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26、颅骨复原① 炎明打开微

　　炎明打开微博的时候，霸占热搜榜上前十的词条都是跟求是中学操场埋尸相关的内容，网上铺天盖地都是经过剪辑发酵的转帖。
　　“施工队发现的？”炎明点开其中一条已经被转载编辑过的视频看了个大概。
　　老钱嗯了一声说：“据学校总务处的主任说，发现白骨的小操场位于食堂后面，十几年前曾是一片草地，后来被学校整平用来给学生当足球场，半年前学校打算在这个足球场上新建一座体育馆，今天正式动工，没想到开工第一天就挖出了一具白骨。”
　　“除了这具遗骸，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的话我就不来找你了。”老钱摁了摁太阳穴，头痛地说：“不仅没线索，这具遗骸还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老钱意有所指：“去法医那边看看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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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解剖室里看到遗骸的时候炎明终于明白了老钱的意思。面前这具已经白骨化的遗骸呈现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形态，尤其是颅骨，近乎是全颅崩裂性骨折。
　　“全颅崩裂性骨折是由于巨大暴力作用于头部，造成广泛的粉碎性颅骨骨折，颅骨崩裂开，整体变形，多在短时间内致死。”陈法医解释道：“这种情况通常都是高坠时头顶部着地造成的，当然也可能发生在颅骨被两重物挤压所致，像是重大交通事故之类，但结合这具遗骸的具体情况，我判断应该是高坠死亡。”
　　“能用计算机把死者的颅骨复原吗？”老钱犯愁：“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如果连死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话，这个案子根本无从下手。”
　　陈法医很为难：“想通过三维颅面复原技术还原死者生前的样貌，前提是必须先把这些粉碎的骨片还原成完整的颅骨，然后再根据颅骨和头、颜面部软组织的生理关系，将颅骨面容复原成像，另外，修复颅骨需要具备法医人类学和雕塑技术的专业人才，可目前我们这里还没有这样的专业人才。”
　　“那现在怎么办？”老钱急了：“你总得想想办法吧？”
　　“没办法，目前全国掌握这门颅骨复原技术的人寥寥无几，就算你能找到这方面的技术专家，也要排队等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复原工作，一时半会儿真的没有可能。”陈法医叹气：“掌握这门技术的关键要素是必须从小奠定美术基础，接受过雕塑专业培训，又对解剖学、人类学、遗传学、法医鉴定、形态学等等学科有过研究的人才有可能，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老钱一个头两个大，使劲用手搓了搓脑袋，急得原地团团转。
　　“有个人或许可以帮上忙。”炎明突然说。
　　“谁？”老钱和陈法医异口同声地问道。
　　炎明若有所思看着老钱：“我的学生，郁安，她是美院雕塑系毕业的，现在是之江大学心理学的研究生，目前在我的犯罪侧写组实习。”
　　还没等老钱开口反对，陈法医已经拍板同意了：“可以让她试试，我会另外找个法医跟她搭档一起来修复死者的颅骨，就算达不到八九分相似，能有个六七分相像也足够了。”
　　“不行！她不适合。”老钱想也没想就否决了。
　　“为什么？”陈法医并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只是单纯觉得老钱这态度很反常：“老钱，你怎么回事啊？以往为了破案你可是百无禁忌，今天怎么这么多顾虑？不太像你的作风啊。”
　　老钱语窒，想反对却找不出站得住脚的理由。
　　炎明故意亏他：“死者为大，钱队，你说是不是？”
　　陈法医相当认同，附和炎明似的给老钱投去不满的眼神。
　　纠结了半天后老钱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职业使命，心有不甘地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切——”陈法医嗤笑：“这可由不得你做主，她要真是个人才，我死活都要把她招进来。”
　　老钱彻底无语，郁闷地瞪了炎明一眼，腹诽：你小子怕是早就算计好了吧！
　　炎明笑着默认了，他知道郁安一定能过老钱这一关，只是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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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炎明把郁安和高壮壮带到望江分局，让他们参加了第一次案件侦破会议，开会前老钱还让他们俩签署了保密协议，并把郁安介绍给陈法医，告诉她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对案件侦破至关重要。
　　其实来之前郁安已经透过网络大致了解了这桩案件，只是没想到自己参与侦破的第一宗案子居然就是沸腾了整个社会的操场埋尸案，紧张之余内心难免有些小激动，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责任分量不轻。
　　陈法医把郁安带到法医实验室，给她上了一堂人体解剖学原理和头面部骨骼类型的课后，把她交给自己的徒弟楚源，让他们俩互相配合完成这次的颅骨复原工作。在楚源的帮助下，郁安将死者颅骨的碎骨片按次序均匀排布在台面上，仔细研究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始动手用泥塑专用的黏土捏颅骨的轮廓。
　　做雕塑的时候郁安总是很投入，浑然忘我的那种境界不是谁都能轻易达到，但她却随时可以进入这种状态。当初之所以会学雕塑，也是因为梦里那张总也看不清的脸，她想用素描画出来，但总觉得不够逼真，直到无意中接触了雕塑，她便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沉迷其中。
　　在学雕塑这件事情上，郁文和夫妇对她是倾全力支持的，权因郁安小时候刚被领养那阵子十分自闭，总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直到有一天两岁的郁莘拿着几个在庙会上买来的小泥人闯进她的房间，她才开始有了点反应。郁莘把自己喜欢的泥人送给郁安挑选，郁安没要孙悟空、猪八戒，只要了一个捏坏了的无脸人。见她每天对着无脸人发呆，秦曼云便带她去少年宫学雕塑，从那以后她就对石膏像着了迷，但她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为什么她做的头像都是无脸人。今天第一次她要为一名不明来历的死者还原他生前的容貌，郁安有种预感她正在离无脸人的真面目越来越近。
　　老钱和炎明站在实验室外面隔着玻璃窗观察，起初老钱还有些担心，惴惴不安地说：“这孩子虽然是学雕塑的，但毕竟不是法医，第一次接触死人的颅骨，她不会害怕吧？”
　　“应该没什么问题，人体解剖学本来就是雕塑学的基础。据她自己说，小时候为了学好雕塑她经常去医科大学的解剖室里观察人体的解剖标本。”炎明的视线落在郁安身上：“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受惊过度的孩子了，她的心理素质可能比我们所了解的还要更坚强。”
　　老钱不置可否，他在评估炎明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私心？
　　过了一会儿他才幽幽地说：“案发后她在医院里昏迷了三个多月，醒来后不仅失忆还患上了自闭症，很长时间都没办法跟周围的人正常交流。不得已，我们只好把她送进了精神疗养院，治疗了很长时间才开始有起色……说这些不是想阻止你，而是想告诉你，她承受的痛苦并不比你少。”
　　炎明有些动容，不无感触地说：“我知道。”
　　老钱偏过头来看着炎明：“但你还是坚持要追查真相？”
　　“是。”炎明坚定地说：“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郁安。”
　　老钱皱皱眉，眼底的疑惑加深了。
　　“过去这十四年她一直饱受噩梦困扰，我猜应该是跟案发当晚有关。”炎明回过头看着老钱说：“只有找到真相才能让她真正解脱，这样你还会阻止吗？”
　　老钱重重叹了口气，伸手在炎明肩上拍了一下。
　　实验室里，泥胚在郁安的手下很快就被塑形成了一个轮廓立体的颅骨泥胚，只见她手法娴熟的用修坯刀将泥胚表面多余的黏土修理干净后，一个逼真的颅骨就呈现在了众人面前。一直在旁观看的陈法医拿起碎骨片同颅骨模型逐一比对测量，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转为狂喜。
　　陈法医从实验室里跑出来，他似乎很激动，用力捶了老钱一拳：“这回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寻到的颅骨复原技术人才居然被你误打误撞给发现了。”
　　老钱觉得陈法医在夸大其词：“不就是捏个泥胚嘛，学过雕塑的人都能捏，你有必要激动成这样子？”
　　“你不懂，这不是普通的泥塑，这是有相当难度的颅骨复原技术。”陈法医感慨：“这不仅需要有专业的美术雕塑基础打底，还需要极高的悟性和天赋，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
　　“真的？”老钱还是不敢相信。
　　“真的！”陈法医拉着老钱的手说：“郁安这孩子绝对是个好苗子，不如就让她做我徒弟吧，我有信心把她培养成国内顶尖的颅骨复原技术人才。”
　　老钱把手抽回来，翻个白眼，欠抽地说：“你想得美！”
　　“不是，老钱，就当我求你，这样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陈法医居然破天荒低声下气求老钱，把老钱也整懵了：“你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陈法医长了一张颇有喜感的脸，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样子总给人感觉像是在憋笑。
　　“这我可做不了主。”老钱把锅甩给炎明：“你得问她老师。”
　　陈法医巴巴地看着炎明，炎明耸耸肩，表示：“我不能替她做主，还是问她自己吧。”
　　转头看向实验室里的老钱突然问：“她这是在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