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28、颅骨复原③ 小巷里突然

　　小巷里突然跑出来两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其中一个上前攥住老人的手臂，像个小大人一样责备老人：“爷爷，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家里煤气都没关，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老人用力想挣脱男孩的钳制，嘴里不停地嚷嚷：“我要去找正义，我要去找正义……”
　　男孩信口胡诌：“我爸已经回家了。”
　　“真的？”老人突然高兴起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我现在就回去给他做饭。”
　　“错了，我们家在那边。”男孩帮老人转了个身，搀扶着他朝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个男孩正要跟上去，被老钱拦下了：“小朋友，那是你爷爷吗？”
　　男孩回头桀骜不驯地横了老钱一眼，撇嘴：“谁是小朋友？”
　　老钱哑然失笑：“你多大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嘿，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啊？”
　　“我就这样，你有意见？”男孩说完一甩头，一溜烟跑了。
　　老钱发现自己拿青春期的小毛孩完全没辙，不禁有些没面子，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现在的孩子真难搞，呵呵。”
　　炎明望着前方一左一右搀扶着老人的两个男孩，忍着笑亏他：“原来你也有搞不定的人。”
　　老钱刚想反驳，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来嗯了两声后脸色变了变，回头对炎明说：“死者的颅骨面部已经复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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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老钱他们匆匆忙忙赶回警局，徒弟小黑已经利用陈法医传送过来的一张死者生前的模拟画像对照着失踪人口档案库查了一遍。
　　“怎么样？”老钱迫切地问：“有找到符合的人吗？”
　　“没有，刚刚查了一遍没有发现相似的人。”小黑咬咬牙说：“我再仔细查一遍。”
　　老钱皱眉瞅了瞅模拟画像，这幅画像是用计算机模拟出来的，看起来不是那么生动，显得有些呆板。
　　老钱拿起电话给陈法医拨了过去：“喂，老陈，你发过来的这张画像怎么感觉有点死板啊，看着跟一般人的脸不太一样是怎么回事？我们刚刚已经对着档案库查了一遍，没发现有相似的人。”
　　陈法医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这张模拟画像已经是我们用三维颅面鉴定技术能达到的最高水准了，但因为是计算机画的，所以稍微有些死板。”
　　“你能再调整一下，弄得更有‘人味’吗？”
　　“这……有点难，哎，等一下，郁安说她可以手绘。”
　　半个钟头后，郁安带着几幅素描肖像过来交给老钱。老钱惊讶地发现她不但给死者画了正面的肖像，还画了侧面和45度角的斜面像。由于素描像有光影变化，平添了细节和神韵，对比用计算机画出来的模拟照片显得更生动立体，乍一看还以为肖像中的人是以活人为参照对象描摹出来的。
　　“这也……太形象了吧！”老钱十分惊喜：“你怎么画出来的？”
　　被老钱当众夸奖，郁安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讷讷地说：“就……对着石膏像描摹的。”
　　老钱捧着几张素描像犹如如获至宝，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老陈没说错，郁安，你真的很适合干这工作，有了你以后我们就不怕找不到无名尸体的身源了！”他用力给了炎明一拳：“给你记一功！”
　　炎明怕老钱说出什么令人尴尬的话来，故意咳了一声：“有了这几张肖像应该比较容易比对了吧？”
　　“对，对，对，正事要紧，小黑，快，再比对一遍看看。”老钱把素描像放到电脑边，盯着屏幕比对数据库里的失踪人口照片。
　　很快大数据就得出了结论：查无此人！
　　这下不止老钱他们傻眼，连郁安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会不会是我的问题……”郁安很忐忑：“要不我再重做一个颅骨试试？”
　　“不用重做。”陈法医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他看了眼显示器上的比对结果，笃定地说：“我测量过，颅骨没问题！”
　　老钱虽然心里有怀疑，却不想当着郁安的面说出来，他怕打击郁安的信心，拉着陈法医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老陈，你觉得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陈法医被问倒了，抬手扶额：“这个嘛……我也说不上来。”
　　“嘶——”老钱真想拍他一脑门。
　　“有没有可能这个死者根本不在失踪人口的数据库里？”一旁的炎明突然说。
　　老钱愣了愣，模棱两可地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问题是，如果死者不在失踪人口数据库里，要找到他的身源不等于是海底捞针、难如登天？”
　　炎明思索片刻后说：“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炎明，他走到办公室一角的电视机柜前，拿起遥控器摁了几下，频道转到了之江电视台的《案件背后》：“登个寻人启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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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明约何宇宁在电视台楼下的咖啡厅见面，阐明来意后，何宇宁思考了两秒就答应了。
　　“不过，”何宇宁说：“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等案件侦破后我想请炎教授您到我的节目来复盘整个破案过程，可以吗？”何宇宁打量炎明的眼神中带着一股子较劲的味道。
　　炎明也略作思考后点头：“可以。”
　　何宇宁笑了，将手伸向炎明：“合作愉快！”
　　炎明伸手跟他握了握，两人的手上都下了力道，谁也不想输给对方。
　　当晚，一则寻人启事出现在《案件背后》的节目中，不出所料这则寻人启事很快就引爆了社会性的话题，有了之前操场埋尸案做铺垫，加之互联网的推波助澜，好奇又好事的围观群众迅速将这个话题推到了社会热点新闻榜首，接连几天都居高不下。
　　与此同时，警方公布的热线电话几乎被打爆了，排除大部分无用的恶搞的信息，除了让失踪人口数据库数量翻了个倍以外，一圈DNA检测下居然没有找到与死者DNA匹配的身源。这下不但是老钱，连陈法医都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真的是郁安还原的颅骨有偏差？陈法医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念头，就算不相信郁安，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吗？他拿出工具将死者颅骨的骨片重新测量了一遍，将记录的数据跟颅骨模型一一比对，确定模型没有问题后，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颅骨没有问题。所以，当老钱犹犹豫豫想说又不敢问的时候，陈法医当即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郁安复原的颅骨像没有任何问题，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死者的画像跟本人一模一样，但百分之八九十的相似度肯定是有的。
　　尽管心里忐忑，老钱还是愿意相信陈法医的判断，在法医鉴定这项专业技术领域里，陈法医的专业程度和敬业精神是他赖以信任的根本。
　　不过，虽然没有人对郁安的专业能力表现出质疑，但郁安本人却惴惴不安，担心找不到死者的身源是因为自己做的颅骨模型不够专业所致。炎明看出她的焦虑却没有打算去安慰她，自我怀疑和抗压力是干刑侦的人必然要经历的一个过程，也因此才能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不放弃任何的线索和蛛丝马迹。
　　就这样，在案件即将进入死胡同之际，一通神秘的来电又点燃了新的希望。打电话过来的匿名者不仅用了变声器，连来电号码也无法反向追踪，但对方却提供了一条非常有用的消息。匿名者撂下一句“你们警方正在寻找的这个人跟已经失踪多年的调查记者梁振义很像，建议你们查一下。”后就挂断了。
　　一开始老钱以为是恶作剧，没怎么放心上，只随口让小黑去查一查，结果没想到梁振义本人的照片跟郁安描摹的画像相似度居然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下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老钱立刻带着人前往梁振义家做调查，打算顺便把他的DNA收集回来做个比对。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们找到梁振义家时赫然发现梁振义的老父亲居然就是几天前在清河街偶遇的那位失智老人。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冥冥之中皆注定。
　　老钱打量梁家这间临河的老房子，外立面虽然已经由市政府出资整修过了，但房子毕竟上了岁数，年久失修，加之祖孙俩又没钱维护，室内阴暗潮湿不说，还十分逼仄拥挤，角角落落都塞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破烂和废纸板，家里唯一的一张小方桌上摆着一碟剩菜由于天气闷热已经开始发出馊味。
　　梁父此刻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发呆，老钱蹲下身跟他攀谈。由于梁父已经失智，根本讲不清楚梁振义具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他只好等梁振义的儿子回来再问询。
　　“我去跟附近的邻居打听一下，看看他们知不知道这家人的情况。”老钱说完带着徒弟小黑和高壮壮去附近找街坊邻居问询，留下炎明跟郁安大眼瞪小眼。
　　虽然有梁父在，但郁安还是觉得跟炎明单独相处很拘束，发现地上有一盆脏衣服没洗，就主动提出去帮梁父洗衣服。梁家的洗衣机是十几年前的双缸洗衣机，放在屋子外面日晒雨淋，早就启动不了了。郁安只好打了一大盆水用手洗，但她哪里洗过衣服，两只手用力搓了半天都没搓完一件汗衫。
　　炎明从墙上取下一块搓衣板斜靠在水盆里，亲自指导她如何手洗衣物。对于炎明居然有生活常识这件事郁安十分惊讶，在她的观念里教授应该是站在云端上连饭都不用吃的神人，而他居然还会洗衣服？
　　郁安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炎明熟练的用搓衣板的梯阶摩擦揉洗衣服，忍不住脱口说：“你怎么会洗衣服？”
　　炎明好笑地看她一眼，说：“我妈以前给别人家做过保姆，从小跟她学的。”
　　郁安完全没料到炎明居然如此坦率，而且他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底层出身，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讪讪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炎明注意到她的反应。
　　郁安抬起头，尴尬又拘谨，嗫喏道：“我没，不是，我只是……很意外……”
　　炎明笑笑：“意外我的出身？”
　　郁安连忙摇头：“不是，是意外你会跟我说自己的私事。”
　　炎明突然意识到以他目前的身份是不允许他跟她有工作以外的私交，立刻维持应有的社交距离，说：“随便说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郁安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两人一时间无话可说，那种尴尬又局促的气氛又开始蒸腾起来。
　　这时，两名少年出现在他们身后。
　　“你们在干什么？”
　　郁安和炎明同时回过头去。
　　“姐姐！”
　　“小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