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27、颅骨复原② 炎明和陈法

　　炎明和陈法医闻言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郁安正将已经做好保护措施的颅骨泥胚放入一个方形的模具盒内固定好，然后用裁剪好的塑料垫板逐一分区插入泥胚中，调整好高低平整后在插片边缘围上泥块，再将楚源帮忙调制好的石膏浆用手向泥塑上撩洒，一边撩一边吹气。
　　“做倒模呢。”陈法医解释道：“用石膏浆给泥塑颅骨做倒模时要防止气泡产生，所以必须一边撩洒一边吹气，一层层撩上去，直到需要的厚度为止。”
　　郁安专心致志地将石膏浆挂在泥塑胚胎上，待厚度基本到位后，再在外部用木棍和麻丝加固，防止开模时石膏模断裂。
　　“等石膏浆凝固后就可以开模挖出石膏里面的泥巴，并打掉全部的外模，再将分区的石膏模块合并粘牢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颅骨石膏模型。”陈法医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就这么简单？”老钱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说这什么颅骨复原难度挺大，全国能做这个的也没几个人，这……不过才个把钟头她就弄完了？”
　　“说你外行你还不承认。”陈法医啧啧摇头：“什么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以为人家小姑娘才花了个把钟头就完成了，那是人家有十几年做雕塑的功力打底，一般人哪做得到？”
　　“您说得对。”老钱虚心接受，诚恳请教：“颅骨复原了以后该怎么还原死者生前的容貌？”
　　难得老钱这么谦虚，陈法医很受用，乐意指点他几句：“想要复原死者生前的容貌，首先必须将案发现场收集起来的尸骨重新拼接，检验尸体的性别和年龄，这部分工作我们已经提前完成了。根据死者的牙齿和骨质形态可以推断出死者是一名男性，年龄大约30岁，身高174公分左右。接下来根据这些重要信息和已经复原的颅骨，我们打算同步采用两种方法来完成对死者的颅相复原工作。”
　　“哪两种方法？”老钱很好奇。
　　陈法医用下巴点了点：“手工复原和三维颅面鉴定技术复原。”
　　“三维颅面鉴定技术？”老钱问：“咱们还有这么先进的技术？”
　　陈法医嗯了一声说：“这是国际法医学个体识别领域前沿性课题，咱们国家的三维颅面鉴定技术目前处于国际领先水平。这套系统能够对颅骨进行三维扫描、测量软组织厚度，进行三维重建，相貌复原，重建一个近似于被害人生前面貌的数字图像，并通过三维颅面鉴定，最终确定无名颅骨的身源。”
　　老钱啧啧称奇：“这么厉害！是不是意味着有了这颅骨复原技术以后凡是碎尸案、白骨案、高度腐败的无名尸体案就不会因为无法确定死者的身源和照片追查不下去了？”
　　“是的。”陈法医很是自豪。
　　“既然三维复原技术已经这么先进，为什么还需要手工复原？”
　　“技术毕竟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技术的更新迭代都是需要由人来完成。”陈法医若有所思地看着实验室里忙碌的郁安：“我想给咱们警队培养一个优秀的颅骨复原专业人才。”
　　炎明循着陈法医的视线看向郁安，内心五味杂陈。十四年前的灭门案导致两个家庭家破人亡，也改变了他和郁安的人生轨迹。十四年后他们殊途同归，走上了追寻真相的不归路。这条路于他自己而言是被逼无奈，但对郁安来说，这并不是她唯一的选择。他不是没考虑过老钱的话，既然郁安已经失忆，也许她就应该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凡的度过一生，彻底忘记那个可怕的夜晚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她最后还是跟他一样走上了这条路，这其中当然也有他推波助澜的缘故。
　　终究是抵不过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的执念，他也问过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如果郁安不能承受真相的打击，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好过一点？答案却是无解。中间隔了十四年，儿时的亲厚早已荡然无存，再见面也只剩下陌生和隔阂，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师长，他是万万不能跨越雷池半步的。
　　但就在刚刚，听到陈法医对她的期许，炎明心里忽然一片清明，这并非是一条不归路，而是绝境之后豁然开朗的新天地，也是他们命中注定的抉择，尽管遍布荆棘，却不会虚度人生。心念及此，他释然了，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他会帮她一起扛过去的。
　　“大概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整个颅骨面部的复原？”老钱的话打断了炎明的沉思。
　　陈法医用手背蹭了蹭鼻子，说：“不好说，用三维技术复原相对快一些，但如果想让精准度高一些，那就索性等郁安用手工复原出来再做个对比看看吧。”
　　老钱一顿首：“那我们就不在这里干等了，对了，死者死亡的时间鉴定出来了吗？”
　　陈法医很为难：“还没有，虽然我们从死者的牙齿和长骨中提取了DNA，但也要等颅面修复完成后才能从失踪人口档案库里查找比对才能最终确定身源。不过刑技科已经把死者衣物的款式和商标检验出来了，死者上身衣服是一件T恤衫，推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夏季，你们可以根据商标品牌去查一下大概的时间。”
　　“行！”老钱拍了一下炎明：“走，再去案发现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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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钱派其他人去调查走访死者身上衣物的出厂年代，自己和炎明带着高壮壮一起重回发现遗骸的求是中学寻找蛛丝马迹。
　　校长和总务处主任愁眉不展陪在一旁，两个大冤种满肚子的苦水都快从全身的毛细血孔里渗出来了。本来学校大兴土木修建新的体育馆是为了迎接明年市教委新一轮的初高中等级评定，结果没想到居然给自己挖了一座大坑，这下别说评级了，学校的声誉毁于一旦不说，还顷刻间成了火遍全网的案发现场。但这还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全校上下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具尸体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埋在操场底下的。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不知道这具尸体到底是谁？”校长哭丧着脸说：“我们已经仔细查过了，近十年来学校没有一宗在校人口失踪的案件发生，这具尸体到底是谁，我们也很想知道，你们一定要帮我们找到真相、洗清冤屈呀。”
　　老钱摆摆手，公事公办地说：“放心，只要案件真的跟你们学校无关，我们警方一定会向全国人民发通告阐明事实真相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校长这颗悬着的心还没落地又提了起来，他走马上任不过区区五年，居然撞上这等大运，要真的是他任内出的命案，这辈子怕是升迁无望咯，就连退休金说不定也会打个折扣。
　　“之前听你们说这片操场最早是草地？大概是什么时候翻修成操场的？”老钱在额头上用手搭了个凉棚，极目张望，发现操场外沿的围墙紧挨着清河街。
　　校长大概平日里很少操心学校建设这等琐事，一时间竟然答不上来，只好向总务处主任投去求救的一瞥。
　　总务处主任有备而来：“大概十四年前，也就是2008年，当时我们学校修建新的教学楼，就顺便把这块草地整平给学生们当足球场了。”
　　“在那之后这片操场有没有被人挖掘过的痕迹？”
　　“这个嘛……”总务处主任皱眉回忆：“我印象中应该是没有，因为每天都有学生在这里踢足球，而且我们学校还有一支足球队，寒暑假教练经常会在这里带学生集训。如果真的有人动过这片操场，学生们一定会上报。”
　　“你们学校有后门吗？”
　　“没有。”这问题校长答得很干脆：“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我们学校只允许从正门出入。”
　　炎明想了想说：“08年盖教学楼的时候施工队也是从正门出入的吗？”
　　“那倒不是。”总务处主任解释道：“因为怕施工队从正门出入影响学生和老师，我们那个时候就在靠近清河街的一侧开了一个零时出入口，便于施工队运输建材，倾倒工地垃圾什么的。”
　　“施工队的人还能联系上吗？”老钱问。
　　总务处主任为难：“有点困难，那个时候我还不是总务处主任，负责管理施工这块的是我的前任周翔老师，他已经退休，回头我打电话问问他吧。”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老钱伸手跟校长和总务处主任握了握手：“有事情咱们随时沟通。”
　　“好，好，没问题。”校长十分殷勤：“麻烦警察同志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我们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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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学校里出来后，老钱他们三人又绕道去了操场后面的清河街。
　　清河街是临安市的一条年代悠久的老街区，紧挨着运河，房屋大都是传统民居，属于历史保护建筑。早几年为了整顿市容市貌，市政府对这条古街的建筑做了“整旧如旧”的修复，在保护传统民居建筑的基础上为住在这里的居民加装了卫生间。但老房子住起来总归有诸多不便利的地方，很多年轻人陆续搬出去住高层公寓，留在这片老街区的住户大都是街坊老邻，以年纪大的人居多。
　　老钱他们三人走街串巷转了转，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倒是离开前偶遇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失智老人。
　　老人大概是找不着回家的路了，拉住高壮壮就问：“看到正义了吗？”
　　高壮壮耐心询问：“大爷，正义是谁啊？”
　　“我儿子。”
　　“您有他电话吗？”
　　老人摇摇头，转身要走，嘴里嘟囔着：“我要去找正义。”
　　高壮壮上前拦住老人：“大爷，您住哪儿？”
　　老人原地转了转，想不起自己住哪儿，随便指了个方向：“那儿。”
　　老钱：“要不，我们送您回去？”
　　老人甩开手，顾自闷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正义在哪儿？我要去找他。”
　　老钱一看不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炎明：“应该是老年痴呆，走丢了。”
　　炎明仔细打量老人，发现他脚上穿着拖鞋，身上穿着破洞的老头衫和条纹短裤，手里还捏着一把锅铲，便说：“他应该是住在附近。”
　　老钱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老太太在摆香烟摊，便过去问了几句，老太太冲他比划了几下，老钱点点头又折回来了。
　　“老头就住在前面桥头下首。”老钱说：“附近的人都认识他，说他儿子离家出走很多年没回来，老头最近两年开始犯糊涂了，经常说要出去找他儿子。”
　　高壮壮自告奋勇：“钱队，要不我送他回去吧？”
　　老钱刚想说好，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