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动机［刑侦］》言内

24、灭门②③ 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大多数人都已进入梦乡，繁华的都市早已归于宁静，步行街几乎空无一人，日常拥堵的马路只有稀稀拉拉几辆车飞驰而过，但医院的急诊大楼却依旧灯火通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将急救病人送来抢救。早些年手机打车软件还没占据整个打车市场份额的时代，医院门口还能看得到跑夜车的司机聚在一起等着接单的画面，如今却只剩下零零落落几辆电动小三轮还在顽强的与大数据抗衡。
　　老钱一看到这场景就明白了：“这个林涵洲还真是鸡贼，坐这小三轮穿过老城区不消二十分钟就能到达刘明珠家小区附近。”
　　“有个问题，”炎明示意老钱看三轮车的后面：“半夜出来拉生意的多半都是黑车，有几辆甚至连车牌都没有。”
　　老钱咬着后槽牙说：“不用担心，明天我就让交警那边把十字路口的监控录像全调出来查一下，只要有一线可能，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这辆黑车挖出来。”
　　炎明知道老钱说到做到，这也是他回来找他的主要原因。当年从大哥被警察抓走直到在狱中自杀，期间他跟母亲多次到派出所伸冤，别的警察看到他们母子不是不耐烦地赶他们走，就是闭门不见，只有老钱每次都很有耐心地接待他们，安慰他们，虽然他能力有限，但至少他没把他们说的话当耳旁风糊弄过去。
　　“去里面看看吧。”炎明示意医院VIP病区的小楼方向。
　　两人穿过医院急诊大楼，越往里走周围环境就越安静，VIP病区的小楼虽然也亮着灯，但明显比前面急诊大楼通明的灯火要柔和许多。小楼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楼下值班室里的灯亮着，保安不知道是不是偷懒窝在里头睡觉，从窗口位置也看不到人。走进一楼大厅，老钱眼观四方，发现大厅对角和正门位置各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对角那个监控面向电梯和大门的位置，而正门口那个摄像头则面向走廊尽头。老钱走过去在两个监控下方都站着瞧了瞧，发现这两个位置的监控基本覆盖了所有可能进出小楼的人，难怪保安敢偷懒，但凡有什么事，查一下监控就知道了。
　　老钱：“如果林涵洲从这里出入，很容易被监控拍到。”
　　炎明朝另一侧的消防通道努努嘴：“从那边出去就拍不到。”
　　果然，老钱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发现楼梯间底层虽然没有窗户，但为了采光在楼梯转角平台处开了一扇大窗。两人上楼到转角平台，发现窗台上并没有脚印，但也没有积厚的灰。
　　“林涵洲心思缜密，不会傻到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老钱用手指刮了一下窗台，又摸了摸窗框：“哪儿都没擦，就窗台擦干净了，嘿嘿，此地无银三百两。”
　　炎明点头：“一楼的层高大概3米6，半层也就1.8米，从这里进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老钱探身朝窗户外面瞅了一眼：“后门口有门卫看守，还有监控，估计他不会从正常途径出入。不过既然知道了他的套路，要找到蛛丝马迹也不是什么难事儿，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三轮车主。”
　　“还有一件事。”
　　“呃？”
　　炎明低声说了一句话，老钱眼前一亮：“真的？！”
　　“八九不离十，不过还需要再确认一下。”炎明点头。
　　老钱拍了拍炎明的背：“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炎明模仿老钱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语重心长的鼓励他：“加油！相信你不会辜负党和人民的期待。”
　　“臭小子——”老钱捶了炎明的胸口一拳：“占我便宜是吧？”
　　炎明抱拳一笑：“不敢。”
　　老钱毫不介怀：“占就占吧，只要能破案，叫我干啥都行。”
　　“真的？”
　　老钱迟疑了：“你不会叫我去吃屎吧？”
　　“那倒不必。”炎明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个计划，不过需要你的支持。”
　　“什么计划？”老钱来了兴趣。
　　“我打算挑选两名学生加入犯罪侧写组，协助你们警方破案。”
　　老钱刚想说好，转念一想，狐疑地看着炎明：“你不会是打算把郁安招进来吧？”
　　炎明倒是坦然：“她是很好的人选。”
　　“我不同意！”老钱断然否决：“你这分明是假公济私。”
　　“一半一半。”炎明说：“我承认让她加入有私心，但她具有很强的分析判断力，非常适合做犯罪侧写师。”
　　老钱挥手打断：“不用说了，我不同意。”
　　炎明不再争辩，淡淡地说：“你会同意的。”
　　****
　　老钱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涵洲这个披着精英外皮的败类，强忍着要撕开他虚伪画皮的冲动，冷冷地说：“9月3号晚上，你趁着在医院VIP病区值班的机会翻窗下楼，避开了大厅一楼的监控，再从后院围墙角翻出去，到外面后你找了一辆没牌照的黑三轮，让司机载着你穿过老城区到刘明珠家小区后面的荒地附近。因为那一带凌晨基本没什么车通过，所以你让司机在原地等你，然后你独自穿过荒地，再爬墙进入小区，杀了人之后你又原路返回，前后不到一个半小时，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啊。”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老钱明显有些咬牙切齿。
　　林涵洲紧抿嘴角沉默片刻后居然笑了起来：“钱队长，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依然还是没有证据。”
　　老钱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这是在给你机会投案自首。”
　　林涵洲嗤笑：“别逗了，钱队长，难不成投案自首你还能奖励我一块免死金牌？”
　　“愿意投案自首说明你还是个人！”
　　林涵洲打了个哈欠，没把老钱的话放在心上：“别墨迹了，要么拿出证据来，要么就把我放了。”
　　老钱目光深沉地审视着林涵洲，如果可以他真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
　　“既然你不屑于做个人，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老钱将一张三轮车驾驶员的照片放到林涵洲面前：“这个人你不会没印象吧？”
　　林涵洲好似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傻眼看着照片中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半天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矢口否认：“这，谁啊？我不认识！”
　　“看不出你还挺健忘。”老钱轻蔑地嘲弄道：“9月3号晚上，确切的说是9月4号凌晨两点开黑三轮送你去刘明珠家的人不就是他嘛。”
　　“呵，是吗？”林涵洲额头开始冒冷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你不记得不要紧，有人证物证就行。”老钱将一叠用证物袋包裹着的人民币甩到林涵洲面前，满意地看着他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顺着溢满油脂的脸皮一颗颗滚落下来：“那天晚上你高价包下司机曾东明的这辆黑三轮，为了不留下痕迹你故意不用手机转账，改用现金支付，你以为万无一失，可惜还是在纸币上留下了指纹。”
　　林涵洲终于失控，歇斯底里咆哮起来：“胡说八道！我戴了手套，上面怎么可能有我的指纹？！”
　　吼完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老钱，发现对方脸上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套，来不及懊悔，马上又矢口否认：“我开玩笑的，钱队长，这又不是我的东西，上面怎么可能有我的指纹，是不是？”
　　老钱身体微微前倾，憋着笑说：“你猜怎么着，我们还找到了你的手套。”
　　林涵洲感到脑袋轰的一声，三魂七魄瞬间移位，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完全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不可能，我明明扔掉了……”
　　老钱眯起眼笑了笑，叫人拿进来一副手套和一双攀岩鞋摆在林涵洲面前叫他辨认：“这是你的手套和鞋子吧？法医已经验过了，上面不仅有你的指纹，还有刘明珠一家三口人的DNA。”
　　林涵洲呆若木鸡，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风一吹，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这幅手套的吧？”老钱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涵洲说：“那天晚上你叫司机曾东明把你送到路口，吩咐他在原地等你，结果他后来闹肚子，跑去荒地里拉屎，起身的时候恰好看到你从刘明珠家的小区里翻墙出来。他不敢声张，听话的把你送到医院后又悄悄尾随了你，见你翻墙爬进医院后把手套鞋子扔进了垃圾桶，他就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等你离开后他把你扔在垃圾桶里的手套鞋子都捡走藏了起来。多亏了这位热心市民曾先生，虽然是开黑车的，但也算是将功补过，为社会除暴安良做了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林涵洲死死盯着被自己扔掉的手套和鞋子，紧绷的牙关因为过度紧张开始打颤，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在盘算该如何应对已经露馅的马脚。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充满了怨毒，咬着牙根低吼：“这算什么证据？就算那天晚上我去找过刘明珠，也不代表是我杀了她。更何况，王悦临死前不是已经承认了是她杀了刘明珠吗？”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老钱拿起手套说：“我们从你这幅手套上检测出了刘明珠家小区围墙和你们医院围墙的混凝土颗粒成分，而这些颗粒被证实跟遗留在三名死者身上的物质是一致的。另外，”老钱顿了顿，近乎愤怒地说：“王悦根本不可能杀人！”
　　没等林涵洲反驳，老钱就把一张X光片甩在他面前：“你大概不知道她第一次去找刘明珠算账的时候被刘明珠儿子撞倒在地摔下楼梯，导致双手腕舟骨骨折，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她的腕舟骨早已坏死。而刘明珠一家三口都是被人扼死的，作为医生你应该很清楚一个腕舟骨坏死的人根本不可能同时扼杀两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
　　林涵洲还不死心，负隅顽抗：“你怎么证明这张X光片是王悦的？王悦的尸体都已经火化了，你们怎么说都可以。”
　　“呵呵，王悦的遗体还在殡仪馆里。”老钱讥笑：“怎么，你还想当场验尸不成？”
　　林涵洲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老猫，气急败坏地大声咆哮：“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刑警飞快上前，一左一右用力把他按回椅子上，顺便将他的两只手用手铐靠在两边的扶手上。冰冷的手铐在他的挣扎下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刺啦声，被钳制住的林涵洲这才慌了神，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老钱站起来，居高临下审判林涵洲，语气冰凉地说：“你自以为聪明，精心布置了一个长达数年的预谋杀人计划，试图将个人的私欲凌驾在他人的生命之上，却不想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有这样的结局也是你咎由自取，罪有应得！”