是他的八周年忌日。”
　　老钱和炎明拿着香朝卢教授的遗像三鞠躬默哀。
　　卢夫人欣慰地看着他们说：“这次过来是想问我什么？”
　　老钱舔了舔嘴唇，说：“梁振义失踪前有没有给您留下过一串数字之类的信息？”
　　卢夫人疑惑地看向老钱：“一串数字？”
　　“对！就是数字，5、6、7、8、9、10位数都有可能。”老钱期待地望着卢夫人：“有吗？”
　　卢夫人摇头：“没有。”
　　吊得老高的胃口顿时泄了气，满怀的期望都落了空，老钱失望地说：“没有？”
　　卢夫人点了点头，随后又说：“但他留了一样别的东西给我们。”
　　老钱精神一振：“是什么东西？”
　　卢夫人回头看了看卢教授的遗像：“我放在公墓的灵骨堂里，你们去那边找吧。”
　　老钱心里一咯噔，脱口而出：“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放在灵骨堂……”
　　炎明用力扯了老钱一把，打断了他的话，问卢夫人：“是梁振义的意思吗？”
　　“是的。”卢夫人点头：“小梁说万一他有什么不测，将来警察有可能会来调查这件事，所以一定要把这件东西放在警察能够找得到的地方，哪怕我跟老卢都不在了，警察也能找得到它。”
　　“我明白了。”老钱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尴尬，讪讪道：“真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卢夫人不介意地摆摆手：“小梁说过，只有等警察第二次找上门来的时候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们，因为这代表警察是真的想找到真相。”
　　炎明内心暗暗佩服梁振义的心思缜密和对揭发真相的执着，在替他感到惋惜的同时不禁对他肃然起敬，如果不是他的坚持，也许他就不会死，现在还能一家人和乐团圆，享受天伦之福。可是他的良知却不允许他蒙蔽双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为此他一早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为后来者留下了找到真相的关键线索。
　　老钱真心诚意地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给所有人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我相信你们。”卢夫人感到欣慰的同时又突然很难过：“只是可惜了小梁那么好一个人，不知道他家里人现在怎么样了？”
　　“不是很好。”老钱语气沉重：“家里现在只剩下他的老父亲跟小儿子相依为命，他父亲还患上了老年痴呆，所以他儿子只能辍学在家照顾爷爷。”
　　“怎么会这样？”卢夫人很震惊，忽然她转身走进卧室，在床头柜里一阵翻腾，拿着一样东西走了出来，将它放到老钱手里：“这里有老卢生前攒下的积蓄，麻烦你帮我把它交给小梁的家人，一定要让孩子回去学校念书，不然我们就太对不起小梁了，如果不是为了我们老卢，小梁就不会……”
　　老钱看了眼手里的存折，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很为难：“这些钱您还是自个留着防身用吧，您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您也需要人照顾。梁振义家人的生活问题我们会想办法解决，我保证一定让他儿子重新回去上学。”
　　“我没事，我有退休金，还有医保，我这把年纪也活不了几年了，可孩子还小，不能耽误。”卢夫人哽咽道：“无父无母的孩子，要是没有学历傍身，将来在社会上很难生存。”
　　老钱还在犹豫不决，炎明却说：“钱队，这是卢夫人的一片心意，收不收决定权在梁家。”
　　老钱一听这话在理，自己不过是替人行个方便，不能帮人做决定，便从善如流，将存折收了起来说：“那我帮您转交。”
　　卢夫人很是感激：“那就拜托你们了，我腿脚不方便，不然应该我亲自去的。”
　　老钱刚想跟卢夫人告辞，炎明却忽然说：“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
　　“嗯？”卢夫人看向炎明，想不起自己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告诉他们的。
　　老钱也下意识看过去。
　　炎明：“您认识卢教授的另一名学生赵俊彦吗？”
　　卢夫人怔愣了好一会儿，就在老钱以为炎明是不是搞错了，赵俊彦怎么可能跟卢教授扯上关系时，卢夫人却缓缓点了点头，说：“认识，他是老卢的学生。”
　　“什么？！”老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短路了：“赵俊彦是卢教授的学生？”
　　卢夫人长叹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
　　老钱暗地里刮了炎明一眼，腹诽：怎么事先没告诉我这件事？
　　“我在网上搜索了赵俊彦的履历，发现他也是之大新闻系毕业的，所以就通过校内的系统查到他的导师正是卢教授本人。”炎明问：“他跟卢教授关系如何？”
　　卢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他曾是老卢最喜欢的学生，那一年高考结束后老卢代表学校去外地招生，遇到了成绩非常优秀却因为家贫上不起学的赵俊彦。老卢不想埋没人才，想尽办法让他入学，不但帮他垫付了路费，还帮他申请了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寒暑假又托关系让他进入之江日报实习，就这样他顺利毕业后考进了之江日报社做记者。
　　刚加入报社的时候赵俊彦只是一名小记者，工作辛苦不说收入也很低，还要接济家里人，经常入不敷出，日子过得很拮据。老卢知道他的情况后，就叫我隔三差五给他送吃的用的，逢年过节还让他到家里来吃饭，背着我偷偷塞钱给他，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认识了现在的太太为止。”
　　“他太太？”老钱问道：“您是说临安市市长赖明远的女儿赖月清？”
　　卢夫人点头：“是的。”
　　老钱不禁好奇：“以赵俊彦的家庭条件，赖明远的女儿怎么看得上他？”
　　卢夫人失笑：“萝卜咸菜，各有所好。赖明远的女儿也是学新闻出身的，在国外念完书回来后被赖明远找关系安排进了之江日报实习，带她的人就是赵俊彦。赵俊彦虽然家庭条件不好，但他一表人才，为人处世又比同龄人更成熟周到，赖月清对他一见钟情，是她倒追的他。”
　　“原来是这样，”老钱说：“难道赖明远没反对吗？”
　　卢夫人摇头：“没有，大概因为赖月清是女儿，赖明远又想招一个听话好使唤的女婿吧。倒是老卢很反对这门亲事。”
　　“为什么？”
　　“老卢一直把赵俊彦当儿子看待，所以反对他攀附权贵，走捷径，他认为赵俊彦有才华有能力，靠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而且，在老卢看来赖明远并不是什么清官好官，跟他们家搅在一起对赵俊彦未必是好事，他怕赵俊彦误入歧途。”卢夫人叹气：“可惜，忠言逆耳，赵俊彦听不进去劝，在结婚这件事上第一次忤逆老卢，气得老卢把他赶走了，还叫他以后再也不要来找他，连他的婚礼老卢和我也没去参加。”
　　“所以你们事先并不知道给卢教授动手术的人是赵俊彦老婆的哥哥赖培伦？”
　　卢夫人点头：“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赖培伦是赖明远的儿子。”
　　“这么说赵俊彦也是通过梁振义的调查报告才知道他大舅子给自己的恩师植入了非法的人工心脏？”老钱问道。
　　“应该不是，”卢夫人摇头：“他知道这件事比小梁要早。”
　　“怎么说？”
　　“老卢刚做完人工心脏的手术，还在医院里的时候赵俊彦偷偷来看望过他，他让我不要告诉老卢，他怕老卢生气影响病情。”卢夫人回头看着墙上卢教授的遗像，幽幽道：“其实，老卢早就原谅他了，只是碍于面子一直不肯承认。”
　　炎明跟老钱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在想：这个赵俊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钱：“那后来梁振义暗中调查人工心脏这件事赵俊彦知道吗？”
　　卢夫人凝神思索良久后说：“我不清楚。不过，我记得小梁说过他是瞒着报社里的人在调查，但赵俊彦是否真的一无所知，你们只能去问他本人。”
　　****
　　离开卢家后，老钱跟炎明立刻去了公墓的灵骨堂。公墓这边的灵骨堂是开放式的骨灰墙，分隔成有序的格子间，格子外面有一扇玻璃门，里面的空间足够容纳两到三个骨灰盒，根据卢夫人给的编号老钱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卢教授的骨灰格。
　　不大不小的格子里除了一只朴素的骨灰盒外，就是卢教授生前的照片、几本书和一副巴掌大的向日葵油画。
　　老钱戴上手套打开玻璃门，从里面将照片和书籍拿出来检查了一番，发现什么都没有，不禁疑惑：“什么都没有？卢夫人说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炎明拍了拍他的肩，扬起下巴示意他去看那幅向日葵油画：“应该是那幅画。”
　　老钱将信将疑，把油画从格子里拿出来，前后看了看：“哪有什么数字啊，难道是包在画布里面了？”
　　老钱刚要动手拆画，被炎明阻止了，他将油画拿过去，仔细盯着看了半天后说：“我知道了。”
　　“什么？”
　　炎明用手指着油画中向日葵的花纹说：“你知道斐波那契数列吗？”
　　“什么东西？”老钱一头雾水：“别说洋文，你知道我听不懂。”
　　“就是一个意大利数学家斐波那契研究出来的数列，在植物学中斐波那契斜列螺旋也十分常见。”炎明用手指沿着向日葵的螺旋花纹说：“你看向日葵花环上面的花序顺时针螺线跟逆时针螺线是两组不同的数列，而在花环的外侧还有一组螺线数列，只要把这些螺线数列排列组合就一定能找到梁振义留下的那串数字。”
　　老钱有点不太敢相信：“我怎么听说QQ账号的数字都是随机产生的，要是能跟向日葵的什么螺线数列刚好对上，未免也太巧了吧？”
　　炎明笑了：“跟自然界里的向日葵数列当然是对不上的，但你没发现这幅画上向日葵的螺旋数列是刻意排列过的吗？”
　　老钱瞪大眼睛仔细瞅了瞅：“好像是有点……不会真的是梁振义故意设计的吧？”
　　炎明将油画交给老钱：“究竟是不是，只要把数列排列组合一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